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安
周安
謝衿剛坐起身,就看到一群人魚貫而入,為首的是一個中年婦女,謝嬌站在一旁摟着她的胳膊。
謝衿知道這人應該就是謝懷遠的二房趙姨娘。
趙姨娘和謝嬌的後面跟着好幾個丫鬟和小厮,烏泱泱的一片,頗有些興師問罪的意思。
書中作者對趙姨娘的着墨并不多,每次出場幾乎都是在寫她如何苛待謝衿,除了這個,書裏還寫她非常寵溺兒女。
如今謝嬌在謝衿這裏受了累,她自然要來替她的女兒讨回公道。
趙姨娘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謝衿,開口就氣勢洶洶地問:“謝衿,你做什麽欺負嬌嬌?”
謝嬌仗着有趙姨娘在,也跟着狠狠地剜了謝衿一眼。
謝衿料到趙姨娘會朝他發難,可謝衿再怎麽說也是嫡子,趙姨娘此刻還未被扶正,就這樣朝他大喊大叫,足見原書中謝衿在謝府确實不受人待見。
謝衿臉色未變,他坐在床上擡手對趙姨娘行了個禮道:“見過姨娘。”舉手投足間滿是敬重,可嘴裏的話卻像一根刺一樣紮到了趙姨娘的心裏。
趙姨娘平身最讨厭別人叫她姨娘,從前謝衿親娘剛去世不久,趙姨娘就着急忙慌要求府中衆人叫她夫人,謝懷遠寵她,所以從不修正,而與謝府交好的世家夫人給謝懷遠面子,也會稱呼她一聲謝夫人。
如今趙姨娘見到謝衿這個傻子居然這般叫她,心中怒火更甚。
謝衿癡傻,從前都是被哄着喊她阿娘的,現在這樣叫她,必然有人教唆。
想到這裏,趙姨娘憤怒地一把拽過一旁低頭站着的桃溪道:“你個小賤蹄子,是不是你教唆的謝衿這樣叫我,不僅如此,你竟然還敢違反府規偷偷溜出府,你膽子太肥了,來人啊,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身後的小厮聽到趙姨娘的話,便撸起袖子準備拉桃溪出去。
桃溪吓得趕緊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求饒:“夫人,饒命啊,二少爺受了傷,我如果不出府買藥,他會死的,您饒了我吧。”
“你的意思是,我們苛待謝衿,不給他藥材治傷?”趙姨娘嗤得一聲反問道。
桃溪沒想到自己的話會被這般曲解,忙解釋道:“夫人,我不是這個意思。”
趙姨娘并不想聽她解釋,冷聲吩咐手下人:“拖下去,使勁打。”
可小厮的手還沒碰到桃溪,就聽到床上謝衿的聲音:“慢着。”
謝衿的聲音不大,帶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他的話成功讓小厮住了手。
明明此刻靠在床上的謝衿臉色蒼白,整個人看着非常虛弱,但是卻不能讓人輕易忽略他的存在。
小厮看了看謝衿,又看了眼趙姨娘,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謝衿的突然出聲讓趙姨娘愣了一下,她聽謝嬌說謝衿仿佛變了個人時還不信,現在看來他确實和之前不一樣。
但是趙姨娘在謝府獨得謝懷遠寵愛多年,無論謝衿變成什麽樣子她都不怕,是以她重又指着桃溪罵道:“你們都聾了嗎,趕緊把她拖下去。”
小厮看着發火的趙姨娘,生怕自己受牽連,便不敢再耽擱,道了聲“是”便拖着桃溪的胳膊往外走。
謝衿見狀并沒有言語,而是突然換了副模樣,他曲起腿,雙手抱着膝蓋,可憐巴巴地看着趙姨娘道:“姨娘,我受了傷,院裏又沒有藥材,只能出府去買,你看在她忠心耿耿對我的份上放過她可以嗎?”
謝衿以前在家裏的時候最喜歡對着母親撒嬌,他長相俊秀,嘴巴又甜,每次母親都很受用。
現如今,趙姨娘同樣也很受用,她此刻心裏得意得很,即便謝衿莫名變了個樣子又怎麽樣,此刻還不是要乖乖聽她的話。
這桃溪就是個低賤丫鬟,杖她二十,如果沒撐住死了那就死了,正好給謝衿一個教訓,她輕易動不了謝衿,難道一個丫鬟還動不了嘛。
趙姨娘笑着張嘴道:“謝衿,算你識相,你這丫鬟可惡得很,她不僅壞了府中規矩,還污蔑我們不給你治傷,你放心,我會替你好好教訓她的。”
謝衿眼眸微動,他沒有說話,而是掀開被褥,從床上下來,慢慢地走到趙姨娘面前。
謝衿才十六,個頭卻已經比趙姨娘高出不少,他此刻站在趙姨娘面前,從氣勢上就壓了她幾分。
“姨娘說笑了,桃溪是我院裏的丫鬟,她犯錯哪用得着姨娘親自動手啊。”謝衿不急不慢地開口笑道。
趙姨娘見謝衿一直一口一個姨娘地叫她,心中很是不快,她挺了挺腰擺出正室的架子道:“謝衿,你娘死的早,我現在是府中唯一的夫人,你應該喊我一聲阿娘。”
謝衿聞言,看着趙姨娘趾高氣揚的态度,過了會突然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來:“阿娘......”
趙姨娘聽着謝衿乖巧的叫聲,心裏那點不快消去大半,她張嘴剛要答應,卻又聽謝衿道:“你可不配。”
謝衿說這話時,臉上的笑容并未淡去,可話中卻充斥着滿滿的不屑。
“你......”趙姨娘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她伸手顫顫巍巍地指着謝衿道:“我是你的長輩,你竟然敢對我這般無禮,你太過分了。”
趙姨娘此刻恨不得讓人把謝衿一塊打了,可她卻不敢明目張膽地打人,只好把怒火全部發在桃溪頭上:“你個賤蹄子,謝衿就是被你教唆壞的,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說完就要親自上手去打桃溪,謝衿自然不讓,他把桃溪護在身後,趙姨娘氣急,一把扯過謝衿的胳膊。
趙姨娘的動作牽扯到謝衿腰間的傷口,謝衿“嘶”的一聲,手扶在腰上,他皺了下眉,顯然是傷口疼得厲害。
“謝衿,我教訓丫鬟,你最好不要插手,不然我連你一塊打。”
“你這是要打誰?”趙姨娘話音剛落,一道威嚴而略顯蒼老的聲音從外間傳了進來。
這聲音一下讓趙姨娘變了臉色,她忙迎了出去,對來人行禮:“見過周太傅。”
低着頭的謝衿聽到“周太傅”三字,不由勾起唇角,周安來了,趙姨娘便不敢對他不客氣。
周安看也沒看趙姨娘一眼,而是走進內室,看到半跪在地上的謝衿,一個健步走上前扶起謝衿道:“衿兒,你怎麽樣了?”
謝衿擡起頭,看向周安,周安年過四十才得了個女兒,女兒二八年華嫁給謝懷遠,次年生下謝衿,如今謝衿十六,這周安已經七十多了,可是看他的模樣,只是頭發有些花白,身子骨卻很硬朗。
周安身旁站在一個同樣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應該就是周安的夫人孫氏,她正一臉心疼地看着謝衿。
“衿兒見過外祖父,外祖母。”謝衿借着周安的力站起身,他扯出一抹虛弱的笑容道:“我沒事。”
周安已經聞到滿屋的藥味,又見謝衿虛弱的神氣,當即就道:“怎麽能沒事,桃溪,你說衿兒怎麽了?”
桃溪此刻還被周姨娘帶過來的兩個小厮駕着,此刻見到周安,立馬掙脫開來,跪在周安的面前道:“太傅大人,您要給二少爺做主啊,二少爺前些日子跌下山崖,腰間受了傷,現在還沒好,老爺不肯花錢請好大夫,我只好自己出府買藥,可是卻被夫人逮個正着,要打死我。”
“她算哪門子夫人。”周安聽着桃溪的話,冷哼一聲道。
“我死了不要緊,可是二少爺受了傷,險些沒了性命,沒有藥材,會要命的。”桃溪此時已經顧不得她說的話會得罪謝懷遠和趙姨娘,只一股腦把話說了出來。
趙姨娘狠狠瞪了桃溪一眼,可是礙于周安和周夫人在,并不敢造次。
周夫人把謝衿扶到床上躺下,随手揮退了站在內室的一群人,只留下桃溪給謝衿檢查傷口。
所幸傷口沒有崩裂,其實也是謝衿有意避着,但是被趙姨娘拉那一下,确實有些疼。
謝衿躺在床上,周夫人握着他的手憐惜道:“衿兒沒事,你外祖父會給你做主,你安心養傷。”
慈眉善目的周夫人讓謝衿突然想起來他現世的姥姥,姥姥對他非常好,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總是第一個想着他。
可惜在他高一那年,姥姥便已去世,謝衿看着周夫人,眼圈不由一紅,穿到書裏這些天,他還是頭回感覺心安。
謝衿看着周夫人點了點頭,他知道周安定不會讓他吃虧,便放下心來。
看着謝衿紅了一圈的眼眶,周夫人心中更加憐惜,她當初就不該讓衿兒留在謝府,白白讓人受了這麽多的罪。
趙姨娘一衆人從內室出來,便全部站在外面,周安坐在椅子上,雙眼怒視趙姨娘:“謝懷遠呢,叫他過來見我!”
周安嚴厲的聲音讓趙姨娘身體一抖,她低眉不敢直視周安,好半晌才嗫嚅道:“老爺上朝還未歸家。”
“哼。”周安喝了口茶,把茶盞重重地摔在桌上道:“叫人去宮門守着,等他出來叫他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