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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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幾個月前,李铎就想走出樂康鎮,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落葉歸根”這四個字對他來說并沒有任何感覺,所以對于家鄉,他也沒什麽歸屬感,似乎在哪裏生存,都是一樣的。
他的母親在生他的時候難産意外去世,爺爺奶奶将他拉扯到七八歲也相繼去世。
李铎無憂無慮的快樂童年只維持到七歲那年,他會跟着同村的孩子們一起到處玩耍,下河撈魚。
七歲那年以後,小小年紀的李铎似乎看淡生死,看透人生,他的父親在爺爺去世後第二年,找了個女人回來,那女人沒住幾個月走了,第三年,又給他找了個後媽,他父親李守財人如其名,是個出了名的守財奴,第二個後媽連半年都沒熬過就收拾東西走人了。
他不知道母親長什麽樣兒,也不知道她的性格,但九歲的他會思考,母親是怎麽看上父親的,并且願意生下自己,還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在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九歲的李铎沒有任何悲傷與難過,平靜得仿佛這些事都與他無關。
李铎并不算真正意義上的獨來獨往,有那麽一個人總是會熱情地邀請他一起吃飯,隔三差五到蓮花超市找他聊天逗悶子,或請他到家裏一起看看電視什麽的。
其實他很讨厭應付這些事,他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社交,在他看來一切都是虛無的,沒什麽意義,然而這個人,終究是有些不一樣的。
這個人叫張庸。
在張庸年幼時,他的父母在省城裏出了車禍雙雙去世,這事當時還轟動了整個村。四歲的他被爺爺奶奶給拉扯到十二歲左右,兩位老人相繼去世,之後便開始吃起百家飯,一直吃到成年,去了鎮上獨自打拼。
李铎覺得自己除了還有個父親之外,他跟張庸的經歷是及其相似的,所以他沒有排斥與他交往。
日複一日的枯燥生活在他二十二歲那年的夏天,發生了改變。
那個夜晚,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也許是看了片的緣故,在張庸主動吻上來的時候,他沒有抗拒,因為他硬了。
兩個毫無經驗的年輕人,彼此摸索着對方的身體,李铎第一次感受到洶湧的情欲,第一次如此渴望着什麽,原來有的東西并不是虛無的,比如性欲。
當進入張庸身體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沉迷于其中,無法自拔。
張庸就像從天而降的一顆小石子,在李铎平靜的心湖漾起一絲絲醉人的漣漪,然而波瀾終究會歸于平靜,沒有人能改變他想要離開樂康鎮的想法,即便是張庸,也不能。
李铎帶着複雜的心情選擇了不告而別,28小時的車程讓他有了不一樣的體驗,車廂內的每個人似乎都在為了生活而努力奔波,有回家探親的、有出去闖蕩打拼的、也有工作出差的、還有帶着孩子去城裏與丈夫相聚的婦人。
他覺得自己什麽也不是,沒有要探的親,沒有工作,也不算是出去闖蕩打拼,他只是想出去看看,至于看什麽,他也不知道,恰好第一站是北京罷了,以後的路,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李铎就像個無牽無挂的孤獨旅人,內心僅存的那一絲牽挂,也留在了樂康鎮,他沒有目的沒有方向的游蕩着,似乎在尋找人生的意義。
去北京的頭天晚上,李铎就察覺到他堂哥李魁做的不是正經工作。雖然沒見過什麽世面,但關于傳銷還是有所耳聞的,他在那裏堅持了五天,也被洗腦了五天。
洗腦師第一次遇上對手,洗了五天毫無進展。他在這年輕人的眼裏看不到欲望,自己嘴皮子都說破了,年輕人也無動于衷,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在這五天裏,李铎除了洗腦時間,關于工作方面的內容他一概沒參與,而是選擇出去查看周圍的交通以及路線,順便手機上看看工作,他初步的打算是在北京待兩到三個月,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李铎在網上找到了一個管吃管住的工作,白天坐車去了那家公司面試,說是公司,辦公地點卻在某個小區內的一套三居室房子裏,吃住也在房子裏。主要工作內容就是在網上賣書,底薪只有兩千元,其他都得靠提成,他對薪資要求不是很高,有吃有住就行。
離開傳銷窩點那天,李铎跟堂哥李魁鬧了些不愉快,不過這都無所謂,反正也找到管吃管住的工作了。在新工作的那套房子裏,員工加上他共八個,有男有女基本上屬于混住,堅持睡了兩個晚上,在看到衛生間紙簍裏帶血的衛生巾以後,他覺得自己無法再忍受混住的情況,尤其還有一對情侶恰好住在打了隔斷的另一邊,連着兩個晚上他都聽到了動靜及細微的呻吟聲。
他火速在小區的地下室裏租到了一間房,沒想到只是從一個坑跳到另外個坑而已,地下室的深夜,不光有做愛叫床的動靜,還有“丁零當啷”的其他各種動靜,唯一的好處就是他可以不用睡上鋪,也沒有下鋪來煩他。
接下來的日子跟在樂康鎮沒什麽區別,只有日複一日的枯燥,其實還是有區別的,夜深人靜的時候,李铎總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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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鄉是我寫的所有書裏最用心的一本吧,也是最喜歡的一本,這是一本不沙雕,溫馨平淡的故事。
另外沒有歧視衛生巾的意思,是那種血量較大完全攤開的衛生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