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生存
第005章 .生存
伯蘭得冰谷內的陽光就像是擺設,即便你沐浴在淡金色的光芒下,都無法感知到那些微弱的熱量。
終于捂暖了身體的顧郗從黑色的黏液中脫離,疑似被安撫好的反派這會兒也安安靜靜,勾着一縷黑色黏住人類青年,像是尊随時會流動、融化的雕像站在一側。
藏在帽子中的白翅迪卡雀蹭着鳥喙輕輕碰了碰青年的耳垂,被小幅度扭頭的顧郗用指腹摸了摸翹起了絨毛的腦袋。
顧郗從避風的石壁縫隙中邁了出來,置身于這片冰谷之中。
酷寒至極的雪原終年被冰封,堅硬的凍土上寸草不生、難見生機,唯有那片奶綠色的湖泊周邊才生些青青嫩嫩的草枝,變成了養育此間食草動物的唯一綠洲。
暫停的雪霧讓一切都變得清晰,顧郗看過冰谷內的每一片土地,除了可能隐藏其他異化實驗體的廢舊金屬箱房,他幾乎再找不到任何遮風避雪的地方,至于剛才的石壁……
顧郗回頭看了看,那不過頂一時之需,卻不适合晚上休息。
在穿書前夕,他才吃過晚飯不久,目前沒有饑餓感,但這并不意味着可以放心——食物、住宿、危險隐患……
不論哪一個都是顧郗現階段必須考慮的要素。
正想着,顧郗拍了拍沙沙作響的羽絨服,準備趁着身上暖意洶湧,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麽可利用的東西。
這場物資尋覓行動,包括了腳踩拖鞋、看似弱不經風的人類青年,黏黏糊糊暫緩兇性的黑色黏液,以及小心站在顧郗肩頭的白翅迪卡雀。
自從在石壁間救下了這只小鳥,對方就自動跟着顧郗,也算是冰天雪地裏的一點溫暖安慰了。
毛茸茸的拖鞋很快就被積雪浸濕,包裹在布料裏的腳趾冰得厲害。
顧郗彎腰扯了扯冷冰冰的褲腳,繼續往前走。他的目标是那一片看起來格外有生機的湖。
清透的奶綠色與這片冰谷格格不入,宛若人間的天空之鏡,白色的鹽花如網鋪散,遍布湖中,将翡翠色的水體隔斷出深淺不一的空間。
這是一片鹽湖。
整個伯蘭得冰谷內的自然環境可謂詭異到了極點,這裏同時充斥着殘忍與夢幻,将兩種矛盾的詞彙分割的明明白白。
顧郗向前幾步。
冰雪之下裸露出來的凍土顏色回暖,一圈綠瑩瑩的草枝生長在湖泊周圍;透過那清澈的奶綠色,顧郗在不遠處的水體下看到了一個纏繞着繩索的皮質雙肩背包。
可能是曾經生活在實驗室內的人類所有。
見周圍沒有找到什麽趁手的打撈工具,顧郗幹脆自己撸了撸袖子,褲邊暫時挽到小腿上,腳踝在冷飕飕的空氣中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小心把拖鞋脫到一邊,被凍紅的腳趾試探性地輕輕踩進了水中。
——是暖和的。
心底最後一絲擔憂也散了,顧郗二話不說就往裏走。
靠岸的湖水并不深,水體正正好到顧郗的小腿。他彎腰準備将那個雙肩包拖上來,忽然聽到蹲在肩膀上的小鳥開始急促地鳴叫。
嗯?
顧郗手指一頓,偏頭對上了一雙黑豆豆眼,“怎麽了嗎?”
這樣的聲音不似平常,也不似面對黑色黏液的驚恐,倒像是……危險報警?
下一刻,顧郗抽手後退。
奶綠色的湖面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鹽花被打散,同時一條墨綠色卵圓形魚飛速掠過,嘴部凸起的牙齒格外尖銳,再遲一秒就能從顧郗的手指上撕下來一塊肉。
食人魚!
更準确來說像是異變的新物種,個頭15厘米左右,腹部發紅,墨綠色的鱗片上纏繞着發黑的紋路,魚鳍向兩側豎起,牙齒森然尖銳。
最先攻擊的食人魚見一擊不中,立馬跳躍過鹽花、氣勢洶洶地轉身劃動水波。
很快,影影綽綽的綠色湖水就像是變戲法似的,同時冒出數條食人魚,陰沉的紅眼睛只盯着顧郗一個,對立在另一邊的默珥曼族人倒是無視地徹底,一副欺軟怕硬的模樣。
擂鼓般的心髒跳個不停,顧郗胸膛起伏,明顯是一副受到了驚吓的模樣,連他肩膀上的鳥雀都噤了聲,緊張地縮起了脖子。
一時間奶綠色的鹽湖呈現三足鼎立的局面——
靜止得像是石塊一般的黑色黏液,渾身汗毛倒豎的顧郗,虎視眈眈的食人魚。
說不清具體是誰先動的,在顧郗擡腳掀起一片水花的時候,他不忘拽了一把污黑下那條冷冰冰的手臂,“我是你的伴侶!你得保護我!”
像是頤指氣使、呼叫保镖的驕傲少爺。
顧郗半挂在小腿上的褲邊早就甩到了水裏,他一手捂住在肩頭颠簸的鳥,一手拉着默珥曼族人的手臂往對方身後躲。
畫面進入動态的瞬間,成群結隊的食人魚們也掀起了水潮,撲騰着準備撕咬足夠它們飽餐一頓的獵物。
被扯着身子半斜的黑色黏液歪了歪腦袋,他感受到了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溫熱,緩慢轉動的腦子在捕捉到“伴侶”、“保護”兩個詞彙後,幾乎都不用思考,黏稠的黑色就如利箭射了出來。
……他的,伴侶。
嗯,他的。
噌!噌!
一切快得就像是閃電,等奶綠色的湖面重歸安靜後,肆虐的食人魚早就不見了蹤影,倒是幾簇黑色黏液拉伸成的尖錐上挂着五六條魚。
顧郗擦了一下臉上的水花,漆黑的眼珠盯着還在半空中甩尾巴的魚。
……不愧是吃肉的,體型看着就很肥美,就是外觀不大美型。
或許可以加入食譜。
壓下虛驚的心跳,顧郗扭頭看向黑糊糊的反派。
他還貼着對方小臂的手指慢吞吞地勾了勾那塊冰涼的皮膚,像是害羞的小貓,輕輕柔柔蹭了幾下又小心翼翼地縮了回去,猛然間叫人生出些欲罷不能的心思。
顧郗:“下次你應該主動保護我,知道嗎?”
在伯蘭得冰谷內,脆弱到只能被當作是獵物的人類青年,此刻正光明正大地沖着獵食者撒嬌,央着對方下一次要主動保護自己。
被勾得手臂發麻的默珥曼族人以沉默應對一切,可掩藏在污黑下的小手指卻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摸手臂,也好舒服啊……
想要……
想要更多……
五分鐘後——
顧郗褲子半濕地将雙肩包拉到了岸上。
暖融融的湖水很好地驅散了冰谷內的寒意,他幹脆站在水裏彎腰掏着東西。
濕漉漉的衣服,被放在密封袋裏的火柴盒、通訊器、手電筒、電池,一把略鏽的金屬刀具,指南針,保暖帳篷和睡袋。
顯而易見,這是一個野外求生的行李包,但包的主人大概沒能活着從這片湖泊中游出來,對方可能死于不受控制的實驗體,也可能死于瘋狂的食人魚,再或者別的什麽意外,總歸是便宜了現在的顧郗。
雙肩包的上任主人幾乎做好了一切準備,放在密封袋中的火柴和手電筒都可以用,至于通訊器……
顧郗按動開機鍵,黯淡的屏幕閃爍幾下,一個白色帆船的小标志跳了出來,還沒等讀條進度加載完,通訊器就因為電量不足而自動關機。
倒是密封好到一點兒水都沒進的指南針還能用,标着紅色的箭頭正愣愣指向奶綠色湖泊分流出來的下游溪水。
“也算不錯了……”剩下的東西足夠他在這裏暫時生活一段時間了。
顧郗把東西随手塞到自己的羽絨服口袋裏,就抱着半開的雙肩包往冰谷內比較避風的位置走。
準備開工搞物資的顧郗火急火燎,他忍着腳塞在拖鞋裏的涼意,幾乎迫不及待地撐開了帳篷。
有賴于顧家一個月一次的野營計劃,顧小少爺從最開始的躺平圍觀到親身參與,中間只隔了五個被搭毀的帳篷,在經過每月一次的鬥争後,這項技能已經被顧郗熟練于心。
不到二十分鐘,外層浸了水的保暖帳篷挺立在白皚皚的冰谷間,暖融融的黃色防水布料成了這片冰天雪地間唯一的亮色。
羽絨服下出了一層薄汗的顧郗立馬抱着肩頭的小鳥往帳篷裏鑽,腰剛剛彎一半,他後知後覺想到了立在不遠處假裝雕塑的反派。
顧郗輕哼一聲先把掌心裏的鳥放了進去,這才重新走到黑色黏液面前,恍若落魄的小王子般伸出手掌,一副邀請的樣子。
“怎麽樣?要進來嗎——我的伴侶。”
顧家家大業大,來自上流社會。顧郗從記事開始,就随着家人參加宴會,禮儀習慣刻在骨子裏,但若非必要,他自己卻懶得擺出那副唬人的矜貴姿态。
但現在不一樣。
顧郗不得不承認,眼下他自己就是擺弄着漂亮尾巴的孔雀,需得勾着眼前的反派對自己生出興趣,才能繼續講下去《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被詢問的默珥曼族人陷入了茫然無措,藏在污黑下的眼珠無聲轉動,彰顯着主人心底的不平靜。
在此之前,他的世界裏存在的東西并不多——獵食、殺戮、玩耍,但所有的一切都與熱騰騰的血液脫不開關系。
他喜歡溫熱的血,它們能夠溫暖他不知道冰了多少年的身體。
可這一瞬間,有什麽不同了……本該被圈養的人類獵物主動沖他伸出了手。
是……邀請?
獵物在邀請自己吃了對方?
只拐了一半的思路被顧郗的聲音打斷:
“還需要思考這麽久嗎?作為伴侶,你所要做的就是接受我的一切邀請!”
驕傲的小少爺不接受拒絕,即使眼前的非人類渾身都透着危險氣息,但顧郗依舊決定放手一搏——對方的發情期就是自己的免死金牌,只有足夠大膽,才能收獲怪物的留戀!
這一場假扮伴侶的謊言,輸家絕不可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