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海棠文男主的“親”媽(5)
海棠文男主的“親”媽(5)
“停在醫院門口就行,”寧姬對着鏡子重新塗好了口紅,嘴角一擡,笑容更加妩媚,“謝謝你了,程老師。”
開車這一路,程黎的餘光在寧姬身上掃蕩了數十遍。從她修長的美腿、再到胸前的傲物,還有被那條紅色長裙修得極美的婀娜身材……才吃完飯不久,口水又止不住地在口腔裏聚集。
他若有若無的目光越是貪婪,寧姬的動作就越誇張。她要讓程黎記住自己,就像對待那些女學生一樣,把自己當成他的獵物才行。
看樣子,她做到了。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寧姬解開安全帶時,故意把那支口紅丢在了副駕駛座的縫隙裏。
“那我先上去了,咱們……下周再見?”寧姬抿了抿唇,說話時,眼角眉梢盡是風情,當她加重最後幾個字的發音時,具體在暗示什麽,不言而喻。
程黎被她勾得渾身燥熱,忙不疊地放下了一半的車窗。涼風吹過,稍稍掩蓋了他眸子裏對她的欲望。
程黎:“好,那咱們下周再聯系。”
目送寧姬離開,方才吃飯時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他自認為是風流場上的高手,能像對待其他女人那樣,讓寧姬拜倒在自己的倜傥潇灑下,實際上,他才是被拿捏情緒的那一個。
不過,能被寧姬拿捏,他心甘情願!
寧姬的一舉一動、一颦一笑都充滿了誘惑的女人味,動作點到為止、話意只透三分,仿佛有一張透薄的紙擋在他們之間,程黎只能隐隐看到寧姬的輪廓。
猶抱琵琶半遮面,這樣若即若離、若有若無的感覺讓他甘願為寧姬神魂颠倒。
至于她有什麽目的……紅燈區的女人還能想要什麽?不就是錢嘛,自己的私房錢有幾萬塊,大不了全部給她!只要能跟她相處一晚,也是值得的。
“轟轟……”
看着程黎的車消失在十字路口,寧姬冷笑了一聲,随即拿出手機,熟練地删掉了幾條短信。
趙亞楠住院觀察了好幾天,她中毒不深,第二天手臂上的水腫就消得差不多了。只是按照寧姬的吩咐才一直留在醫院裏。
一方面,是在回家之前能有個地方住,不用繼續留在紅燈區被人誤會;另一方面,是為了幫寧姬盯着住在樓上病房裏的人。
寧姬到病房時,桌子上放了一籃新的水果,旁邊的那壺熱水還冒着熱氣。
趙亞楠吃着手裏的蘋果,朝樓上指了指,主動開口道:“蘇岩送的。”
水果是蘇岩送的,熱水也是他接的。
趙亞楠住院這幾天蘇家人一次沒來看過,倒是蘇岩,來得挺勤快。繳費、打飯、送水果,一天裏,他至少下來兩三次,進門前還能聽到他對着手機罵娘,一進門,立馬化身陽光小青年。
昨天穿着破洞牛仔褲,前天披着黑色骷髅衣,還有大前天他脖子上那條栓狗的大鐵鏈子……他的衣裳一天一個樣,唯一不變的是街頭痞子風。
“你說他怪不怪?每次來都客客氣氣的。”珊珊剝着橘子皮,随口八卦了兩句,“我還沒見過哪個二流子是這樣的,人前人後兩幅面孔。”
阿諾突然想到了什麽,忍不住笑出了聲,說:“你們說,他會不會是喜歡上咱們了?所以才對咱這麽客氣?”
趙亞楠:“呃……我覺得不像。”
寧姬用手機胡亂地翻了翻籃子裏的水果,漫不經心道:“別想了,他對哪個女人都一個樣,跟喜歡不沾邊。”
寧姬曾經看過他的回憶,除了那些暴力血腥的畫面外,還是有些溫情時刻的。
蘇岩的母親出身于紅燈區,因為意外懷了蘇岩才被蘇岩父親接回到蘇家。蘇岩父親和蘇晨父親是兄弟,共同經營着公司,蘇岩小時候正是公司發展初期,蘇岩父親又是個急脾氣,每次公司有什麽不順都會回來發洩在蘇岩母親身上。
從小學到初中,蘇岩母親被送去醫院的次數不下十次,身上的青紫傷痕從沒有痊愈過。長大後,蘇岩父親暴力的性格遺傳給了蘇岩,以至于蘇岩高中沒上完就成了小混混,只有打架才能滿足他扭曲的渴望。
但是,蘇岩從來不對女人動手,尤其是紅燈區的女人。因為他的母親,就出生在這樣卑微的一個地方。
那天蘇岩為什麽急着找寧姬道歉?一方面是有那麽點一見鐘情的意思,還有便是不小心推了她後感到愧疚。
他知道紅燈區的女人遭受了不少歧視,所以每次來看望趙亞楠都是客客氣氣的。
“看樣子,他還是個好人啊。”珊珊往嘴裏塞了一瓣橘子說道。
寧姬搖頭輕笑,淡淡地說了一句:“狗改不了吃shi。”
就算他從沒有傷害過女人一根指頭,也不代表他有資格當一個人。被他打傷的人少說數百人,多少個學生因為他耽誤了學習的機會?這樣的人,做多少善事都別想洗白!
寧姬:“傷害星星的人裏,蘇岩就是其中之一。”
話音剛落,時間猶如定格在了那一秒,她們三個人同時停下了吃水果的動作。三秒鐘後,她們立刻把水果吐了出來,連同桌上的那些全部丢進了垃圾桶。
她們和洛星的關系,可不是這幾個破蘋果爛梨能比較的。聽說蘇岩也和星星受傷的事有關,幾人的目光陡然變得兇惡起來。
“真晦氣!”
“嘔,他是不知道我們和星星的關系嗎?”
“寧姐,這個人該咋辦,你說吧,我們去辦!”
寧姬:“不急。”
寧姬把熱水壺裏的水倒進了一次性紙杯裏,又抽出兩張紙巾放進去,拿在手裏搖晃了一會,等溫度稍微低一點之後,才把濕透的紙拿出來,輕輕地擦去兩片薄唇上的緋紅。
“你們明天只管回家就行,後面的事我自己來辦。”
眼看探望的時間差不多要到了,寧姬給她們留下兩沓車費後便離開了病房。
她沒有急着回家,而是來到路邊的馬路牙子上左右觀望。橘黃色的燈光下,寧姬指間的香煙緩慢燃燒,和她一起等待着醫院裏的某個人。
“那就看你的了啊。”
“包我身上了,明天見。”
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後,寧姬下意識地回過頭。
醫院門口,兩個身高差不多的男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似是剛商量好什麽好事一樣,臉上堆滿了笑。
其中一個注意到了馬路邊的寧姬,四目相對,他洋溢着喜悅瞳孔陡然被驚恐和不安所占據。
季青準,和蘇岩勾肩搭背的那個男生是季青準!
他的面孔勾起了原主的記憶,同時,他曾經的所作所為也在那電光火石之間,被寧姬看了個清清楚楚。
高一剛入學季青準就找過洛星的麻煩,當時,洛星見他褲子上粘了東西想替他拿下來,結果季青準上去就是一拳,把洛星打進了醫務室,後來确定是誤會随便道了句歉就作罷了。
當時那件事洛星一直瞞着沒跟任何人說,還告訴原主是打球時不小心被砸的……誰能想到,季青準不領情就算了,還對洛星有了偏見。
季青準不僅是鋼鐵直男,而且極度恐同,所以洛星做什麽事都會讓他覺得礙眼。哪怕只是幫他拿下髒東西,在他眼裏,洛星也是想要占他的便宜。
和洛星同班三年,被迫和他當了三年同學,季青準早就快忍不下去了。當時司徒嘉樹提出要教訓洛星,他便迫不及待地要動手。
洛星的隐私部位被人踩了好幾腳,就是他下的手,還有身上的青紫傷痕,大部分也是他的手筆。
至于為什麽原主的記憶裏會出現他的臉,是因為他曾經得罪過紅燈區一個男模,因為打架鬥毆被抓進警局後,是寧姬去領的人。
原來當時的那個季青準,就是毆打洛星的季青準!
顯然,季青準也認出了寧姬的臉。洛星住院的事是他理虧,後來父母去醫院還差點逼死了洛星……
季青準看到寧姬,就像老鼠看到貓一樣,縱然學體育的他也有一身的力氣,但是面對憤怒的洛星母親,他不得不慫得垂下了頭。他知道,那八百萬一定壓不住她的怒火,再加上這次住院的那個女生是紅燈區的人……一定會是超級加倍的憤怒吧。
順着季青準的目光,蘇岩看到了站在馬路邊的寧姬。
和上次見她不同,那身明豔的衣裳襯得她極美,猶如傲立寒風中的紅玫瑰,唯獨她臉上的表情略顯憂傷,沒有化妝的面孔少了那晚令人難以靠近的氣場,遙遙地看去,是種凄婉又堅強的破碎美。
季青準躲閃着寧姬的目光,胡亂地撓了撓頭道:“那啥……我,我先走了。”
神經大條的蘇岩還沒看出他的異樣,拍了拍他的肩,說:“行,有啥事明兒再說!”
等季青準走遠了,蘇岩這才殷勤地快步走到寧姬跟前。
瞥了眼她指間快要燃盡的香煙,蘇岩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包煙,遞到了她跟前。
“是來看那個姓趙的姑娘吧,”蘇岩拇指一推,把藏在煙盒裏的打火機給推了出來,“這麽晚了不回去,是打不到車嗎?”
看到他腰間那串鑰匙上的骷髅頭,寧姬意味深長地笑着,抽出了一根煙遞到嘴邊:“那你可以送我一程嗎?”
蘇岩手中橘黃色的火焰在香煙上變成了忽明忽滅的火星,掠過寧姬眼角眉梢的風情時,嘴角止不住地上揚道:“沒問題!”
“轟轟轟!”
摩托車在街道中疾馳發出震耳的轟鳴聲,刮起的飓風穿透了夏日炎熱,鑽進了寧姬單薄的裙子裏。
坐在後面的寧姬雙手緊緊地攬在蘇岩的腰間,行為遠超他的預想,十根手指時不時地按壓着他腰部的肌肉,輕搔起他心尖上的軟肉。
“等我一下。”
開了半個小時,蘇岩心頭的一團火燒得他口幹舌燥。最後,他終于忍不住把車停在便利店前,進去買一瓶冰水降溫。
寧姬靠在摩托上等待,仰起頭享受着夏夜的靜谧。路燈透過樹枝,在地上映出各式各樣斑駁的倒影,一陣風吹過,發出了沙沙的窸窣聲。
“喵~”
旁邊的巷子裏傳來一聲貓叫,軟綿綿的,應該是還沒滿歲的小奶貓。
再往前就是建了數十年的老式住宅區,附近的巷子很多,經常會有野貓野狗在附近出現,甚至偶爾還會碰到幾只從山上跑下來的黃大仙。
夜深了,正是貓兒活動的時候,白日裏被人填滿的垃圾桶成了它們尋找食物的寶地,嗅着肉的香味,好幾只貓從牆頭跳下來,溜進了幽暗的小巷。
“喵~喵!喵!”
忽然,那小貓的叫聲變得凄厲可怖,猶如指甲緩慢地劃過黑板一樣,激得寧姬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沒過多久,那小貓的聲音便消失不見了,方才跑進去的幾只貓也逃命似的竄了出來。又等了一會,寧姬看到有一個戴帽子的人影從巷子裏走了出來,趁着夜色,那人低着頭快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寧姬定睛在那人的背影上,驚訝地倒吸了一口氣:
是季青準!那人是季青準!
晦氣,怎麽在這兒都能再看到他?!
季青準腳步匆匆,像是犯了事的犯人一般,生怕走得慢了會被人看到。往前走了幾十米的距離後,再次消失在了一處巷子口。
短短十幾秒鐘,寧姬在他身上看到了不少恐怖的畫面。向來只有她給別人帶去痛苦的份兒,可今天,她頭一次感受到了什麽才是真正的喪心病狂:
“喵嗚!嗚嗚!喵!啊!”
“汪!汪汪!嗚嗚……嗷嗚嗷嗚!”
捆在麻袋裏被木棍抽打的橘貓;吊起來一條腿後,被割掉耳朵的小土狗;還有快要被籃球鞋踩碎的小貓頭……一幅幅血腥的畫面看得寧姬後背發涼。
用殺害兩個字太輕,這毒辣的折磨手段,甚至淩nue這樣的字眼都顯得十分勉強!
寧姬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殘忍的手段,她殺人向來痛快,除非罪大惡極才會多折磨他一會。但是跟季青準比起來,她的手段簡直不值一提。
硬生生剝下貓皮、剜去兩只狗的眼睛逼迫它們撕咬,誰能想到,這會是出自一位高中生的手筆?還有他初中時踩死的一窩貓仔,小學時扯掉的麻雀翅膀。
每次他在施暴時,眼神裏都會透漏着狠惡和興奮,唯有血液,才能滿足他扭曲的心理。生命?呵,在他眼裏不過是免費的消遣罷了。
嘶!
想到季青準殺害小動物後陰冷的笑,寧姬不禁打了個冷戰,雙手快速地拂去手臂上的寒意。
他該死,比起任何一個人他都該死!
蘇岩拿着水從便利店出來,看到寧姬時,臉上的笑容倏地僵住了。
“你……沒事吧?”蘇岩指了指她的臉,無所适從地問道。
寧姬方才看季青準的記憶太入迷,眼角竟然不知不覺地流出了幾滴眼淚,一滴接着一滴,把臉上的妝都給暈花了。
她才不是想要哭!殺人不眨眼的大魔王不會有同情心!只是,只是那些畫面……
“喵~”
剛滿月的小奶貓蹒跚地向她走來,用毛茸茸地腦袋刮蹭着她的腳踝,彎下腰時,它會主動地用尾巴纏住她的手指,眨巴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求着她用掌心給它一些溫暖……
別說她了,換成誰都會為這軟綿綿的叫聲落兩滴淚吧。
寧姬:心如磐石無所傷,除非你用小貓刀!
寧姬用指背輕輕拭去臉上的濕潤,小聲道:“沒事。”
蘇岩給她遞來一瓶常溫的水,順勢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問道:“時間不早了,不如我送你回家吧?”再在外面轉下去,不僅摩托要沒油,他也要幹了。
“我不想回去,”寧姬接過水,神情失落地說,“能帶我去你家嗎?我好累,好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蘇岩:!!!
聽到寧姬那句話,蘇岩驚得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第二次見面就要回家?未免也太快了。
要說不高興,那肯定是假的,但更多的還是擔心和警惕。
見蘇岩不搭茬,寧姬又補充了一句:“放心,什麽都不幹,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寧姬說話的語氣讓人難以拒絕,像是一句命令,又像是一聲懇求,正猶豫時,蘇岩忽而想起她站在醫院門口時支離破碎的模樣;可她那身明豔的衣服,又想起了伯父之前跟他提過的話:“她是紅燈區的女人”、“不是什麽好東西”。
可當他再次看到她臉頰上的淚痕時……蘇岩那顆沒有被女人觸碰過的心,軟了。
或許,這個看似堅強的女人實際上并沒有表面那麽強大,女人嘛,終究是需要男人去保護去疼的。現在的她,應該真的需要一個庇護所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蘇岩雙手握把,左腳熟練地跨上了車,脊梁跟着挺直了幾分。
“上車。”
蘇岩沒有帶寧姬回家,準确的說,他帶她回的地方算不上家。
自從蘇岩成年後,他便不怎麽回家,在蘇家工廠旁邊的一處倉庫搭了窩。他平常懶得收拾,住家裏少不了要打掃衛生,不如這四五十平的倉庫,小是小了點倒也不用怎麽收拾。
一張床、一張桌再配個衣櫃就能生活,肚子餓了回家吃飯、衣服髒了帶回家洗,口袋沒錢找家裏要。
家?住的地方?誰說不能分開了?
偶爾把手下的兄弟們叫來開個會,或是吃吃喝喝找點樂子,這地方可要比家裏爽快多了!
寧姬說是來休息的,結果從進門開始便在幫他打掃衛生。倉庫每天都有人來打掃,所以寧姬只是幫着疊疊被子、整整衣服做些不起眼的小活兒,可即便是這樣不怎麽費力的事,還是讓蘇岩感到不好意思。
寧姬似乎并不嫌棄這樣簡陋的環境,嘴角總是挂着若有若無的笑,讓人看了心裏暖暖的。
看着寧姬在屋子裏忙活,昏黃的燈光下蘇岩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母親。當年父親在外奔波不回家,母親就是這樣細心照顧着自己。
蘇岩在一旁實在是幫不上忙,索性又跑去隔壁的屋裏,不一會手裏端了兩杯泡面回來。
蘇岩:“累了吧,快吃點面暖暖。”
瞧着蘇岩遞到跟前的紅燒牛肉面,寧姬努力克制着情緒,嘴角勉強擠出一絲幹巴巴的笑,“謝,謝謝。”
寧姬用叉子挑起兩根,剛到嘴邊,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這次不是心裏難受,而是後悔自己幹了這麽久的活兒,就換了一碗五塊錢的泡面!
“怎麽了?怎麽又哭了?”
蘇岩打人的時候心比石頭硬,唯獨看到女人哭泣,尤其是像寧姬這樣漂亮的女人哭泣,那幾滴淚全落在了他心頭最柔軟的地方,暈開後,讓他的拳頭再也沒了力氣。
寧姬搖搖頭,“沒事,就是太累了。”
蘇岩連忙把抽紙盒推過去,難為情地說:“對不起啊,我,我屋裏是有點亂,平常……”
“我不是說你,”寧姬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神裏更多了一些失望,“是說我的生活。”停頓了片刻,她的聲音略帶哽咽,“真的好累,真的一點都不想回到那個家。”
聽到“家”這個字,蘇岩抿了下唇,試探地問道:“你……結婚了?”
寧姬搖搖頭,“沒有,但是我有個認的兒子,勉強算是有個小家吧。”
兒子?
蘇岩一下就想到了洛星。
聽說他媽是紅燈區的老鸨子,不會就是……
蘇岩本能地向後退了退,落在寧姬身上從未移動過的目光,已經找到了架子上的那根鋼管。
她刻意接近自己然後替洛星報仇?還是想用什麽辦法把自己滅口?
蘇岩平常不怎麽樣的大腦,此刻在飛速旋轉,猜測着眼前這個女人的真實目的。
寧姬裝作沒有看到他眼神裏的驚恐,只是用手指揩去眼角的濕潤,繼續道:“好後悔啊,要是當年我沒領養這個孩子,讓他……唉,算了不說了。”
聽着寧姬無力的嘆息,蘇岩警惕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
“你兒子對你不好嗎?”蘇岩問道。
寧姬苦笑着搖搖頭,用叉子攪拌着碗裏的泡面。
寧姬沒打算瞞他,因為憑蘇岩和蘇晨一家的關系,他遲早會知道自己的身份。與其等那個時候沒有辦法接觸,不如主動坦白,搶先一步掌控局勢。
“不是親生的,能有多好。”寧姬望着他的眼睛,語氣無比真誠。
對付蘇岩這樣的男人,寧姬從來沒有失手過。
蘇岩整日混在男人堆裏,就算見到女人,他那一身痞氣也會把人吓走,剩下來的就是那些不學無術的小太妹。因為出生在一個缺乏父愛的家庭,長大後,他一定會想成為父親那樣的角色,不僅可以随意宣洩暴力,更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所以,越是需要保護的人,越能走到他的安全傘下,越能靠近他的軟肋。
“我是真的不想養他了,他從來沒有聽過我的話。仗着我是紅燈區的大姐,從小就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
“你別看他有多清純,全是裝的!你不想想,要是他沒點手段,怎麽能順順利利到現在?小學初中的時候還不被人給欺負死啊?”
“前段時間他被人打了,我真的是……啊,為什麽不打死他,打死他或許我就……唉!”
寧姬毫不掩飾地發洩着對洛星的不滿,原本親密的關系,被她說成是水火不容的地步。偶爾吸一吸鼻子,揉一揉眼角,就算是電影學院的老師來了,都看不出是真是假。
不單單是和洛星的關系,就連自己怎麽坐上紅燈區一把手位置的事,寧姬都粉飾得毫無破綻。
什麽群毆?不,那是姐妹看不過她受欺負。
什麽翻雲覆雨的手段?不,那是大家在一起出謀劃策,她不過是發言人而已。
還有買兇打人的事,也跟寧姬沒有半毛錢關系。
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說得就是她!
哪怕生活在那樣亂的環境,有着所有人都瞧不起的出身,但寧姬的內心仍然是單純的。
聲淚俱下地埋怨了十幾分鐘,寧姬無力地仰起頭,閉上了眼睛道:“好累啊,真的好想離開那個地方,離開所有人……”
蘇岩一言不發,就只是默默地聽着她發洩着對生活、對身邊人的不滿。看着她幹淨的臉上沒有了往日濃重的化妝品,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看到了寧姬最真實的模樣。
你不是真正的堅強,你的冷漠只是你的保護色……
你決定不恨了,也決定不愛了,把你的靈魂關在永遠鎖上的軀殼……
不知怎地,蘇岩突然想到了這一首歌。
正當蘇岩準備開口時,寧姬的臉上再次展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說:“抱歉啊,我不該跟你說這麽多的,畢竟咱們也不認識。”
那句話正中蘇岩的要害,把他嗓子眼那句“咱們就見了一面,幹嘛跟我說這麽多”給咽回到了肚子裏。
他其實很喜歡聽寧姬說話,因為從來沒有人像她這樣把自己當成知心好友,大方地分享心事,所以面對寧姬的信任,他由衷感激。
“可能是因為太孤單了吧,畢竟我身邊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寧姬用紙巾擦了擦臉,如釋重負般舒了一口氣,“好了,事情都過去了。快吃吧,面都快涼了。”
看了看碗裏油滋滋的面,寧姬還是提不起胃口。
讓她演戲容易,讓她吃一碗廉價且彌漫着塑料味的面,不行!
寧姬:“可以再給我一支煙嗎?”
蘇岩把手伸進上衣口袋,剛把煙盒拿出來一半卻又放了回去。
他想保護眼前的這個女人,發自內心地想要成為她的保護傘。在她的身上,他看到了母親的影子,她們一樣出身風塵,她們一樣是那麽身不由己,藏在心裏的苦無法言說的苦,蘇岩能夠體會。
多年前,他沒辦法保護母親,這次,他說什麽也要保護這個“看似堅強、實則柔弱”的可憐女人!
首先,就要從她的身體健康開始。
蘇岩:“別抽了,大晚上的對身體不好。”
說這句話的時候,蘇岩自己都沒有底氣。看看腳邊散落的煙頭,剛才聽寧姬講故事的時候他可沒少抽,滿滿一盒煙只剩下四五根了。
但這不重要!
寧姬笑笑,主動上前把煙盒從他的口袋裏掏出來,說:“幹嘛關心我?你是我的誰嗎?”
寧姬的動作很霸道,卻又很輕,手指隔着衣服偶爾碰到他腹部綿軟的肌肉,讓他的體溫不由升高了不少。
和剛才一樣,寧姬還是沒給他回答的時間。
蘇岩一看就沒談過戀愛,對他這種戀愛白癡而言,暧昧的問題答與不答都會讓對方尴尬。倒不如直接抛出一個答案,讓他自己去品其中的意思。
點燃手中的香煙,寧姬的表情又恢複到了往日的冷漠,仿佛被紙巾擦去的幾滴眼淚帶走了她所有的負面情緒。
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身前的蘇岩,寧姬呼出一口青煙,淡淡道:“不要關心我,也不要靠近我,我這樣髒的女人,所有靠近我的人都會變得不幸。”
看似一句把人推遠的話,實則卻拉近了自己和蘇岩的距離。盯着蘇岩眸子裏自己的倒影,寧姬确信這句話達到了她想要的目的。
這人吶,骨子裏就是貝戋的。
你越讓他幹嘛他就不幹嘛,反過來,你越不讓他做什麽他就偏要做什麽。特別是蘇岩這種天生反骨,又自認為無往不利的社會小青年,這樣的話尤為有效。
蘇岩之前對她僅僅只有一些同情和可憐,當寧姬說完這句話後,他覺得自己渾身的肌肉都充滿了力量,身材也跟着變得高大起來。
是占有欲在作祟,擡頭望着寧姬的眸子,此刻,他深深地希望自己能夠占有她。
蘇岩:為什麽不能靠近?老子偏不信,靠近你能變得有多麽不幸!
蘇岩咽了咽口水,故作強大地壓低了說話的音調,裝出成熟的樣子:“我們是一類人,沒什麽不能接近的。”
寧姬笑笑不說話,弄腳尖碾滅剩餘的煙蒂,轉身走向了放在倉庫角落的那張床。
為了保持自己“我吸煙喝酒但是個好女孩”的人設,寧姬頭一次睡覺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甚至還稍稍彎曲了腿,裝出很沒有安全感的樣子。
披着蘇岩那件帶有煙味的外套,她強忍着惡心閉上了眼,任由蘇岩坐在那裏不知所措。
放風筝講究忽遠忽近,手裏的線該緊緊、該松松才能讓風筝安穩掌控在自己手裏。今天她說了不少的話,再說就顯得刻意了,總要讓他的笨腦瓜消化消化,不然還真讓他以為一晚上就能搞定自己了。
不急,慢慢來。
要想無聲無息地拿了他的命,總要讓他心甘情願跌入溫柔鄉才行。
見寧姬躺在床上不一會就沒了動靜,蘇岩心裏別提多難受了。像是被羽毛尖來回地刮蹭心尖上的癢肉,腦子控制不住地思考今晚發生的事,反複去想寧姬說得那些話。
她是洛星的媽,是恨不得送自己去監獄的人!
不,洛星不是她的親生兒子,洛星出事,她別提有多高興!
她是紅燈區的女人,女表子無情戲子無義,她就是想迷惑自己!
但,她真的和那些妖豔貝戋貨不一樣,之前的一切都是被逼無奈。
她年齡比自己大,不過是把自己當個小孩随意玩弄而已!
可,她真的很像自己的母親,從她的眼神裏,能感覺到她的無助……
蘇岩在地鋪上翻來覆去地想了一夜,直到天亮才沉沉地睡去。
“嗡嗡!嗡嗡!”
蘇岩睡得正迷糊,隐約聽到了手機振動的聲音。看到手機上“季青準”三個字,驚得他一個鯉魚打挺差點從地鋪上彈起來。
“對了,我……”
他剛要開口,卻發現床上的寧姬早已不見了蹤影。
昨天她披蓋着的那件外套整齊地疊放在床上,皺巴巴的床單今日也格外地平整。
蘇岩拿起那件外套,湊近時聳了聳鼻子,上面還沾着寧姬身上淡淡的香氣。不同于他之前聞到過的女士香水,不刺鼻也不甜膩,木質香的植物氣息好聞得很,就像她本人一樣。
除了這味道,她什麽都沒有留下,昨晚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讓他到現在還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嗡嗡!嗡嗡!”
手機的蜂鳴聲把他的思想給拉了回來,放下手裏外套的同時,他也把上揚的嘴角壓了下來。
蘇岩:“喂,嗯,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稍稍将車窗放低一些,湧進來的氣流努力地吹散着寧姬身上殘留的味道。
早上從蘇岩住的地方出來後,寧姬已經洗了澡、換了衣服,可他身上的那股惡臭似乎還在,熏得她頭疼。寧姬不停地用免洗消毒液清洗雙手,恨不得把被蘇岩碰過的皮肉都搓下來。
髒,真是太髒了!
“寧姐,你昨晚去哪了?”坐在副駕駛座的茉茉看着後視鏡裏的寧姬,疑惑道。
“狗窩。”
那麽髒亂差的倉庫确實跟狗窩不相上下,空氣中都彌漫着一股難聞的臭味。
要不是為了進行接下來的計劃,她這輩子都不可能踏進那樣的地方。在蘇岩的床上裝睡了大半夜,她都懷疑身上會染上什麽髒東西。
寧姬“啪”地一下把用光的消毒液瓶合上,臉色又恢複了平日的冷淡。
還好,自我犧牲換來的長談很有效果,蘇岩的雙手差不多算是握在繩子上了。
兩個人的游戲沒什麽可玩的,三個人才夠勁!
現在她只需要給繩子的另一頭找個人,便能帶着他們感受游戲的樂趣。
望了望窗外刺眼的陽光,寧姬從包裏拿出手機,找到了那條熟悉的號碼。
過了中午十二點半,他大概率是吃完了飯準備在辦公室午休吧。寧姬看着手機左上角的時間猜測道。
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敲擊,很快就編輯出一條短信發送了出去: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莫名很想你。
短信才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寧姬就收到了他的回信。
程黎:?
幾秒鐘後,又收到了第二條。
程黎:我也是。
果然啊,脫離了老婆的看管後,他心頭那條被壓抑許久的白色小蝌蚪,再次變得活躍起來。雖然只回了簡短的三個字,但足以看出他內心的無窮渴望。
寧姬料得沒錯,一旦自己主動邁出第一步,他一定會大步流星地将剩下九十九步走完。
寧姬猜他現在一定會很奇怪,奇怪自己為什麽會敢給他發這樣的消息。當然,也一定會很興奮,興奮于他很快就要嘗到與學生滋味不同的人間尤味。
說好了三個人的游戲,這不就湊齊了嗎?
寧姬:寧氏表演法則show time!
蘇岩面前:出淤泥而不染白蓮花
程黎面前:妖嬈妩媚誘惑紅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