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希洛19歲生日的前一天,意外地收到了琴酒發來的消息:
“今晚6點鐘,在附近的酒吧見面。”
琴酒主動約他見面,實在是罕見又詭異。
六點一刻,希洛慢悠悠的趕到酒吧,他見到了沉默的琴酒,以及旁邊像裝飾物一樣毫無存在感的伏特加。
琴酒自己面前放着一杯馬丁尼,卻給他點了蜂蜜檸檬奶茶。
房間內彌漫着雪茄的煙霧,而奶茶裏的冰塊也已經完全融化了,顯然琴酒已經在這兒坐了很久。
沒有打招呼,沒有客套,希洛就這麽坐下來,然而刺鼻的煙霧讓他無法呼吸,他嫌惡的揮了揮手。
“你有什麽話能快點說嗎?”希洛捂住口鼻,“我還沒到20歲,不能進入酒吧這種場所。”
琴酒是跟他有血緣關系的哥哥。
雖然這層血緣關系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但他們兩個有相同的銀發,相同的墨色瞳孔,那副臭臉的表情也很相似。
琴酒撣掉手上的煙灰,想了想,似乎是随口問了句:“你還有一年畢業吧,畢業之後你想做什麽?”
琴酒這毫無情緒起伏的冷漠語氣,像是在念一篇程式化的臺詞。
希洛用手撐住臉,故作認真地回答道:“畢業之後我要重新參加高考,我想考警校,去當打擊犯罪組織的警察,你覺得怎麽樣?”
琴酒聽了這話後冷笑起來,聽不出是諷刺還是無奈。
希洛5歲的時候被黑衣組織收養,10歲接受訓練,14歲開始成為琴酒的直系屬下。
但他跟琴酒相處了十幾年,還是形同陌路。
知道“考警校”這句話是玩笑,琴酒也沒多追究,而是将一張照片丢到桌上。
“這是你的新任務目标。”他對希洛說道。
希洛瞥了一眼照片。
照片上的金發男人,有着黑色的皮膚和明顯混血的五官。男人眼睛盯着鏡頭的方向,眼神銳利。即便只是一張油墨印刷的照片,卻也切實的散發出了壓迫感。
希洛很快認出了照片上的人,“波本?”
希洛從沒見過波本,只是略有耳聞。
琴酒點上一支煙,冷着臉,開始描述着任務的細節:
“我們懷疑波本是潛伏于組織內部的卧底,你要負責接近他,調查他的底細。”
希洛覺得奇怪:“波本的嫌疑不是已經被排除了嗎?”
琴酒冷笑:“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就很難再消除,波本是否是卧底,需要進一步調查。”
“組織派了很多人接近調查波本,但波本的警惕性太強,這些調查行動都失敗了。”
“因為波本從沒見過你,所以你很适合這個任務。”
難怪琴酒主動約他見面,原來是有求于他。
希洛玩弄着手裏的照片,冷笑:我就知道,如果沒有任務,我親愛的哥哥也不會主動來找我。”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推掉了同學們給他舉辦的生日宴會,特意趕來跟琴酒見面,琴酒卻連一句“生日快樂”之類的客套話都不給他。
眼看上晚課的時間要到了,希洛拿起自己的背包,用冷漠的語氣說了句“我去學校了。”
“以後再有什麽任務請電話聯系我,我要負責搜集情報,還要寫畢業論文,我很忙的,沒什麽事不要約我出來,好嗎?”
*
離開酒吧後,希洛坐進了前來接送他的專車。
臨走前,他似乎聽見伏特加小聲地吐槽了一句:“希洛的脾氣還是這麽臭啊。”
他懶散的倚在後座,回想着方才琴酒的一系列行為,覺得好笑,但又笑不出來。
他越來越覺得,像這種毫無感情的血緣關系,對他們雙方來說只是一種無聊的負擔而已。
“希洛先生,明天是周六,需要我送您去學校嗎?”
前方的司機察覺到希洛心情不好,問話也變得小心翼翼。
希洛反問:“周六我去學校幹嗎?”
司機撓撓頭,有些尴尬:“呃,因為,明天不是您的生日嗎,我想,您應該會想跟同學和朋友一起度過吧?”
希洛疲憊的拒絕:“不用,明天我會直接去波洛咖啡館,我有任務。”
希洛說着,打開車窗,将琴酒給他點的那杯蜂蜜奶茶扔進路邊的垃圾箱。
唯獨琴酒不記得他的生日,甚至不記得他對蜂蜜過敏。
*
第二天的傍晚,希洛來到波洛咖啡館附近的一間露天甜品店,點了甜點和飲料。
他穿着寬松的外套,背着略顯幼稚的背包,看起來只是個四處閑逛的學生。
而不遠處的對面就是波洛咖啡館,他坐在這兒,安靜且隐秘地監視着那個叫波本的家夥。
琴酒不記得他的生日,卻心心念着波本這個人。他也想看看這個波本有什麽特別之處,能讓琴酒乃至整個組織這麽耿耿于懷。
他用平板調閱出波本的資料,同時眼睛望着咖啡館的方向。
那個金發男人正在咖啡館內走來走去,好像在招呼客人,又好像只是在為瑣事忙碌而已。
即使隔着這樣遠,希洛仍能清楚看到對方臉上那溫柔的微笑。
仿佛日光一樣明朗清秀的男人,比照片上更加有立體感,更加令人賞心悅目。
“波本,化名安室透,混血,疑似無戀愛經歷,疑似讨厭紅色,疑似與蘇格蘭威士忌有私人關系”。
希洛看着波本的資料,手指劃過“沒有戀愛經歷”這句話,陷入沉思。
也許這是個突破點——某種程度上,越是沒有戀愛經驗的人,越是不熟悉戀愛的程序,也就更容易陷入戀愛的套路。
不過,像波本這種精明的家夥,不會輕易跟人戀愛吧?
希洛正思索時,一個年輕女服務生主動走過來詢問他:“需要續杯嗎?”
希洛瞬間收斂起冷漠表情,轉而露出一種僞裝性的、溫柔但又有些怯弱的學生式微笑:
“謝謝,但我已經喝不下了。”
但服務生還是熱情地給他續上半杯,在倒咖啡時,她看希洛的眼神裏明顯暗藏着某種暗戳戳的情愫。
希洛能看出對方的搭讪意圖,但不予回應,只是禮貌地對她道了謝。
見他無動于衷,服務生失望地走開了。
希洛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只是以他現在的身份,他最好不要普通人産生太多交集,更不會跟普通人發生戀愛關系。
希洛拿起手邊的咖啡喝一口,這時,他耳邊響起熟悉的汽車引擎聲。
他擡起頭,看見一輛黑色跑車從遠處疾馳而來。
那輛跑車像是喝了酒,一路上橫沖直撞,東倒西歪,惹得周圍路人紛紛躲避、咒罵着。
最後,車穩停在希洛面前,一個穿着黑西裝的男人不客氣的踢開車門。
黃昏的夕陽将男人身上蒙上一層晦暗的金黃色,那寬闊的肩膀和高大的身形擋住了希洛周圍的光線。
“呦。”
黑衣男人拿下墨鏡,居高臨下的看着希洛,露出嘲諷表情:
“琴酒的走狗,你在這兒啊。”
這男人是朗姆的屬下,代號賓加,跟琴酒平級。
賓加是純種歐美人的長相,他很年輕,但長相和舉止都是誇張的狂野,像他的野心一樣鋒芒畢露。
賓加在希洛對面坐下,高大的身體勉強擠進座位裏,暴躁的聲音彰顯着性格中的張揚:
“喂,走狗,遇見上級應該主動問好,琴酒沒教過你嗎?”
“聽說,琴酒把調查波本的任務交給你了?”
“哈,琴酒是癡呆了吧,你這種瘦弱的小白臉能做什麽事啊?”
賓加跟琴酒的關系惡劣,身為琴酒屬下的希洛,自然也就成為了賓加的發洩對象。賓加總是用“琴酒的走狗”來稱呼他。
希洛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笑了:“有什麽辦法呢,因為你們這群廢物搞不定波本,所以只能來拜托我啊。”
這句話讓賓加暴跳如雷:
“你這混蛋!你在跟誰說話?!我是你的上級,對待上級就要像對待自己的老爸一樣尊敬!”
“賓加先生,請小聲點。”
希洛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溫和地安撫着眼前這只暴躁的生物。
“其實我一直想說:賓加先生,你看起來腦子不太好使。”
“但你既然能成為朗姆的屬下,那你肯定比科恩和基安蒂那兩個只會狙殺同伴的笨蛋強多了。”
“所以請注意您的形象,不要像小孩子那樣氣急敗壞的吼,好嗎?波本就在對面的咖啡館裏,你如果驚擾了波本讓任務失敗,那我們兩個都要受罰。”
短短三分鐘,希洛将賓加從頭到腳罵了一遍。
賓加想要還嘴,但他的詞彙量匮乏,除了“混蛋”之外不知道該用什麽話回罵。
他拳頭攥緊,墨鏡後面的眼睛死死盯着希洛,有種無能為力的惱火。
他經常像這樣嘲諷、威脅,用自己的地位去打壓希洛,但希洛從來都不為所動。
希洛就像一團棉花,你的任何鐵拳打在他身上,都會被他輕飄飄的化解。
希洛像是沒有“恐懼”或者“敬畏”之類的情緒,永遠都這麽雲淡風輕,平靜的讓人讨厭。
賓加迫切想要找個方向打壓希洛,于是冷笑道:“你就別白費力氣了,接近波本這個任務根本不可能成功。”
波本那家夥警惕心很強,你如果帶着目的性去接近他,他馬上就會察覺到,他會帶着溫柔的微笑将你趕走。
“真的嗎?”希洛露出好奇的表情,“波本真的那麽難接近?”
“當然,像我們這些經驗豐富的老手都無法接近波本,你這種低級廢物就更不可能了。”
說到這兒,賓加悄悄瞥了一眼希洛,似乎在對自己接下來的話有所期待。
“不過,你如果肯求我,肯跪下來低聲下氣的懇求我,那我可以協助你完成任務。雖然你是琴酒的走狗,但我不介意幫助你這種廢物下屬——”
然而希洛輕飄飄的打斷了他:
“不需要你幫忙,我會讓波本主動來接近我的。”
賓加惱了:“你這蠢貨,我都說了不可能。”
希洛的嘴角彎起一個優雅的弧度:“那我們就打個賭吧,如果我能成功接近波本,那麽賓加先生,你今後就要當我的走狗,你要對我唯命是從。”
賓加表情扭曲:“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