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月老廟裏
月老廟裏
本朝姑娘回門,可當日就回去,也可在娘家住些時候再走。
月兒遇到這事兒,自然不想回鄭家,當天就在娘家住下。
露妹妹去找她的時候,她正斜靠在碧紗櫥裏紅眼兒。再好脾氣的姑娘,被夫君這樣欺瞞,也要生氣的。何況這夫君是溫遲,那便是有更多的氣。
溫遲來過一回,被月兒趕出去了。這會子柳哥哥且看着他呢。
“嫂嫂……”月兒埋到露妹妹的肩窩上哭。想到他那般體貼,又熱熱地說那些話,便覺得現在這樣算什麽呢。
“嫂嫂在。”方寒露拍拍月兒,拿出絹帕給她擦眼淚。柳家哥哥妹妹,都挺喜歡往她肩上埋的。不過月兒還好,柳哥哥還要哼哼還要蹭……
“總這般悶着也不好,明日一道出去走走可好?”
月兒想了一會兒,方才點頭。
露妹妹又陪她說些話,才出去。推門就見着清潤的小官人面帶愧色地站在門外,月色底下跟石頭樁子似的一動不動。
溫遲自知不能進月兒屋子,就要在她門外守一晚上。
方寒露也被他氣到了,拉他走,還拉不動!跟個呆子似的站在外頭,什麽都不說,月兒就不生氣了嗎?還有柳哥哥,叫你看着人,就是這麽看着的嗎?!她又想叫他柳驚蟄了……
露妹妹氣呢,但是回屋子看見柳哥哥捧着臉趴在榻上,衣衫半褪,頭發散在肩上,眼裏亮亮的等她上藥……
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背上還傷着呢,乖乖的不鬧騰就好,不可指望過多……
露妹妹将他快徹底掉了的衣袍往回拽,放軟語氣,“柳哥哥,你就不着急呀,還放溫遲走了!”
柳哥哥拉着小姑娘細軟的柔荑往自己身上帶,口裏還一本正經,“娘子就是太擔心月兒過了,不如先擔心擔心哥哥的傷?”
露妹妹在他背肌上輕輕掐一下,都好很多了,有什麽要擔心的!
其實柳哥哥說是那樣說,先前已經拎着溫遲去找過柳老爺說明緣由。柳老爺雖然驚詫,不過看見溫遲的人品長相,又事已至此,也不能做什麽,只寫信罵鄭老爺。柳夫人卻挺滿意溫遲的,看着就身子康健。
如今願不願意與溫遲和好,全在月兒身上……
露妹妹要将手拿開,被他反握住。
柳驚蟄直身坐起來,拉着她的手往自己鎖骨上引。
他身上傷好的差不多了,前幾日的圓房,跟沒圓似的!
露妹妹奶白剔透的小臉上慢慢沾染上紅潮,她想低頭不看,反被擡起下巴偏要看。
他衣裳也沒穿呢,除了背上有傷,其他地方都是光潔白皙的,胳膊往上有顆清淡的痣。美玉上倘若一點兒東西沒有,又單調。他偏偏如玉的肌膚上有這麽一小點兒,越發妖豔勾人。
柳哥哥偏着眼咬唇,不怎的用力,就将人整個拽到榻上。
露妹妹沒反抗,羞怯卻又想摸他脖子,指尖試探地往他喉結上點。
她心裏知道要做什麽,也不反感。又不是第一次了,很快的……
柳哥哥墨黑的眸子裏點了火,欲笑不笑,慢慢扯着簾幔将人壓下去……
露妹妹哭了,聲調兒都給他弄得顫顫悠悠,“上次,很快的。”
柳哥哥鳳眼角紅紅,俯在她耳邊,動作越發慢起來,聲音又啞又低,“上次哥哥沒準備好。”
他更慢了,跟在紙上畫似的,提筆落筆都細細雕琢……
露妹妹羞得不行,眼梢兒懸着一滴淚,使勁推他,“不要了,不要了。”
小姑娘還被吊着呢,突然一下臉上紅得要滴下來,推他的動作也不受控制,變成了緊緊勾着他脖子……
柳哥哥心裏跳得塊,穩了許久才穩回來,埋頭到她肩窩,滿足地蹭了蹭,回味地伸舌頭舔雪頸。
隔了這麽久,終于洗脫了“文弱”二字!誰家小官人似他這麽可憐兒!
柳哥哥蹭了一會兒,要擡手掀簾幔。
露妹妹不許他掀,由着簾幔遮擋還好些,若是掀了簾幔,外頭琉璃燈盞而的光就全照進來了。
但柳哥哥壞啊,她越哭着求他不要,他偏要掀開,暖暖的光一下子照亮床榻,兩人的影子兒都清晰了許多。
更何況別的……
“不許看……”小姑娘要拿被褥遮擋,被長胳膊攔住。
柳哥哥偏看,鳳眼微微勾着,火星兒都沒滅下去。
他後來又壓下來的時候哄她,“哥哥就榻上對你壞,別的時候都好。”
“什麽都聽你的,嗯”
露妹妹沒力氣應他的話了……
夜裏小姑娘睡着時,柳哥哥沒穿衣裳,沒衣領子給她揪,就挑了一小縷頭發給她拽着。
隔天早上,院子裏桃樹開得更豔,鵲兒亂亂地叫着。
方寒露不想理柳哥哥了,醒來就松了他頭發背過身去。昨夜那麽哭着求他,都壞壞的不停下來!
柳哥哥沒全醒呢,迷迷糊糊的,憑本能将她抱回懷裏。
昨夜他還要幫睡着了的小娘子沐浴,睡得更遲。比不得那一個舒服完了就睡,還有人幫着沐浴幹淨了抱回榻上哄着。
她躺在浴桶裏時還拽着他頭發不松,叫他動作上增了許多難處……
故此,還是小娘子沒心肺,用完了就扔……
比不得他們榻上暖和,還有個小官人當真在外頭吹了一夜涼風呢。
月兒是氣得很了,一夜都沒許他進屋。
方寒露聽到寒白姐姐說的時候糕點都吃不下了,“溫遲怎麽這樣呆啊,守着就有用嗎?”還好她想着月老廟的法子。
柳哥哥喝茶呢,突然就不高興了,搶了她手裏的桃花糕,眉眼一挑,“還擔心別人?哥哥昨夜不夠好?”
寒白姐姐和聞霜姐姐還在呢,就說這種羞羞的話!
果然兩個丫鬟互相看了一眼,心領神會地笑了,手拉手掀簾子出去,“哎呦,好像外頭有人叫我呢?”
露妹妹掐他手指,他反倒将她軟軟的手反握在手心,“叫溫遲受受罪也好。”月兒就平白給他氣哭了嗎?
“哥哥,我和你說。”她揪着他衣裳往自己這邊帶。揪棉花似的,一揪就帶過來了。
柳哥哥棉花似的歪她身上聽完,說不要,不去,不行,不可以。
“柳驚蟄~”小娘子揪他勾金線墨色袖子角搖。
柳驚蟄臉“唰”一下紅了,乖乖埋她肩窩上,“可。”
衙門裏最近清閑,張君瑞和劉禀生兩個實在閑着,本來找柳哥哥蹴鞠玩的。後來一聽,嫂嫂說的這個比蹴鞠好玩多了啊,即刻答應下來,腳不沾地兒跑出去張羅。
方寒露看着天色要晚,燈籠都能支起來了,才拉着月兒出門。
在外面守了一天的小官人,這會子也不見蹤影。
月兒面上沒什麽,走到回廊裏卻偷偷四處望了一下,沒見墨藍長袍的官人,只剩幾個小丫鬟趴在石桌上磨花粉兒。
方寒露知道她在看什麽,也不戳破,拉着人出門往街上走。
今日清河的街上同往常一樣,卻又有些不同。姣姣的月色交映,勾欄瓦市熱鬧,相撲的,賣飲子糖葫蘆的,還有在地上撒白粉玩長蛇的藝人。
方寒露看了一眼碗口粗的黑皮大長蛇,挂在藝人的身上吐蛇信子,吓得捂着眼睛趕忙繞過。
“月兒,你覺得今日街上可有什麽不同?”
月兒繡帕捂着嘴笑了一下,“怎麽都挂着花燈?”上元過去好些時候了。
不僅是花燈,還是各色樣子的鴛鴦花燈,懸在各家酒樓的檐角,走幾步就能看見一個。
“我們跟着這些燈走如何?”方寒露笑起來可單純了,嫩嫩似枝頭新綻開的花 ,最不像使壞心的,甜甜一點兒小梨渦。
月兒點頭說好,許久不和嫂嫂這樣出來玩了。
周圍人群熙攘,她們全然不管,專跟着花燈走。
越往後點的花燈越多,樣式也越發精巧,上頭還提了詩,引得許多家小娘子邊搖團扇兒邊看。
這一路花燈往北去,堪堪停在北街月老廟前,檐角下亦挂了兩個極大的。
今日月老廟不似別時候,除了臺階上一個眯着眼兒看門的老香頭,什麽人也沒有。
月兒不信,往前邊再看,除了涼涼的月色灑在地面上,什麽都沒有了。
“露姐姐,你可是故意引我來?”月兒在站在門邊上紅了臉,不要進去。
方寒露依舊笑得甜甜,扯她水綠的衣袖,将羞怯的小娘子扯進門,“進去看看嘛。”
他們剛進門,老香頭一睜眼,站起來拍拍褲腿上的灰,使把力氣,合上兩扇大門,将他們關在裏面。
月兒這時候猜到七八分,羞得用衣袖遮住面,單單要出去。
方寒露哪裏許她走,拉着人往院子中間一顆頂大的百年桃樹下走。
院子裏黑漆漆的沒點燈兒,就那顆大樹底下懸着燈籠兒,一眼能望見。燈籠旁邊的枝幹上,系着一根根紅綢兒,還有兩色鴛鴦縧【1】。
老桃樹底下沒人兒,粗壯的枝幹四面伸展開,根根紅綢系帶綁在桃花之間,正垂到她們頭頂。
月兒放下衣袖,拈起最近的紅綢條看。
“皎皎堪比雲中月,願做月下白衣郎。”【2】
“可恨卿卿梅下望,不見門前石上霜。”
月兒看過幾句丢開,嬌美的臉羞得通紅,再也不看了。
紅綢上的字都是一人所寫,字跡她也認得。
露妹妹見時機剛好,對牆邊張望。
牆邊即刻探出一張略黑的臉,憨憨一笑回應,怕柳姑娘察覺,緊跟着縮回去了。
早些時候,月老廟紅紅的牆根底下就擠着四個男人。一個戴方巾的白淨秀氣,一個憨憨的英俊略黑,一個矜貴冷漠,一個清潤文雅。
月白衣袍的柳哥哥抱胳膊靠在牆角,用鳳眼梢兒盯着溫遲,不許他妄動。
舅兄不許你動,你敢動?
娘子叫你看着,你敢不看?
張君瑞跟劉秉生在先推溫遲出去,還是先點煙火上面小聲争執,腦袋湊在一處嘀咕。
“先推人出去啊。”
“不不不,君瑞兄,雖然我沒讀過什麽書,但——”
劉禀生說到這被張君瑞扯扯袖子頓住,随他一起擡頭。他們愣愣地盯着方才沉默不語的溫小官人,盯着舅兄的眼刀兒,自己慢慢走出去。
這時候,桃樹下的月兒也望到那個方向。她今日水綠的百褶裙兒,就跟那天梅樹下的一樣,未曾挽婦人發髻,雅青長發垂到腰間。姑娘家溫婉秀麗的臉龐上還留着方才說話時的淺淺笑意。
墨藍長袍的小官人從牆根底下出來,深深地望着她,一步一步踩着月色而來。他未曾戴方巾,一根粗木簪子束起長發,眉眼溫柔。即便衣衫樸素,仍有隐隐文人的傲氣。
墨藍衣袍點在月色下,被晚風吹得蓬松起來。
牆根底下“嗖”一聲,滿天的煙火,綻開在夜幕中。瑩瑩的光亮,灑進月老廟。
注明
【1】鴛鴦縧類似汗巾,兩種顏色。月老廟的樹上一般不系,我編的。
【2】詩也是我編的,本來想編的更好一點,然後居然就這樣了。
【3】兒童節快樂~
【4】明天我可以請假一天嗎?嗚嗚嗚,三次元有個事兒。
作為補償,寫個兒童節小劇場。
假如柳哥哥和露妹妹也過兒童節。
柳哥哥矜持的臉上憋着笑,偷偷摸摸買了好多好多大熊。
露露将喜歡的大熊往床上抱。
被柳哥哥攔住。
某男人一本正經咬唇抗議:不可以,你抱它睡就不抱着我了。
另外,沒意見的話我明天請假一天哦~後天繼續用力更新【揪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