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對安室透來說,這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天。
黃昏之後的咖啡館不會有什麽客人,他開始處理積壓了一整天的賬務,加上要整理清點貨物,反而會更加的忙碌。
尤其是這幾天更加忙碌,因為馬上就是萬聖節,他們需要布置萬聖節相關的裝飾,還要策劃相應的義賣活動。
安室透整理貨架時,榎本梓卻在一旁碎碎念着:“萬聖節要準備糖果,鬼怪裝飾,雕刻南瓜燈……對了,安室先生——”
她突然将話題轉向安室透:
“萬聖節的晚上,安室先生要跟我一起扮成鬼怪哦,我們要化妝成妖怪去給小孩子們發糖果。”
安室透笑了:“又要穿着奇怪的衣服在街上亂晃啊,可以請假嗎?”
“安室先生,你不要想着給我偷懶,萬聖節的晚上你必須跟我一起扮成鬼怪,我一個人可搞不定那麽多孩子!”
以往在警校的時候,安室透會跟諸伏景光以及松田陣平等人一起慶祝各種節日,松田等人離世後,這些節日就只會給他徒增意難平而已。
消失的人不會再回來,而活着的人永遠都在回憶過去。
安室透想着,擡頭掃視了一眼館內剩餘的客人。
此時某樣東西突然映入眼簾,讓他一愣。
一個銀色頭發的男人正坐在黃昏的窗前,單薄的身形與夕陽的逆光融為一體。
那人一只手放在頸部,垂落下的碎發下面露出白色的頸部,表情微蹙着看着手機,似乎是在平靜地思考着什麽難題。
那男人的學生證擺在桌子上,上面姓名一欄寫的是“Hilo”。
Hilo,翻譯過來是希洛。
而諸伏景光的名字是Hiro。
Hilo,Hiro,二者僅僅相差一個字母,安室透望着這個名字出神,瘋狂湧來的記憶讓他無法呼吸。
直到幾分鐘後,咖啡館裏的那只貓突然跳上桌,撲向了那個名叫“Hilo”的人。
*
希洛正喝着咖啡,那只差不多十斤重的貓飛撲到他臉上,他慘叫,躲過,并打翻了咖啡杯。
咖啡漬染髒了希洛的白外套,像是完美的藝術品染上了令人心碎的污漬。
安室透回過神,立即上前将貓抱走,并連聲道歉:
“實在抱歉。”安室透拿來一條毛巾,“您有沒有被燙傷?”
希洛并沒生氣,他只是看着自己的髒衣服,又看一眼那只貓,臉上那副手足無措又沮喪的表情表演的惟妙惟肖。
“沒事……但我馬上要去上課了,我要上臺做報告的,衣服髒了要怎麽見人啊怎麽辦別人會笑我的老師會罵我衣冠不整好倒黴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
希洛将自己毒舌冷漠的性格暫時藏了起來,就像普通人那樣慌張的抱怨着。
*
此時在咖啡館外,賓加正手持高倍望遠鏡監視着咖啡館內的動靜。
他目睹了安室透主動迎上去,主動跟希洛搭話,并主動将希洛帶去更衣室的場景,這讓他大為震撼。
希洛居然成功了?
以往,他們的人只要靠近波本就會被拆穿,波本的鼻子能聞出一千種屬于組織的氣味。
任務進展的很順利,但賓加并不高興,反而小聲咒罵了一句。
他腦子裏還回蕩着希洛那句話:“賓加先生,如果我成功接近波本,你今後就是我的走狗。”
豈有此理。
一旁的屬下感慨:“波本沒有識破希洛的身份呢,這還是第一次。”
“閉嘴!啰嗦!”
賓加暴躁的呵斥了屬下,拿起望遠鏡繼續監視。
*
安室透将這位倒黴的客人帶到了後面的更衣室,熟練地拿出清理工具,嘗試弄掉衣服上的污漬。
希洛站在一旁,肩上披着安室透給他拿來的外套,觀察着正在忙碌的金發男人。
波本并沒有很難接近,而是和善的過分。
那混血的外貌能像毒素一樣刺激你的神經,吸引你的目光。那件髒兮兮的衣服在他流暢的手部線條上翻來覆去,反而被賦予了某種優雅。
在整理衣服的時候,他還不忘了安慰希洛:“很抱歉,但請不要因為這件事影響您的心情。”
“您可以暫時換上我們的衣服去上課,您的衣服我們在清洗幹淨後會送到您家裏。”
“至于那只貓,請放心,我會罰它的。”
希洛正暗中觀察着這間房子,聽了這話後立即解釋:“沒必要懲罰那只貓,這不是它的錯,它撲上來大概只是想跟我玩吧,這是動物的天性,就算你打罵它也沒用。”
說到這兒,希洛看似不經意的将話題一轉:“不過,這位先生,請問你是姓安室嗎?”
正在清理衣服的安室透覺得奇怪,轉身看着他:“我們認識嗎?”
希洛一瞬間表現得很開心:“我們不認識,但我知道你,你在我們學校人氣很高的!”
這話是真的,安室透這個人名聲在外,上到八十歲的老人,下到十六七歲的高中生,都是他的粉絲群體。
說着,希洛打開手機攝像機,用憧憬的聲音請求道:“安室先生可以跟我合影嗎?我身邊的女孩子都很喜歡你!”
希洛一面演着戲,一面在心裏默默吐槽了句“無聊”。
這個任務的困難程度都比不上大學的高數課。
這就是讓整個組織都頭疼的波本嗎,對付這種沒難度的任務目标,希洛覺得自己在浪費時間。
正想着時,希洛突然覺得額頭一涼。
冷冰的槍口抵住了他的額頭,他詫異的擡起頭,對上了安室透那張微笑着的臉。
安室透拔槍的動作悄無聲息,但希洛幾乎是瞬間察覺到了,為了僞裝,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沒做出任何反應動作。
他們面對面站在晦暗的房間裏,窗外卷起的狂風帶着浮塵的氣味,攪動着這無聲的對峙。
安室透眼神略微陰冷:“你的話說完了,現在該我了。”
“說,你是誰,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麽?”
希洛歪了歪頭,假裝詫異:“你在說什麽?這又是什麽,是玩具槍嗎?”
安室透禮貌地打斷了他的僞裝:“你的僞裝還算高明,但你露出了破綻,Hilo先生。”
“你先是利用hilo這個名字故意引起我的注意,然後又假裝不小心将咖啡灑在身上。”
“你做這一切,就是為了接近我,不是嗎?”
希洛辯解道:“假裝?我才沒有,是那只貓主動跳到我身上的。”
安室透對這個說法不屑一顧,冷笑着舉起手上那件外套:
“最開始我只是懷疑,但剛剛我幫你清理衣服的時候,在你的衣服上聞到了貓零食的氣味。”
“那只貓并不是無緣無故撲到你身上的,而是因為它聞到了零食味道。你剛剛是偷偷将貓條之類的東西放在手裏,引誘它主動往你身上撲吧?”
“有意思。”希洛思忖着。
前後不過幾分鐘,波本就準确無誤的複盤了他的計劃。
事已至此,他要認輸嗎?
才不,像波本這種優秀對手,如果就這麽放棄會喪失很多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