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心動
第42章 心動
“小唐,”牛雲喜見唐書年趴伏在桌子邊緣,關切地問,“是不是喝多難受了?”
“哦,我沒事,別擔心。”唐書年擡起頭,說完又趴了回去,手機屏幕的光亮在桌子下面照亮了他醉醺醺的臉,他盯着那句話許久,分享了位置過去。
之後的一個小時,手機上都沒有再來消息。
但家宴還沒結束,幾個大叔輪番的跟牛骁庭鬥酒,唐書年在幾分鐘後從熱鬧的席上撤離,走出院子,沿着小鎮寬闊的馬路往來的方向走了好遠的距離,等他想起來回頭,牛家的燈火已經快看不見了。
再走了十來分鐘,唐書年停在河堤邊,幽暗的路燈讓河面上飄着的大片浮萍隐約可見,他突然覺得悵然,覺得這段時間強撐的一口氣并不會讓他等來一個妥善的結果,而那種經久不遇的怯懦和恐懼也趁着這點縫隙悄悄地湧上了心頭。
周存安的車子就是這時候從他身邊跑過的,只聽一道急促的剎車聲響起,唐書年回過神,一扭頭,那車子倒回到他跟前,車門一開一合,周存安繞過來頭一句話就帶着點怒意,“瞎晃悠什麽,你冷不冷?”
鎮上早晚的溫差比市區要大一些,唐書年穿着外套,冷倒是不至于,只是吹着晚風走了走,體內的酒意散去,人看着清醒了很多。
“還好,”唐書年說,“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周存安又走近了些,歪頭想看清他的臉,又因為天色太暗而未果,便幹脆将唐書年拉到了懷中,趕了一天的路,碰到唐書年的身體,他突然就徹底放松了下來。
可唐書年靠在他懷裏,一句話也不敢說,他不知道周存安接下來會跟他說什麽,也不知道這一刻被他抱着的自己應該思忖些什麽。
“唐書年,”周存安在他頭頂這麽輕輕地叫了一聲。
“等會兒吧,”唐書年很快打斷他,“等會兒再說。”
“好。”
這一個多月,周存安把唐書年在他身邊的每一天都回看了一遍,記憶甚至能追溯他第一次跟唐書年見面——
那天唐書年戴着耳機,肩上挂着一個背包出現在宿舍門口,從箱子和箱子間逼仄的縫隙走過去,坐到自己床邊,然後在幾個毛頭小子的注視下告訴他們,“我姓唐,唐書年。”
唐書年在開學一個禮拜前就報到了,除了在校委會做義工,還提前進了實驗室給當時正在考研的師兄師姐做助手。
那一年周存安打心底裏覺得,唐書年有很清晰的目标,他高度自律,原則問題幾乎從不動搖,像他這樣的人,只是安靜地呆在那兒,就比任何人靠譜。
以此為基礎,周存安想,後來這些年裏唐書年為他破例的一切,真要算賬的話,他這輩子未必能還清。
一會是多久周存安沒注意,風又涼了一些,他抱緊了唐書年,“如果我今天不來,你要走到哪裏去?”
“不知道,”唐書年的手抓緊了他腰間的衣服,“可能…會走到我沒力氣吧。”
車子擋住了兩人擁抱的身影,唐書年在聽他的心跳很久之後從他懷裏退了出去。
“你真的想明白了?”他問。
周存安覺得懷裏空落落的,“我想不明白,但我很想見你。”
“你已經見到我了,”唐書年說,“周存安,我也想你,從我二十歲那年喜歡上你開始,到現在站在你面前跟你說話的當下,我都還在想你。”
“我知道。”
唐書年看向他眼底,“我原本想讓你更早一點知道,我總是想,如果我不是唐書年就好了,不是唐書年的話,也許這十年不會被浪費。”
周存安要說話,卻在看見唐書年做了個深呼吸後打住了,聽他接着說,“時間快不快?我們倆都三十了,這個年紀的人講喜歡,講愛情,多多少少都會帶一些附加條件,可我又仔細想過,我的喜歡這十年應該沒有變,我還是跟當初一樣,沒有任何條件,我只希望你自由,愉快,希望你永遠是你自己。”
“周存安,”
唐書年終于被打斷,因着周存安箍着他後腰将他重新拉回了懷裏,親吻附上來的前一秒,周存安悄聲說,“你也知道我三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那是他第二次親唐書年,和第一次一樣,嘗到了他嘴裏散不去的醉意;和第一次一樣,他是真的想親他。
三十歲的周存安在回珞城的一個多月裏,沒有想明白自己應該用什麽方式回應唐書年的愛情,但他想明白了自己,他想,在唐書年之前,他所有戀愛關系的前提只是需要人陪,可如果是唐書年向他走來,他的感情可以沒有前提,沒有後果,他只要從此往後身邊都是唐書年。
察覺唐書年快要堅持不住,周存安才停了下來,他脫下外套将唐書年裹在懷裏,“我好像知道你在想什麽。”
“那我在想什麽?”
“你在想,周存安是不是沖動,”周存安一字一句地說,“都說朋友比情人長久,我也這麽想過,其實在回來的航班上我都還在想,我舍不得,我也怕熱情褪去,兩個人會在細枝末節上被折磨到分道揚镳,可我又想,這十年我們已經磨合得很好了,我完全可以看見往後十年的你我是什麽樣子,然後突然就不擔心了。”
周存安注視着他,“二十歲的時候你用三十歲的方式為難自己,現在三十歲了,也該學一學二十歲的方法,抛去任何顧慮的,跟我在一起。”
風大了,水紋掀起浮萍時發出悅耳的聲響,唐書年在他又親過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問,“你真的有動心的感覺嗎?”
周存安含住他唇瓣,啞聲,“很難沒有。”
不遠處,邱敏娟挽着牛骁庭胳膊散步過來,趁着路燈看見那頭的兩個人後停了下來,牛骁庭也看見了,似乎有些驚訝,要開口前聽得邱敏娟說,“回去吧,他沒事了。”
牛骁庭嘴裏的話咽了回去,路燈也拉長了這倆人亦步亦趨的身影。
“那,結婚的話,誰做新娘子?”小鎮夜晚的天空,只聽牛骁庭好奇地問。
“我哪知道,要不明兒你自己問問書年?”
“算了算了,這,不好問。”
“不好問嗎?”
“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