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愧對
第47章 愧對
“小周,嘗嘗這個。”
江慧端來一個很精致的瓷盤,瓷盤上擺着大約四五個色澤誘人的糕餅,周存安放下茶杯接過來,“慧姐您做的?”
“當然是我做的,”江慧只比于承小了兩歲,但保養的很是年輕,笑起來眼角連皺紋都少得可憐,“跟外頭糕點師傅學的,不過這裏頭用的鮮花是我親自種的。”
話音剛落,于承便從院子裏進來,手裏拎着一簍被修剪下來的枝桠,“是你慧姐親手種的,她也就種了那一下。”
于承後半句裏的“種”字咬的過于清晰,讓江慧氣急,過去接過他手裏的東西,一跺腳出去了。
留下的兩人相視一笑,于承聳肩徑直去了浴室。
等于承去洗了手出來,周存安已經吃掉了一個鮮花餅。
“怎麽樣,好吃嗎?”
“挺甜的。”周存安拿茶順了下去,心說甜的過頭,唐書年肯定不愛吃。
“真給面子,”于承在單人沙發裏坐下,也喝了口茶,而後像是突然想起來,說,“品織的事辦得不錯,你給K系找到了一條合适的銷路。”
“應該的。”
“特地跑過來,不只是為了給我送特産吧?”
杯子和茶幾碰出一聲短促的聲響,于承看向還沒搭話的周存安,“書年的事?”
“林總,于董,我……很感謝二位這些年對我的鼓勵和照顧,”那天唐書年神色平靜地站在他辦公室裏,“做管理我不太擅長,事實上對付實驗室那幾個小家夥就已經到了我的極限,所以這次升職,我想還是算了……”
“書年的事由他自己決定,”周存安平視着于承,“K系的問題解決,您接下來對北區有什麽期待?”
于承一笑,“這麽好的機會,我還以為你要為書年或者你自己說點什麽。”
“于董,您對北區沒有期待吧?”周存安直言,“召回關亞寧,是為了讓他牽頭在國內做産品轉型,以後興盛的主要受衆群将全部放在中高收入人群,至于北區那些産品需求度不高,目标受衆群零散的城市,您壓根就沒打算花費心力。”
阿姨來添茶,等她走後于承才開口,“北區,起步的确慢一些。”
對于他的模棱兩可,周存安也是相當平靜,“今天是特地來給您送特産的,往後回來的機會少,可能很難再跟您見面。”
“存安吶,”于承正色,似乎對他接下來的話有所預料般,“你慧姐喜歡花,可她又懶得打理,看看外頭這院子,一年四季總有花開,都是我在替她照料。”
周存安無話,于承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頭院子裏整理花枝的江慧,“花季各有不同,對生長環境的要求也不大一樣,溫度,濕度,土壤酸堿性,她哪裏知道這些。”
身後的沉默讓于承垂下眸子,大約片刻,他才重新開口,“你真的要走?”
“是。”
“那邊都籌備好了嗎?”
“差不多了。”周存安也起身,站在于承身後不遠的位置,“這幾年新人層出不窮,公司裏很多面孔我都不大認識了,不過,這是好事,我希望它一直處于它的鼎盛時代。”
這次換于承不言語,周存安便接着說,“辭呈應該到您郵箱了,工作交接會在兩個禮拜內完成,不早了,我先回去。”
周存安路過院子離開于家,江慧送他到了門口,栅門關上,她回身時,看見窗後于承的背影,像一條獨自去往海洋深處的木舟。
“操,這麽大的事兒你他媽瞞這麽嚴實,你丫怎麽不死了再給我托夢呢!”
Whisky Bar裏,丁嘉文這一聲引來不少視線,周存安握着他肩膀把人摁回了椅子上,“塵埃落定了再告訴你也不遲。”
丁嘉文氣的吹胡子瞪眼,“所以你以後都呆在北區了?剛把唐書年搞到手你就不管了?”
“丁嘉文,這事兒跟我和唐書年的事有沖突嗎?”
“怎麽沒有?異地啊大哥,他喜歡你那麽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你搞異地,哦,等于你在那邊拈花惹草,他在這邊跟王寶钏似的苦守寒窯,你是人嗎你?”
周存安握着酒杯,就這麽注視着他,一直盯到丁嘉文不自在的挪開視線,喃喃地解釋,“他不讓我告訴你的,我也很難受好嗎……況,況且我暗示過你很多次了,你自己沒察覺,怪得着我麽……”
周存安好氣又好笑,搖了搖頭将杯子裏的酒喝了個幹淨,“你放心,我不會不管他。”
唐書年在快轉鐘的時候給周存安開了門,後被周存安不由分說地抵在牆上,從玄關到卧室,衣服散了一地,周存安胡亂地親吻和撫摸,像是要将他生吞一樣,讓唐書年沒多會就繳械投降了。
“你,你現在回來都不跟我打招呼了嗎?”
床上,周存安還埋在他身體裏,呼吸交纏,他停下來扒開了唐書年額前的碎發,“對不起……”
意外的是,唐書年只是擡手碰了碰他的臉,說,“沒關系。”
“你知道了?”
“我猜到的,”唐書年說,“從ART讓我脫手,到現在打算徹底将我調離研發,于承大概早就在提防你了。”
“是我連累你,”周存安降下身子,親他嘴角,“你知道的,我從沒想過要利用你,你很難适應新的環境,我只想讓你在興盛站的再穩一點。”
“我知道,我知道,”像是安撫,唐書年抱住他脖子,“這麽晚才來,是去見于承了嗎?”
“嗯。”
“所以,你的那個打算已經全都落定了?”
“這也讓你猜到了?”
唐書年故作谄媚一笑,“你知道我原來留在興盛,是因為你在對不對?”
周存安怔愣,“現在知道了。”
“那,你不在我留在這也沒什麽意義,”唐書年說,“周老板,能不能把我帶走啊?”
周存安險些語塞,“你拒絕升職,是早有打算?”
“沒有,我只是在等你做決定,你什麽時候跟于承攤牌,我就什麽時候遞辭呈。”
“唐書年,”
“周老板請講。”
周存安今晚沒喝多,他知道唐書年不會埋怨他,也知道唐書年拒絕升職,十有八九是猜到了什麽,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唐書年會想要跟他走。
反過來想,于承還真是了解他們兩個人,知道他要單幹,立馬以唐書年為要挾把他打發去北區,還讓他交接了手上所有的大客戶,知道唐書年沒準會跟他走,便将唐書年弄出了核心隊伍,還拿轉型升職欲蓋彌彰。
周存安也講不出什麽,他無數次想起那年将他從拳腳交加中拉走時的唐書年,想起宜州長湖邊輕描淡寫的唐書年,想起在河堤邊跟他告白的唐書年,然後再想起這麽些年渾渾噩噩的自己,一時間濃郁的愧對和眷念在心底劇烈的翻湧,他伏在唐書年身上,竟覺得連叫他的名字都顯得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