第2章
第 2 章
柳予遠罵他的聲音急促,姜羨覺得自己或許真要變成一個神經病去了,對着鏡子覺得腦袋像被泡腫的海綿,沉甸甸還全是水分。
他照了一會決定出門走走,不知道最後是怎麽出的別墅,只記得自己有禮貌地關了門,這個動作他記得清楚,還對裏面的男人說了句再見,他好像又罵人了,煩,不想說話。
外邊冷風一打臉,姜羨便清醒過來,掐了自己一大把,居然是疼的。
不是在做夢。
方才鏡子中的那張臉蛋着實生的好,姜羨本身便好看,但也比不上這等樣貌,小卷毛,染了亞麻色的發,有酒窩,好像還帶了美瞳,姜羨覺得不舒服,伸手掏了一把。
一只眼瞬間便瞎了,他急急忙忙又裝回去,坐在長椅上,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安慰自己。
華燈初上,夜鬧得厲害,但姜羨喜靜,他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好歹周圍沒人,打開手機去看時間,夜裏七點。
還有兩張試卷沒有做完,得背兩首古詩一篇模範作文,五十個英文單詞和十句例句,明天還要年級考,姜羨嘆了口氣,他真給弄懵了。
他離十八還差七個月,早早算過,高考那天是他成年的生日,得大過,給自己的禮物要買那套很喜歡的vr游戲設備,再學做飯。可惜計劃做得再妙,擋不住這類突如其來的詭異事件。
他把手機摁亮又熄滅,茫然地看着空曠的四周,實在是被弄暈了,坐得筆直,姿勢像極了清末年代老一輩照相時的局促。
柳予遠好不容易掙脫開姜羨的大手筆,這死癟三,十二月的天氣,能把濱海市的勞動人民給凍成筆直的冰棍,他居然還沒開暖氣,房裏冷得像是個冰窟,即便那處熱,但手腳冰涼着實不讓人好受。
他問候完姜羨,下邊警察開始敲門,柳予遠穿了衣服往下走,破門而入的人民公仆把他按在牆上,拿手铐給捉了。
柳予遠什麽時候這麽狼狽過。
好在這處別墅是他衆多家産裏的冰山一角,他那個亂搞男男關系的爹去世後,遺産留給他和他妹,這棟買來放着升值,怕被人寄居,便裝了攝像頭,這會兒終于給了柳予遠報複姜羨的機會。
萬艾可的包裝袋還放在廚房沒有扔,柳予遠黑着臉拎起來,統統打包送給了警察。
姜羨在長椅上坐到八點半,後來一群大媽過來跳廣場舞,氣氛熱熱鬧鬧,姜羨沒忍住聒噪,給逃了出來。
逃出來後他無處去,晃悠悠地繼續往前走,走過一家賣羽絨衣的店,裏面導購拿着話筒在給人推銷東西,嗓音倍兒亮。
“大姨你摸,這毛多厚,現在外邊氣溫零下七八度,你穿着這身出去,保管不會被凍着。”
姜羨步子一個踉跄。
零下七八度,他這會兒才跟回神似的,想起方才被他誤傷的柳予遠,光膀被綁在冰涼的地板上,他确定他下邊什麽都沒穿,只有一條裹實的浴巾,但浴巾又不耐寒,怕是要死人了。
姜羨急忙往回跑,好在直去的道路就一條,他憑着大概的腳感,跑了二十來分鐘,凍得滿臉通紅,搓搓手,站在柳予遠那棟三層的別墅外,犯難了。
怎麽救人?
他剛才為什麽這麽有禮貌,出來時順手關了門,明明暈乎乎腳都踩不着地。
這具身體弱不禁風,盈盈不堪一握的腰,細瘦的胳膊纖長的腿,做衣架子挺好,飛檐走壁去爬窗,就有些困難了。
姜羨繞到房子後頭,觀察情況。
二樓的房間亮着燈,大約就是剛才的地方,窗戶底下不遠處有間小屋,屋頂與窗戶約莫一米多高的距離。
姜羨哈手,沖刺。
柳予遠送走警察,裹着被子靠在床腳,實在是生氣,這氣同他十四五歲時的賭氣不同,來了無妄之災還被人倒打一耙,甚至有了弄死姜羨的沖動,他覺得手癢,在空中虛抓了一把。
坐了一陣,柳予遠赤腳站起來,把暖氣繼續打高,進去浴室洗澡,順便解決方才的藥效。
他邊弄邊罵,他媽的姜羨,靠在牆上冷靜時,又罵,操。
姜羨是濱海出了名的交際花,說他是花,可能還因此侮辱了花,聽說還是處,放言要為真愛守身,可一面又騙得那些男人團團轉,當初這些在同寝時便初見端倪。
可不關柳予遠的事,他便閉眼睜眼地瞧着,哪想到有一天那人來看他,對姜羨一見鐘情,于是姜羨從他室友變成了準小爸,讓人笑掉大牙。
即便憑着柳家在濱海的地位,誰敢當面笑這事,可柳予遠确實心中不大舒服。
他一面去想這個笑話,一面擦淨身子走出浴室,暖氣打得足,他沒穿衣服進了被。
沒等他安靜呆上幾秒,窗外響起一道小聲的窸窣,他屏息去聽,聽姜羨在外面輕聲抱怨:“好冷。”
姜羨快要被凍死,地形緣故,即便臨東和濱海身挨身是鄰居,冬季也不會冷成這般六親不認的狀态,況且這身子的原主人穿的少,羽絨衣裏是超薄的貼身衣,穿沒穿一個樣。
柳予遠聽見聲音,迅速從床上起來,想找衣服穿。
他剛起來,窗簾開了。
那雙手握住簾子,手的主人忐忑朝裏望,腳踩着窗臺,身子半蹲下,盡顯猥瑣樣。
柳予遠來不及穿好衣服的身子——赤條條出現在姜羨面前。
姜羨第一次看到男人裸、體,還是在這般猝不及防的狀态下,吓得身子抖了抖,迅速把窗簾拉上,隔着一道屏障有禮貌地跟柳予遠說:“麻煩你穿下衣服,剛才有點誤會,我是跟你過來道歉的。”
柳予遠一臉黑線,不知道賈源葫蘆裏賣了什麽藥,拿了浴袍給自己裹上,他赤着腳,走起路來悄無聲息,慢慢往窗邊靠,離了約莫有半米遠時停下,看着姜羨發抖的手。
姜羨過了一陣問:“請問穿好了沒有。”
柳予遠沉默。
姜羨又問了幾遍,柳予遠依舊不給回應,他着急了,猛地拉開窗簾往裏看,半米遠處是柳予遠呷笑放大的臉,姿勢挺酷的,就是笑得瘆人,像要把他剝皮抽筋拆吃下肚。
姜羨心裏一慌,沒站穩,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他要死了,姜羨想,完蛋了,不知道會不會回到原本的身體去,也挺好的,那個才是真的他,這種鬼經歷不要再來第二遍了。
下一秒,一雙手揪住了他衣領。
姜羨還沒摔死就要被勒死,他不知道是否要感謝柳予遠的臂力大,靠拉着一頂帽子就能把他給撐住,但他停在這步沒再動了,也沒想把他拉上來。
旁邊便是小平屋,他夠夠腳其實便能踩上去,但柳予遠偏在他成功時一次次地給他搖下來,于是姜羨成功卡進了那道兩者之間的縫隙裏。
他緩過那陣劇烈的咳嗽,拿手護着自己脖子,求他:“換手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