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春堂裏
回春堂裏
小娘子摸他臉,夫君就受着,受着還不行,要堪堪地咬唇。咬唇也不行,要解衣裳帶兒。
方寒露拉住柳哥哥脫外袍的手,好言相勸,“哥哥累不累,再多睡會吧。”別再折騰了……
窗外院裏兩只雀兒叫了聲,撲棱翅膀穿過冒芽的柳枝兒。小娘子挑着珠簾叫人,“寒白姐姐!”
早春冒芽,正午不很熱。有風過,落在碧瓦片上的日影子被吹皺。
方寒露也不要車馬,單領着高挑細眉的寒白姐姐,拎一方雕牡丹小食盒,倚着牆根底下去臨西街。
原先張家姑娘閨中有兩位好友,一位沈家姑娘上個月剛出閣,另一位未出閣的蘇姑娘還住在臨西街,幫襯着家裏打點回春堂。當夜張家姑娘要出門請大夫,請的就是回春堂的孫郎中。
方寒露一身水綠圓葉新荷的長裙,纖白手指挑開回春堂的厚布門簾。門簾厚重,起落一陣草藥香。
寒白前去找小夥計說明來意,小夥計忙用衣袖擦手,領着兩個人往後院去,隔着緊閉的紙窗格兒喊蘇姑娘。
開門的蘇姑娘生的溫婉,木簪子挽起青絲,腰間束條腰上黃。
方寒露甜甜一笑,說明來意。
蘇姑娘微愣,将人請進屋。
“姑娘用的什麽香,煙也忒大了些。”寒白将小食盒放下,用衣袖給自家姑娘扇。
蘇姑娘慌忙開了窗,“确實煙大了些。”
方寒露不多話,笑着掏出半條手帕,小梨渦兒甜甜,“姑娘可認得這手帕?”
開窗的蘇姑娘回頭看了一眼手帕,險些跌一跤,面上慘白,脂粉都蓋不住,“不,不認得。”
說了半晌,方寒露領着寒白出來。
日影子烈些了,高挑的丫鬟拿出青綠竹影團扇兒撐在方寒露額前擋着,“那個蘇姑娘為甚要扯謊?”
方寒露搖頭,“看她那神情,多半是知道些什麽的。”
她們在回到院裏時,柳哥哥還躺在美人榻上淺眠。
男人曲腕撐着秀雅的額頭,長發淩亂,衣襟松動,精致流暢的鎖骨欲遮欲掩。
方寒露蹲在美人榻邊看柳哥哥安靜俊朗的睡顏,從懷裏小布兜裏拿出顆蜜滋梅兒,順着他輕薄的唇角塞進去。
柳哥哥喜歡咬唇,豔紅下唇上留着淺淺牙印,又是冷白如玉的膚色,這麽睡着比女人還嬌媚些。食□□人,小姑娘有些地方懵懵懂懂,卻忍不住摸那牙印,瑩白的指尖順着痕跡摩挲。
男人睜眼,纖細睫毛微卷,墨玉般的眸子正倒映娘子甜甜的梨渦兒,口裏一顆甜梅,惹他不安分地滾了滾喉結。
娘子又愛自己,又懂得甜人。得此賢妻,夫複何求!
方寒露在柳哥哥眼神中摻雜着某種莫名感動的時候抓住他衣袖,“柳哥哥,今夜我們——”
小姑娘大眼睛裏閃着光,柳驚蟄先她一步起身,食指抵住她飽/滿的櫻桃口,低頭抵住她額頭,含情脈脈,嗓音摻着動情的沙啞,“好。”
昨夜險些就成了,今夜一定可以!
“哥哥你不問什麽就說好嗎?”方寒露有些疑惑,卻被他反手握住揪着衣袖的小手。
美公子垂下鳳眼,複又咬唇,白皙的臉上浮起不自然的紅,鮮豔欲滴。他另一只手用袖子遮了臉,“自然知道的。”
可不就是那件事嗎?!
方寒露眨眨眼睛,“哦,好吧。”
柳驚蟄想問小娘子出去問羅帕的事,卻忍着沒問,反倒将自己前襟扯得更開,衣帶松落地半靠在美人榻上。
成婚這些日子他有種男人的預感,今夜之前不能問,問就是不能圓房……
方寒露嘆口氣,又幫他衣襟往上攏。阿娘說的對,成了婚之後時時都要照顧夫君。
原以為柳哥哥是個極好的,不必娘子照顧的人,成了婚之後才能感受到,日日幫他攏要掉的衣裳都不知道攏個多少回。
她将他衣裳攏好,又替他老是愛跑到前面的那一縷頭發繞回去。
珠簾響動,捧着午食的小丫鬟站在外頭捂着嘴偷笑。少爺和少夫人在一處,看着叫人羞噠噠的。
柳驚蟄握拳到唇邊輕咳兩聲,再起身就是說不出的矜貴高雅,揮手的動作都透露出塵之感。
兩個小丫鬟進來放下飯食又憋笑退下。木托盤裏盛着晶瑩似雪珠子似的兩小碗米飯,兩雙清雅竹筷,一碟嫩滑酥香的切雞,并兩小蝶精巧的小菜。
柳驚蟄吃了口菜就要她喂,喂着喂着要嘴喂。總之最後黏在她身上不起來。
方寒露:……早間起來還會替人做簪子描眉兒,幾個時辰之後就竹筷兒都不能舉……
一頓飯之後,她腕兒酸不說,唇都疼。若不是這個人生的美,幾番下來想把他扔地上去……
吃罷午食,方寒露就預備去柳夫人的房裏說話。
月兒臉皮薄,許多話羞得說。前陣子她就打算跟柳夫人開口,奈何身子不爽利一直沒煩擾。
方寒露推門進去的時候,柳夫人正靠在軟枕上歇晌。她手裏轉着一串念珠兒,邊上跪坐着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鬟捶腿。
柳夫人聽到響動睜眼,可瞧見是嫩生生的兒媳,這幾日心裏的煩擾都散去大半,拉着人嫩藕似的手臂,往自己身邊坐下。
“娘,兒媳這次來,是為了月兒的婚事。”
柳夫人從軟枕上坐起來,手上念珠都不轉了,揮手讓小丫頭退下,“乖兒,你都知道了?”想必是驚蟄夜裏枕頭上說的。
方寒露有些懵,“阿娘也知道了?”
嫁進柳家之後才發現,柳家人遇到事兒經常不問就知道了,都知道讀心的嗎
“難為你想着月兒,”柳夫人說着就掏出手帕擦眼睛,“庚貼都送出了,誰成想遇見這種事!”這幾日派去鄭家問的人回來都說,小官人床都不能下,只幾根人參續命兒。
方寒露坐過去勸慰,“阿娘莫要煩憂,退了庚貼就好。”月兒的心事不知被哪個丫鬟看見了,告訴過柳夫人。
柳夫人捉着自家兒媳的手,“若哪個親事能像你和蟄兒這般知根底就好了。我也想着不若退了去,誰知老爺他不許!”
方寒露點頭,“原來爹爹不許啊,回頭讓夫君多阿爹。”怎麽不都是月兒的心意為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