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溫鳴起身坐靠在床上,語速不緊不慢,全程都像是個冷眼旁觀的局外人般。
其實林如言只是想知道這幾日發生了什麽,無意逼迫他去回憶從前的痛苦,重新撕開愈合的傷疤。
但好像發現了他眼底的擔憂,溫鳴笑着聳肩解釋。
“林總不用擔心,說出來我反倒會好一些,說的太多,還要請林總不要介懷呢。”
看着林如言輕輕點頭,溫鳴才接着往下說。
溫鳴爸爸是溫家上一任公司的有力繼承人,但在他八歲時,父母就因出差路上遭遇車禍,雙雙去世。
然後不到三周,溫如婉就笑盈盈的将他帶回了家,說要好好培養他以後幫溫家出力。
“溫如婉倒沒食言,确實讓我為溫家出了不少力啊。”
溫鳴咬牙,加重了語氣。
“可惜這個出力,真是有夠折磨人的,我清楚得不得了,她是想榨盡我的利益,再讓我心甘情願的去死。”
“天底下怎麽可能有這樣的好事,想讓我死,我就偏不如她願!”
林如言看着這個十九歲的少年難得流露出一絲徹骨的恨意,有些無措,他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不知一時怎麽安慰。
只能一遍又一遍拍着少年的肩膀,嘴裏無意義的呢喃:“會好的,會好的。”
會不會好不知道,他們心底都清楚,反正,事情已經不會更糟糕了。
這次,溫鳴沉默了好久。
再次開口,說的就不是有關自己的事了。
他不再掩飾自己,眼底滿是令人心驚,刻進骨髓融于血肉的恨意。
在溫家家主去世後,溫如婉已經在暗地裏掌握了公司大部分資産,以此為誘餌,嫁給了陸升榮,兩人互惠互利。
溫如婉是個非常謹慎的人,沒有萬全把握不會下手,這麽幾年也掌握了不少陸升榮的把柄和公司漏洞。
她一步步将自己的人塞進陸氏,等到陸升榮自己發現的那一刻,就全都晚了。
說到這裏,溫鳴嗤笑一聲,手裏把玩着那幾顆糖果。
“陸升榮太過自信,不把溫如婉放在眼裏,估計從沒計算過這個女人的威脅。”
林如言有些好奇:“溫如婉這樣大費周章,不就是想要陸墨繼承陸家?”
溫鳴搖頭:“她自始至終都異常防備我,大概是想要我聽話,偶爾也裝出一副虛僞的溫柔模樣。”
“但這麽些年了,我怎麽可能沒發現她的真面目。”
“溫如婉太有野心和掌控欲,像她這樣的人,不可能把利益拱手送人,就算是自己的兒子。”
林如言若有所思:“陸墨是她用來遮擋陸升榮視線的棋子?”
“對。”溫鳴痛快點頭:“她想要幹掉陸升榮,吞下整個陸家,把所有東西都攬在自己懷裏。”
“那個...突然想起一件事,想問問林總。”溫鳴猶豫了一下,還是結結巴巴的開口。
“嗯?”
“就,陸宵忱陸總...他和您?”
林如言愣了一下,遂點頭:“我們已經結婚了。”
溫鳴的臉唰的紅了:“林總,我,我之前不是故意的!”
“只是聽說陸總是陸升榮的兒子,雖然關系不好,但想着如果能讓溫如婉......”
溫鳴的聲音低下去了,畢竟當時确實是想利用他,自己肯定給林如言留下不少“深刻”的印象。
“沒事。”林如言想到之前的烏龍,不自禁笑彎了眼,“是他的錯。”
溫鳴詫異的擡頭。
“太遲鈍又...”喜歡在某些事上胡思亂想,但怎麽會這麽可愛呢?
林如言沒來得及說完,陸宵忱就滿臉幽怨的推門進來了。
“對不起言言,太遲鈍的我忘記敲門了。”
陸宵忱幽幽開口,理直氣壯道:“言言竟然在偷偷說我壞話,太遲鈍的我下次也不會敲門的!”
林如言笑意更濃厚了:“阿忱什麽時候來的?”
“太遲鈍的我在聽到是某人的兒子那裏就到了。”
“...噗。”林如言點頭:“沒有沒有,阿忱一點不遲鈍哈哈哈哈,你要是能早來幾秒就好了。”
就能聽見我回答溫鳴的話了。
陸宵忱被這樣親密的稱呼叫得渾身發燙,別扭的走近林如言。
“言言叫我過來幹嘛?”
他瞅瞅病床上蒼白着臉的溫鳴:“這不是那個想要暗殺我的小學生?”
簡單三兩句,就讓溫鳴覺得自己的拳頭又硬了,他板着臉盡量禮貌開口打招呼。
“你好,陸先生。”
“請你清醒一點,法治社會,暗殺你我是要蹲局子的。”
林如言對着這句充滿正氣的話滿意點頭。
之前彌漫在房間裏的沉重感剎那間煙消雲散。
只餘溫鳴被氣紅的臉:“還有,我已經成年了,不是小學生!”
陸宵忱聳肩敷衍,“哦,不是啊,小學生。”
這該死的斷句,這敷衍的語氣!
不過你來我往過了幾招,溫鳴就被整個氣成了番茄色。
林如言憋着笑,幸好,生氣歸生氣,但氣氛好歹不那麽沉重了。
向自家老攻暗暗投去了滿是贊嘆的目光,陸宵忱,幹得漂亮!
林如言沒有多說,只挑着解釋了一些,還有陸家的事。
陸宵忱邊聽邊點頭,“言言是準備把溫鳴送去遠一點的地方嗎?”
“嗯,我爸爸很久前在南市周圍買了幾百畝地,建成了養老院孤兒院還有醫院之類的福利機構。”
“等到事情穩定下來了,再接溫鳴回來吧。”林如言托着腮看向溫鳴。
“主要是看你怎麽想的,辦法總會有的。”
溫鳴知道這是最安全的一個方法,讓溫如婉找不到他,也能獲得片刻的清靜。
但是,他不願意。
他已經躲了這麽久,這一走,怕是很久不能回來了。
溫鳴不想躲一輩子,他猶豫着開口。
“林總...我可以留在這兒嗎?”
“可以的,就是不太安全。”林如言思索了一下,“你可以考慮來我公司。”
對于這個回答,溫鳴有些驚喜:“真的可以嗎?我會的很多,這些年學了不少東西!”
聽到這裏,坐在旁邊的陸宵忱腦中警鈴大作。
“言言啊,萬一被傳出去了溫鳴豈不是更不安全?”
溫鳴先一步開口:“我可以住在公司,日夜不出公司門一步!”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溫如婉萬一天天派人來盯梢......
“我沒那麽...重要。”溫鳴哽了一下,溫如婉應該沒那麽重視他吧。
清脆的鈴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林如言接起手機,是醫院門口的保安室打來的。
“您好林總,有一位帶着墨鏡的女士想要進來,被我們攔下來,來問問您的意思。”
“她自稱溫如婉,說是來找人的,還帶着三個一看就是保镖的秘書。”
林如言沉默:“......”
一看就是保镖的秘書...好家夥,這就是說話的藝術嗎?
“別放他們進來,我親自下來看看。”
......
“喲,林總,真是好久不見了。”
女人撩了一把及腰的波浪長發,取下墨鏡道。
“陸夫人,特地來找林某是有什麽事嗎?”
在知道她做的那些不堪入耳的惡事後,林如言也懶得跟她再虛與委蛇了。
“林總不必客氣,叫我溫如婉就好。”女人語氣溫和,“這趟可不是來找林總的。”
“哦?”
“我那不懂事的小侄子前些日子從家裏跑出來了,這不,我親自來找他了。”
林如言漠然道:“是麽,林某可沒聽說過有什麽人來這。”
“陸夫人,怕是找錯了地方。”
林如言暗自心驚,這是他的私人醫院,溫如婉不可能會知道地址,但第一時間就找過來......
“怎麽會?”溫如婉示意身後人将東西拿出來,是一個酒紅色鑲着金紋的袋子。
“林總可別說笑了,為了感謝對我小侄子的照顧,如婉還特意備了謝禮。”
林如言冷冷看着溫如婉将袋子遞到他面前,久久沒有說話。
溫如婉也不覺得尴尬,笑着将袋子收回來。
“既然這次一無所獲,如婉也深感遺憾。”女人将手裏挂着的墨鏡重新戴上。
“但我向來最疼愛那位小侄子,怎麽也得找到帶回去做個交代,林總可要幫我盯着些吶。”
林如言嗤笑一聲:“好啊,還望陸夫人到時候不要後悔。”
“林總也是,可...不要後悔。”
溫如婉依舊彎着嘴角,壓低聲音道。
“畢竟,和一灘污濁爛泥沾上關系的人,到最後總不會有什麽好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