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第二天夜裏,希洛跟琴酒約好碰面,地點仍舊是之前那間酒吧。
夜裏七點鐘,酒吧裏吵鬧非常,從希洛踏進酒吧的那一刻起,耳邊就充斥着各類人的辱罵和争吵聲,時不時有喝醉酒的人撞在他身上,又瘋瘋癫癫的跑開。
希洛感到惡心,尤其是空氣裏彌漫的香煙味道讓他感到窒息。
讨厭煙的氣味,非常非常非常讨厭。
當他跟琴酒面對面坐下來的時候,他忍不住抱怨:“為什麽你總是約我在這種地方見面啊?”
“我之前不是說了嗎,沒什麽要緊的事就不要約我出來,如果被波本發現我跟你見面,他肯定又要盤問我。”
說起來,他已經跟波本交往了一星期。
自從那次尴尬的擁抱之後,他們兩個裝模作樣的開始交往,互相扮演着拙劣的情侶戲碼。
但說是交往,其實也只不過是每天互相發消息,互道“早安”和“晚安”而已,處處透露着惺惺作态。
幸好,波本還沒喪心病狂到真的跟他kiss和doi的程度。
希洛本以為波本會向他套取關于琴鳥的信息,但并沒有,波本一直按兵不動,呈現出了一個間諜應有的高素質和耐心。
随便了,他倒要看看波本能堅持多久,跟心急如焚的波本比起來,他可是有大把的閑暇時間。
這時,對面的琴酒開口:“跟波本接觸的順利嗎?”
琴酒還是一如既往,連一句最起碼的問候都不給他。
希洛也懶得在意這些,點點頭:“對,很順利。”
說完後,希洛瞥了琴酒一眼,假裝出漫不經心地模樣說了句:“不過,我現在正在跟波本戀愛呢。”
得知這個消息的琴酒有些詫異,他那冷黯的墨色瞳孔似乎沉了一下,但最終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嗯”了一聲。
“按照你的想法去做。”琴酒淡淡說道,“随你怎麽做,只要不影響任務就好。”
琴酒這個态度又一次讓希洛感到惱火。
“啊,那也就是說——”希洛的聲音微微揚起,“就算我拿組織的錢去跟波本公費談戀愛,你也不會過問?”
琴酒表示:“不會。”
說完這話後,琴酒沉吟片刻,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波本是卧底,第一時間告訴我,或者,直接殺了他。”
希洛覺得奇怪,之前琴酒還口口聲聲說“波本是屬于我的,只有我能殺他”。
然而,當他說出“我跟波本正在戀愛”之後,琴酒突然改變态度,表示“可以直接殺了波本”。
這是為什麽?
況且,他只是個底層成員,就算波本是卧底,他也沒有資格直接殺掉波本。
想到這兒,希洛笑道:“你給我直接殺掉卧底的權利?萬一我判斷失誤,殺錯了人怎麽辦?”
琴酒沒有急着回答,而是習慣性地拿出一支煙,但點上之後,他看了希洛一眼,不知為何,他又主動将煙掐滅了。
“不會。”他冷淡地對希洛說道,“你的判斷從來不會出錯。”
*
在前往咖啡館的路上,安室透跟一輛保時捷356A擦肩而過。
他一眼認出來,這是琴酒的車。
琴酒一般不會出現在這附近,除非,他是來跟希洛見面的。
安室透的猜測沒錯,當他趕到咖啡館的時候,果然發現希洛正坐在角落裏。
平日裏希洛總是精力充沛,在他面前又吵又鬧,活潑的程度遠勝過咖啡館裏那只貓。但這次希洛垂着頭坐在那兒,一副很不開心的樣子。
安室透覺得奇怪,此時榎本梓走過來,悄悄對他說了句:“安室先生,希洛他剛剛想要點酒水呢。”
安室透詫異:“希洛他想喝酒嗎?”
“對啊,但你好像說過希洛還不滿20歲,所以我就拒絕了……他看起來心情不好呢,大概是學習壓力太大了吧,真可憐。”
心情不好,所以想喝酒?
安室透想了想,從櫃臺後面拿了一只空杯子,倒了一滿杯可樂端了過去。
“給。”他将可樂推到希洛面前,板着臉說道,“這是你點的酒,享用吧。”
“你膽子還真大啊,下次要是再敢提喝酒這種要求,就送你去警察局,知道嗎?”
希洛尴尬地握住那杯可樂,試圖解釋:“不是的,我沒想喝酒,我就是随口問問——”
梓小姐明明說不會将這件事告訴安室透的。
安室透随口問了句:“今天怎麽不待在家裏寫論文,出來散步嗎?”
希洛看着手裏的那杯可樂,情緒低落的“嗯”了一聲。
安室透見他情緒不佳,于是主動俯下身子,用看似溫柔,實際上循循善誘的狡黠語氣問道:“怎麽不開心,剛剛你是不是跟別人見面了?”
希洛反問:“你怎麽知道我跟別人見面了?”
安室透指了指希洛的外套,希洛外套上沾了一點煙灰。
“你不抽煙的,所以你衣服上的煙灰肯定是從別人那裏蹭到的吧。剛剛你跟誰見面了?看你這麽不開心,難道那個人欺負你了嗎?”
希洛不吭聲。
安室透見他一言不發,幹脆在他面前坐下,用嘆息般的語氣說道:“hilo先生,如果遇見什麽壞事,你可以告訴我的。”
“身為你的戀愛對象,我有義務分享你的壞情緒,對嗎?”
這一瞬間,希洛突然意識到,在這世上,他沒有任何人可以傾訴。
他在學校裏有那麽多朋友,在組織裏有那麽多同事,但他找不到任何人分享他的痛苦。
但是現在……如果他稍微向安室透傾訴一下他的煩惱,應該沒問題吧?
希洛想了想,猶豫着點頭:“是,剛才我跟我哥哥見了面。”
安室透沒料到他會直接承認。
希洛跟琴酒見面,他們談了些什麽?
如果希洛是琴鳥,那麽他們一定是談及了跟卧底任務相關的話題。
安室透正思考着要怎麽旁敲側擊的打聽這個情報,誰知希洛居然主動說了下去:“我把交男朋友的事告訴了我哥哥。”
“啊,是嗎。”安室透若有所思,“那他說什麽了?”
希洛表情落寞:“我哥哥他什麽都沒說,只回複了個‘嗯’。”
如果是琴酒的話,這個反應倒是很正常。
安室透笑了:“這有什麽?你哥哥可能只是不想幹涉你的事吧。”
這句話看起來像是安慰,但希洛完全沒有被安慰道,反而辯駁道:“才不是呢,別人家的哥哥就不會這樣。”
“我認識的一個同學,她前幾天也戀愛了,她的哥哥聽見這個消息,立馬打電話過來叮囑了她一堆注意事項,什麽不要随便跟男孩子出去過夜啊,不要過早進行親密接觸之類的。”
“而我呢,我戀愛了,我哥哥甚至都懶得多問一句,他一點都不關心這件事。”
說到這兒,希洛将臉枕在胳膊上,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自顧自地開始喃喃自語。
“小的時候,我老是假裝受傷讓我哥哥帶我去看病……如果我現在再生一場病,或者受什麽傷,也許我哥哥就會關心我帶我去醫院了……”
安室透發現,希洛帶有自毀的傾向。
“為了引起別人注意就弄傷自己”,希洛總是做這樣的事,譬如上次為了跟他接觸就故意扭傷了腳。
安室透小時候也做過這種事,為了博取某個人的關心就故意使自己受傷,但希洛是成年人,成年人不應該這麽任性。
19歲的人,卻還是小孩子脾氣,這家夥真的是那個讓警視廳頭疼的琴鳥嗎?
想到這兒,安室透忍不住出言嘲諷:“hilo先生,你長着嘴巴是做什麽用的呢?”
希洛詫異:“你說什麽?”
“你想得到你哥哥的關心,為什麽不直接告訴他呢?去攔住他,跟他撒嬌,對他說‘我需要你的關心’,這不是很簡單嗎?”
希洛聽了這話,一愣,随即面露嫌棄,“安室先生是白癡嗎,這種肉麻的話我怎麽說的出口?”
安室透嘲諷道:“那就奇怪了,你都能對着我這個陌生人說‘跟我結婚’,卻不敢跟你哥哥說‘請多關心一下我’?”
希洛一時語塞。
“是啊,你說不出口,你就只會坐在這兒抱怨,但你就算抱怨100句他也不會多看你一眼的,又有什麽意義呢?”
希洛啞口無言,他低下頭,緊緊抿住嘴唇,郁郁寡歡的表情隐約帶着惱火的委屈。
安室透見他這幅表情,不忍心繼續說下去,不由得将語氣放軟。
“別這麽壓抑自己的情緒。而且你別忘了,身為弟弟,你有撒嬌的權利。”
說着,安室透揉了一下希洛的頭發。
這個動作讓希洛一愣,他的身體又開始僵硬起來。
他們交往的那晚,安室透也像這樣揉過他的頭發。
但這次的動作不像上次那樣尴尬生疏,那雙手溫柔地穿過他的發絲,将手掌的溫度傳遞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