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異化程度100%
第021章 .異化程度100%
想要到達鹽湖中樣的廢棄實驗室,就必須穿過滿是食人魚的湖泊,不過這件事情在有了黑色黏液後,一切都顯得格外容易。
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煩,顧郗将日漸恢複健康的小狐貍和依依不舍的白翅迪卡雀暫交給了母象首領照看,只準備自己和反派去那座不知道在冰谷內矗立多久的金屬箱房。
在探索前,母象首領對他們的去處有所察覺,這位慈愛沉穩的猛犸象群領導者第一次表現出了明顯的抗拒和阻止。
母象粗糙的長象鼻幾乎是以一種不由分說的力道纏在顧郗的腰間,試圖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孩子往自己的身後拉扯。
在活了很久的猛犸母象眼中,顧郗可不就是個愛和自家象崽子玩的小孩。
被抱住腰身、雙腳離地的顧郗在半空中晃了晃腿,有些哭笑不得道:“诶诶,您倒是放我下來呀!”
他擺擺手制止了想要沖過來的黑色黏液,艱難轉身抱住母象首領的長鼻子,一邊輕輕撫摸,一邊低聲道:“您是不是知道那裏很危險?”
像是能聽懂一般,母象發出了低啞的嘶鳴,凄凄厲厲,那股悲涼感幾乎響徹整個伯蘭得冰谷。
顧郗微怔,他忍不住猜測道:“您曾經在那裏……失去過自己的孩子?”
回應他的又是一聲低鳴,似乎是在說“是”。
顧郗抱着象鼻的力道更緊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只能盡可能地擁抱對方。
對于他來說母象首領或許是個很特別的存在,對方慈愛且友好,那種屬于“母親”的特質甚至能夠被成年許久的顧郗感受到幾分。
從葫蘆果的贈予,到暴風雪時的接納與保護,再到後來的幫助重建紮營地;母象首領甚至在看到顧郗穿着單薄睡衣在雪地裏跳騰時,會主動卷住牦牛皮披在了人類青年的身上……
半個月的時間不長不短,和母象首領真正的相處時間可能還要減半,但有時候緣分就是那麽奇妙,顧郗能夠在對方身上感受到溫暖和關心,像是另一種程度上的母愛——即使對方是一頭冰谷猛犸。
顧郗抱住對方的象鼻,安撫道:“我只是去看看,更何況還要那家夥和我一起去,他那麽厲害,誰能傷害到我?”
正說着,母象沖着不遠處的黑色黏液發出了一聲“哧”的嘲諷。
黑色黏液:???
顧郗沒有什麽同伴愛的笑了一聲,“您別看他軟趴趴的,其實還挺厲害的。”
日漸相處中的象群放開了它們對黏液的排斥,但不論再怎麽接納,它們永遠無法像是和顧郗相處那般對待黏液。
不論是象群,還是其他冰谷生物的眼中,天災是它們無法躲避的災禍,但黑色黏液卻是它們有意識都想避開的恐怖存在。
顧郗墊腳從象鼻上跳下來,雖然他不想辜負來自母象的關心,但他也有自己不得不做的理由,他不可能把反派發情期後最至關重要的兩小時繼續浪費在自我欺騙的日常相處中。
于是顧郗拍了拍母象的鼻子,“放心,我會回來的。”
似乎是因為得到了承諾,這一次母象沒有繼續阻攔,而是小心地用象鼻拍了拍顧郗的肩頭,然後拖着沉重龐大的身體以及蹲在她背上的狐貍和小鳥,催促着跟在身後的象群們遠離鹽湖。
【距離反派發情期倒計時還剩01:38:57】
顧郗直接轉身拉起黏液,走向奶綠色飄着鹽花的湖泊。
在他們踩進水體的第一秒鐘,躲藏在石塊、水草後饑餓的食人魚立馬傾巢而出,但當它們邪惡的紅色小眼睛看到黑乎乎的一團時,又立馬散去,有種抱頭鼠竄的狼狽感。
食人魚:不敢惹、不敢惹。
幾秒鐘時間,通往鹽湖中央的路□□幹淨淨地讓了出來,甚至還有幾條游慢的食人魚哆哆嗦嗦咬住飄蕩在黏液腳邊的水草,那副狗腿樣兒讓顧郗忍不住懷疑這群生活在惡劣環境下的魚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
從岸邊到湖泊的中央,看起來路程不遠,看走在水中還是比較麻煩的。
費了大概十分鐘的時間,顧郗才穿着濕漉漉的拖鞋靠岸。
比起他的狼狽,身側的反派就簡單很多,直接甩着流動的黏液抖了抖,就變得幹燥又幹淨。
迎頭被灑了滿臉鹽湖水的顧郗:……
顧郗抹了把嘴,“呸呸呸”吐了幾口齁鹹的湖水,然後擡手就是一巴掌拍到了反派的背上。
顧郗:“能不能看着點兒人?”
黑色黏液:咕嚕咕嚕。
懶得理會現階段格外興奮的反派,顧郗甩了甩腳上的水徹底踩在了湖泊中央這片小陸地上。
泥土松軟彈性,冒着一股淡淡的腥氣,但在這之後,還隐隐有種更刺激人鼻腔的味道。
顧郗想到了黏液給自己抱回棉被的那一次。
也是這種味道,腥氣中夾雜着潮濕和陰暗。
他擡手略擋住額前的日光,打量這座廢棄多時的實驗室。
說是實驗室,實際上應該是大型金屬集裝箱改造的成品,長度超過十米,完全如卧倒的巨人橫在湖泊中心,側面開着幾扇又高又小的窗戶,身高不達标的人根本沒機會看到窗戶外的風光。
集裝箱的金屬表皮上滿是斑斑鏽跡,頂層落雪,側面墜着冰錐。
顧郗和反派擡手打斷幾個,才露出了從外面挂上鎖的金屬門。
——咯吱。
金屬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聲,很快就露出了內部的場景。
髒,亂,悶。
這是顧郗的第一印象,很快他就發現翻到在地上的各種器皿、桌子等雜物,即使掩着一層厚厚的灰塵,都足以他看到很多道深入桌面幾乎兩公分的抓撓痕跡。
難不成是反派?
這樣想着,顧郗也就這樣問了。
顧郗:“那些痕跡是你留下來的嗎?”
黑色黏液歪歪頭,伸手指了指更下面的那幾道,“我的;那個,不是。”
顧郗皺眉,蹲下身體仔細觀察。
這些痕跡應該是在反派當年逃離實驗室時留下的,對比上下兩個方向的抓痕,下側屬于反派的似乎更深更細,而上側的……略淺幾分,甚至連痕跡都顯得更新。
不論是基于觀察、直覺,還是不停跳動的神經,顧郗都确定在這座廢棄集裝箱裏,還存在着另一個和反派不相上下的未知生物。
拍了拍手指上沾的灰塵,顧郗扭頭關好了半開一截縫隙的鐵門。
他順嘴問道:“你能打敗它嗎?”這個它指的是誰,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反派點頭,就連斷續的話裏都能聽出幾分不屑,“它,垃圾。”
“垃圾”這兩個字,還是顧郗讓黏液別亂扔吃完的葫蘆果皮時教的,沒想到對方這麽快就能活學活用了。
聽到答案的顧郗很滿意,直接伸手将生鏽但依舊很頂用的鎖從內部上了好幾層,還順勢教訓反派,“下次把門關好,萬一藏在裏面的家夥跑出去,整個冰谷估計都得遭殃……”
顧郗不是聖母,但也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大意導致某些不可以不發生的慘劇。
更何況生活在集裝箱內的未知生物這麽久也沒跑出來,看來這座廢棄實驗室還是挺頂用的。
一人一黏液繼續往裏走,長長的廊道裏堆砌着亂七八糟的雜物,甚至在經行途中還能看到人類的屍體,灰白、枯瘦,仿佛被吸幹了生命力和血液,但卻不見腐爛的跡象。
顧郗推測他們曾經是這裏的研究員,死于實驗體的大規模暴動,大概是……無一生還。
不止顧郗在觀察着這一切,同樣走在一旁的黏液也在關注着自己飼養的人類。
然後,他聽到人類青年問:“你殺死過他們嗎?”
自從進了廢棄實驗室後就壓制住興奮,并莫名冒出陰鸷情緒的黏液偏頭看向橫在角落看的屍體。
那是一個幹幹瘦瘦的男人,長着幾個灰色斑點的鼻梁上架着個金邊眼鏡,衣領下系着條紋格的領帶,蹭起來的袖口下是一塊可以翻開的銀灰色表盤。
不過表盤被踩碎了。
他記得這個男人。
在那些無光的,逐漸清晰的記憶中,對方溫潤儒雅,仿佛是上個世紀的優雅紳士,穿着精致得體;聽說在外面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妻子優秀、兒子出色,他們都以自己的丈夫、父親為榮。
但是在實驗室裏,這個男人卻是一頭殘暴、無人性的怪物,他會摘下自己的眼鏡欣賞實驗體痛苦的掙紮,會舉着手術刀報複性地紮到實驗體無力反抗的身體裏,會兌各種不知效果的藥劑灌給不那麽重要的實驗體觀察對方的反應……
披着紳士皮的實際是比怪物還要可怕的東西。
于是他殺了僞裝紳士的怪物,踩碎了男人求饒是露出的表盤。
表盤內鑲嵌着他們的全家福合照。
沉默中的黑色黏液點了點頭,他幹枯的思維已經能夠預想到人類的反應了——尖叫、怒罵,用手邊可以拿到的任何東西砸向他?然後叫罵着讓他滾遠點?
碎片化的記憶被解鎖地越來越多,異化狀态下的默珥曼族人朦胧中感覺好像圍觀了自己的一生……很多、很多、很多次的一生。
悲慘,重複,毫無期盼的一生。
他想,如果對方真的表現出恐懼,那就徹底吃掉吧。
【警告!警告!異化程度:96%……98%……99%】
【異化程度系統重新确認中……】
【異化程度:100%】
顧郗:???
你他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