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最終房間(九)
第七章:最終房間(九)
時間回退到德米特裏他們剛進入最後一個房間,在電視外的朱諾早已知道最終房間的通關方式,這也意味着他早已知道此刻做什麽都無法改變他們終将失敗的結局。
在以往的所有由朱諾作為留到最後的狼的游戲中,只有一隊完成了挑戰,那也是最團結的一隊,除了服從指令離開游戲的狼人和索羅亞之外,沒有一個成員中途離隊,病态地追求全員離開的是個女性,不論其他人怎麽互相懷疑,她都仿佛着魔一樣堅持相信所有人,就算朱諾已經被确定為狼,她也不肯像其他人一樣将朱諾鎖進房間并用繩索束縛住他或逼問他剩下的狼是誰,不過也正是因為她的固執,那次的五個人才能一起進入最終房間,通關整個游戲。
“你之前放在寶箱裏的都是你第一次拍戲的劇本呢。”天之音化為人形,落在他身邊,“好懷念啊,以前留到最後的大部分都是你來着,水夏和隊長都不太樂意當這個大壞人,而且面對其他人的質問和囚禁的壓力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不太記得了。”
“那是因為我可不想讓我的助手因為這種心理壓力崩潰,所以太過分的記憶我都連帶着那期游戲全部删光了,快點感謝我啦。”
“你删了多少?”
“沒數,有些東西不記得才是好事。”
朱諾看着電視裏他們尋找的動作,又看着德米特裏拿起魔杖對準涼樹,想要以此刺激自己。
“沒用的,就算這麽做,也沒有辦法。”
朱諾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索羅亞說話。
“你已經放棄了?”
“已經沒有辦法了。”朱諾說道,“當時設定的時候,就是只有這一種通關方法,只有全員幸存才能帶着這裏的記憶離開。”
“說起來,我一直沒問你,為什麽要設置得這麽沒有變通餘地呢。”
“全員都幸存到這個時候的話,至少說明他們彼此信任,不管前面發生了多少事情,都沒有因為相互猜疑留下內心的創傷,出去之後,也不會怨恨彼此互相傷害。”
索羅亞手托着下巴,饒有興趣地盯着朱諾的側臉。
“你非得這樣看着我嗎?”朱諾被索羅亞盯得渾身不自在,“我對男人沒有那方面的興趣。”
“想哪裏去了,我只是覺得,你意外地人很好嘛。”索羅亞拍拍他的肩膀,給出結論,“這麽看來我把那些記憶删掉是對的。”
“我一點都不好。”朱諾堅定地否認,“我對涼樹做的那些事情,絕對不是任何好人該做的。”
朱諾回想在這裏發生過的所有事情,确實如此,他不過是在一味地接受涼樹的溫柔,他到現在都沒有親口告訴她“我喜歡你”,不管是接吻還是發生關系,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他确認自己心意之前。
從這些角度看來,不管怎麽想都是徹頭徹尾的渣男行為。
“他們出不去的話,游戲就算失敗,涼樹也不會記得在這裏發生過的事情,但你作為活到最後的狼人,會記得這一切,這樣也沒關系嗎?”
“她不記得我才是最好的。”朱諾說道,“我對她做了不好的事情,甚至她現在渾身都是傷,她痛得不得了,我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我連幫助她解脫都做不到。”
朱諾感覺到有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轉過頭去,對上了索羅亞難得認真起來的雙瞳。
“你真的能這樣想嗎?”
“……”
“當然可以啊,你覺得我做不到嗎?”朱諾的聲音卻不像他說的話那樣肯定,“她不記得我,她才可以去尋找更好的人,她那麽堅強又溫柔,不管是戀愛還是別的事情、她做什麽事情都可以成功,像我這樣的人,像我這樣的人……”
“唉。”
朱諾說不下去了,他看着自己的雙手,頭發被索羅亞一邊無可奈何地嘆着氣一邊抓亂。
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感情,堆滿了胸膛。
“你做不到的。”索羅亞放緩了語氣,說道,“你只是個普通人,沒有放棄夢想的勇氣,沒有貫徹狼人行為的力量,更沒有讓喜歡的人忘記自己的氣概。”
“我讓顏汐失去了手,讓月食失去了眼睛,讓德米特裏失去了聲音——”
“——我說過,這是建立在你知道游戲結束之後一切都會複原的前提上。”
朱諾用手捂住了臉。
“讓我一個人靜靜。”
“如果想要通關這個游戲,還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你知道的,我從這次游戲一開始就告訴你了。”
時間突然被停了下來,朱諾看見電視裏的顏汐和德米特裏保持着看向對方的姿勢,涼樹的腦袋無力地耷拉在肩膀上,整個房間變成了黑白色。
“你想做什麽?”
“幫你暫停一下時間,不然等你思考完,時限也該到了。這是在涼樹的房間裏開啓的新房間,所以時限并不是重新開始計算,而是繼續涼樹房間的時限,你們通關的速度比較快,火龍消失之後這裏也沒有可以參考時間的東西,實際上,只要我讓時間繼續,你們就算挑戰失敗了。”
“你想要我做什麽?”
“做出選擇。”
朱諾看着索羅亞,索羅亞從坐改成了蹲,他蹲在他身側,等待着他的答複。
朱諾努力地思考着游戲最開始發生的事情,他想起了涼樹被花瓶砸暈,想起了她躺在顏汐身上昏迷不醒,想起了她利用僅有的清醒時間完成解謎,想起了她被自己抱在懷裏時蜷縮的姿态,想起了她親吻自己時的模樣。
他的腦子裏已經完全被她占據,想起來的所有事情都與她有關。
他用力壓着自己的太陽穴,似乎這樣做就能幫助他離答案更近一些。他的視線看到了電視中的三人,看到了臺子上的那兩枚戒指,其中一枚與自己手指上的一模一樣。
如果涼樹和他來自一個時空,如果把刀捅進她的胸口就能解除她的痛苦,如果——
朱諾終于想起來了,是的,索羅亞說過,這一次的游戲有一個隐藏通關規則,狼人反水,将刀刺入索羅亞的胸口,就能達成這個條件。
似乎是為了方便他選擇,他的面前的地面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那把原本已經被卷入顏汐房間的大海中的匕首。
“看來你想起來了。”
“你會痛嗎?”
“不會,這只是我在人間行走的軀殼而已,并不是我的本體。你如果選擇了這個選項,你就無法再回到這個世界了,你再也不能在這個無盡的時間裏繼續扮演不同角色了。”
是讓涼樹徹底忘記自己,賭涼樹就算在不同時間也能在游戲失敗後醒來。
還是将匕首插入他的胸口,放棄自己在這裏的無盡的時間去救她。
朱諾以為自己需要很長的時間去思考這個選項,但他的手拿起那把匕首的同時,他發現自己已經做好了決定。
“我可能沒辦法面對一個,她不記得我甚至可能不存在的世界。”
“你果然歸根結底還是個感性生物呢。”
“你也說過,你删去了我很多次游戲的記憶,但我想就算記憶消失,我的□□也會記得學過的東西,再加上我自己都還記得的那些游戲的經驗,也就是說,我确實沒有成為演員的才能。”朱諾的手輕輕用力,就把蹲着的索羅亞推倒在地上,“有些事情或許可以靠努力,但藝術從來都需要一點天賦。我在想,有沒有可能,我确實應該放棄了,剩下的就只需要一點時間來驗證。”
“怎麽說?”索羅亞平躺在地上,看着朱諾拿着匕首走到自己身側的位置蹲下。
“只有當時間是有限的時候,或許我才會知道該怎麽做。我有一個學編導的學弟在他的作業裏寫過一句話,‘因為生命有限,人們才會去歌頌、去掙紮、去實現價值。’我可能真的在這裏待太久了,失敗也沒關系反正還有下一次,演得不好也沒事反正我有無限的時間。但這種想法,絕對是錯的。”
“我還以為你要抒發一下對涼樹的感情呢。”
“我喜歡她,”朱諾将這句話平靜地說出口,“如果不是喜歡到想要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希望她活下來,希望她能夠保留我的記憶。我也不會找到這個打破現狀的契機和動力。”
“更喜歡她了嗎?”
“比你想象中更喜歡。”
“我可提醒你,如果你最後放棄了夢想,你或許會埋怨此刻愛上她的自己,也會埋怨她讓你放棄了夢想。”
“那也是我活該,誰讓我對她做了那麽多不好的事情。如果真的到了我無藥可救到需要埋怨她的那天,你就來收走我的性命吧。”
“哈哈,那麽,你的最終決定是?”
房間之內與房間之外,兩個男人同時做出了最終選擇。
“這就是我的選擇。”
“這就是我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