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間接接吻
第019章 .間接接吻
開闊的雪原是對比冰谷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感覺。
顧郗拍了拍黏液的肩膀,緩緩從對方身上滑了下來。
同樣接受暴風雪洗禮的雪原白皚皚一片,遠處成群的牦牛數量極多,但跟丢群落、被雪埋住失去了生息的也不少。
這一回,顧郗終于知道每一次反派獵食時成群結隊的牦牛到底從何而來了。
反觀默珥曼族人——
幾乎是在見到牦牛群的瞬間,流淌在他體內獸性的血液瞬間覺醒,幽深的瞳孔變成豎線,就連周身散發的氣息都危險起來。
在他蠢蠢欲動、下一秒就要沖出去的時候,顧郗先伸手了。
看似脆弱的人類青年在面對這只随時可能張嘴吞噬他的黑色怪物沒有絲毫恐懼,反而笑盈盈地拽了拽對方藏在黏液下的手腕。
象牙白的指尖交錯插入黏液的間隙,随着顧郗将反派的手掌擡起來,污黑滑落,他看到了那一片片格外堅硬的鱗片覆蓋在對方的手背上,就連圓弧形的鱗片邊緣都閃爍着危險的寒光,如刀刃向外側豎起。
顧郗眨眨眼,指腹壓在了翹起且鋒利的鱗片上。
吼!
黑色黏液發出威懾性的吼聲,但顯然這一次不是恐吓,而是警告。
他在警告人類把手挪開,任何一枚鱗片都足以劃開對方脆弱的咽喉和皮膚。
顧郗滿不在乎,他只用指尖勾了勾微翹的鱗片,恍若在刀尖上起舞。
顧郗低聲道:“快去快回可以嗎?如果你吃飽以後就幹幹淨淨地回來,下次用觸手給你摸,如何?”雖然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觸手什麽時候能聽話。
某些表現即使對方想要努力克制,也是很容易被察覺的——就比如反派對于顧郗身下觸手的喜歡。
因此顧郗也幹脆順勢而為,将“觸手撫摸”這塊肉吊在了即将兇性大發的猛獸身前。
他不只是要制止反派獵食,而是要遏制虐殺,教會對方什麽叫适可而止。
這個提議得到了黑色黏液“咕嚕咕嚕”的贊同聲。
于是,顧郗緩緩放開手,腳步後退,将這片狩獵場的入口讓了出來。
他看到反派露出了一只藍眼睛在看着自己。
顧郗開口,“那麽,去吧。”
在顧郗話落的瞬間,立于原地的污黑鋪張開數米就沖了出去。
那是一支勢不可擋的利箭,以破風的态勢高速沖向他早就盯上的牦牛群,不到三秒的時間,飽受暴風雪摧殘的牦牛群瞬間被打散,零星幾頭龐然大物落在群體之外,但對比洶湧的黑色時,它們卻顯得格外弱小。
似乎是聽進去了顧郗的話,這一回黑色黏液沒有在分散後又聚攏的牦牛群中開啓狩獵,而是轉頭撲向那幾只落單的倒黴者。
這幾乎是場一邊倒的戰役。
身披長毛的牦牛哪怕再健壯,對上難以判定軌跡的黏液時都無處可躲,很快只能嘶鳴着吐出最後一口氣倒下在雪原之上。
顧郗沉默看着這一場原始的獵殺。
他不會指責反派捕獵時的殘忍,畢竟自己也是牦牛肉、牦牛皮的受益者,但顧郗只是盡可能地希望這是一場單純、因為饑餓而發生的捕獵,而不是為了宣洩興奮的無差別屠戮。
25秒時,黑色的黏液覆在牦牛身體上,似乎在汲取對方身體內的血液肉糜。
60秒時,黑色黏液放棄了身下的牦牛,轉換陣地,換到了另一頭牦牛的脖子上。
180秒時,飽腹後的黏液如同吃撐的大貓一般搖搖晃晃起來,在落血的雪原上撐了撐腰,流動着藍色微芒的眼睛轉了轉,貪婪依舊,看向另一側數量龐大的牦牛群。
顧郗握緊了拳頭,他不曾出聲,只依舊沉默觀察着。
血液的味道……好喜歡、好喜歡……
某種質地冰冷黏稠的想法如同上漲的潮水一刻不停地吞沒着默珥曼族人的神經,在長時間的異化之下,他早就習慣了屠戮獵物後帶來的滿足,那是一種比煙草更令人類上瘾的東西。
他還想要更多,但是……他飼養的人類伴侶似乎并不喜歡這樣。
他的伴侶有着不合時宜的幹淨優雅,吃東西時小口小口,還要咀嚼很多下,是一副完全不該生活在冰谷中的姿态。
仔細回想的默珥曼族人眯了眯眼睛,最終得出一個結論:飼養人類當他的暫時伴侶好麻煩啊,等發情期過了,他要立馬吃了對方!到時候他想怎麽獵殺牦牛也沒人管!
顧郗不知道反派的腦子裏在想些什麽,如果知道大概會直接暴躁動手吧。
此刻,他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團僵硬在原地不動了。
遠處的黏液似乎是在做取舍,他盯着牦牛群看了一會兒,又猛然轉頭看向人類青年的方向。
霎時間與那只藍色眼瞳對視的顧郗脊背微涼,被興奮狀态下的獵食者注視可不是什麽好體驗,那股麻感一路從腳底蹿上頭皮,第一次叫顧郗對“食物鏈震懾”這五個字有了清晰的認識。
——食物鏈最頂端的物種,光是一個眼神,都足以令下端的其他物種恐懼。
顧郗深深呼吸一下,對着遠處的反派笑了笑。
那雙烏黑的眼瞳盛滿了溫柔,就好像是在注視着自己最深愛的情人。
他知道對方看得見。
原本可被感知的危險氣息一頓,被興奮籠罩的黑色黏液似乎找回了點兒理智,他依依不舍地盯着牦牛群又看了好幾眼,這才迅速轉身,如一只巨型飛鼠般往顧郗的方向撲。
就在顧郗擔心自己僅存的睡衣會被沾上滿身鮮血時,原本距離他不過半米的黏液忽然剎車,整個彌漫着血腥氣的龐大身體一頭砸到厚實的雪地上,還壞心眼地沖着顧郗扔了一把雪。
“嘿!你這家夥……”
顧郗擦了擦臉上的雪粒,他笑眯眯地盯着在更加開闊的雪原中打滾的黏液,如願以償聽到了熟悉的機械音。
【異化程度:94%】
等黑色黏液半蹲在地揚起自己的腦袋時,顧郗覆手越過黏液輕輕撫摸,柔軟溫熱的指腹穿梭過對方茂密的黑發,直達更加敏感的頭皮。
指腹按壓,緩慢搓揉,反派那只蔚藍如海的瞳孔微微渙散。
無形鎖鏈的持有者低聲道:“你那麽肆無忌憚地捕獵,人家牦牛的繁衍速度可跟不上你,總有一天你得餓死你自己。”
被摸着頭皮顫了顫的默珥曼族人咕嚕咕嚕,像是在反駁也像是在應聲。
在黑色黏液吃飽以後,顧郗又站在這片曠野上看了看。
離開冰谷,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別樣的風景。
從穿書以來這裏就是一個神奇的世界,生活在陸地上的人類,聚居深海的默珥曼族人,很多和顧郗所在世界相似又不同的生物。
他們本該是不一樣的,可顧郗回憶中的記憶卻被一層薄霧籠罩着,以至于他竟然意外覺得本該如此。
可是,是什麽本該如此呢?
顧郗忍不住質問自己,卻無法得到一個确切的答案。
目光所及之處的牦牛群在驚慌後又恢複了平靜,它們繞開同伴的屍體,在貧瘠的雪原上尋找着食物。
顧郗忽然在自己的大腦裏詢問系統——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那麽我穿書之前的世界也絕對真實吧?
他在懷疑自己的存在性。
一向神隐的系統終于及時出現了。
【宿主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實世界,這點毋庸置疑。】
顧郗再次确認——等我完成任務,就可以回家?
【是。】
一個冷冰冰的字眼,卻突然叫顧郗安心了下來,他現在除了大膽往前走,似乎也別無選擇了。
手掌下的腦袋蹭了蹭,顧郗低頭,就看到露出一只眼睛巴巴盯着自己的反派。
顧郗拍了拍對方,“走吧,收拾上牦牛肉和皮子,咱們回去吧。”
望着幾乎和雪原同色的天空,顧郗道:“我果然還是更喜歡冰雪大峽谷。”
這裏太空茫了,空茫到他某一瞬間感覺一切都不再真實。
暴風雪後的冰谷重新迎來了陽光,顧郗和黏液滿載而歸。
等候在帳篷中的白翅迪卡雀叽叽喳喳歡迎着顧郗的回歸,而那只被從冰霜下救出來的小狐貍也顫顫巍巍走過來,小心舔了舔他的手背。
粗糙的舌苔劃過皮膚帶來一陣輕微的毛刺感,下一秒另一只冷白皮的手抓過顧郗的手腕直接湊到了自己面前。
顧郗:“等等,別——”
他終究還是慢了一步,手背上狐貍的口水印被默珥曼族人覆蓋上了自己的氣息,當然覆蓋方式還是用舔的。
不出顧郗所料,在略長的舌尖重新蹭過他的手背後,霸道的黏液忍不住呲牙呸了呸。
這種事情就挺難講的,好像不管怎麽說,顧郗自己變成了媒介,成就了狐貍和黏液的間接接吻?
噗哧!
沒忍住笑出聲的顧郗一手摸了模狐貍腦袋,另一手扒拉住反派呲牙的嘴,誘哄道:“別呸了,等等出去用雪水漱漱口吧,我都說別了你還非要繼續,自作自受了吧?”
黑色黏液:要不是它舔你,你以為我想嗎?
他只是不想人類青年的身上出現其他味道而已。
帳篷外天氣正好,一切壓抑都随着暴風雪的離去散得幹幹淨淨。
冰谷猛犸們回到了自己的老地點,它們慢吞吞地砸開湖面上的薄冰,開始用鼻子掏挖着泥濘中藏匿的食物。
被驚擾的食人魚本想氣勢洶洶給外來者一個教訓,一擡頭發現是一腳能踩死幾十個自己的龐然大物,立馬歇了心思,甚至還格外狗腿地給人家讓出了位置。
其他幾只被驚擾的食人魚遠離湖邊,準備去中心地帶尋找食物,還沒完全靠近便忽然掉頭游開,像是被什麽恐吓到了——
湖泊中心廢棄的實驗室內,一截黑乎乎長着眼珠的東西扒在防彈玻璃上,正陰森森地注視着遠處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