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1.9
九年後。
顧澤是被吵醒的,他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就看見顧淺又在客廳幫他收拾衛生。
自從大學畢業後他就搬出家,在靠近公司的地方買了一棟房住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日子難免過得懶散一些。顧淺來過幾次,看不下去,幹脆每隔幾天都會來一趟幫他把家裏收拾一番。
“你怎麽來了?今天沒課嗎?”大學畢業後顧淺選擇了深造,如今在他們大學母校任教。
“今天是法定節假日啊,哥哥,你是不是又好幾天沒出門了?”
顧澤撓撓頭,不好意思:“被發現了。”
他畢業後在一家雜志社工作,每周的工作就是為雜志拍攝幾組圖片。很清閑,工資也還行。不過顧澤也不是在意,畢竟光是系統提供的金錢他就根本花不完。
他往洗漱臺走去,邊走邊問:“外面怎麽了,怎麽這麽吵?”
顧淺下意識看了一眼門,答道:“好像是你對門的鄰居搬來了,所以聲音有點大。”
“哦,是嗎?對面終于搬來了?”
顧澤這個房子買了已經五年了,光住進來都有四年。這四年,顧澤就沒看過對面有人來過,仿佛買了就被忘在那裏一樣。顧澤曾經和顧淺讨論過,也許對面只是買來炒房的,等着升值根本沒有住的打算。
沒想到今天卻搬來了。
他洗刷好,走出去顧淺已經擺好了早飯,顧澤不禁感慨道:“有個賢惠的妹妹可真好。”
顧淺:“好了,別貧了,洗了手就過來吃飯吧。”
顧澤打了個飽嗝,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好飽。”
顧淺被他那副樣子逗笑:“你到底幾天沒吃早飯了?”
顧澤心虛地沒有回答。
顧淺:“你是不是又沒吃?要是嫌麻煩,下樓買就好啊。實在不行,哥哥你還是搬去和我住吧。”
顧澤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你都要結婚了,我哪能和你住。”
“啓明不是那麽小氣的人。”
“啓明不是那麽小氣的人,我也不是那麽不懂事的人。”顧澤笑眯眯說,“哪有哥哥住進新婚的妹妹家的?”
啓明就是顧淺的結婚對象,和顧淺是大學同學。
顧澤終于還是成了別人的大舅子,只不過那個人不是林宇軒。
想起林宇軒,他又是一陣恍惚。
當初對林宇軒的那一絲絲愛意早已消失,事到如今他只有一個問題:“系統,我們真的不能讀檔重來嗎?現在任務目标都不見了,我們還要在這個世界呆多久?”
“再等等吧。”系統說。
顧澤靠在牆上吐了口氣,不知道這個系統還要堅持多久,連他都願意放棄重來,結果倒好,系統不願意了。
送走了顧淺,顧澤接到雜志社的電話,說上面換人了,讓他去雜志社認認人。
顧澤一邊趕去一邊和系統說:“如果這是本小說,一般這種情況,我過去就會發現換過來的領導不是我久別重逢的朋友就是我積怨已久的宿敵。這套路我閉着眼都猜得到。”
系統還是一如既往的高冷沒有搭理他。
等顧澤趕到雜志社,就發現生活果然不是小說,新來的領導是個矮矮胖胖的中年人,看着挺和善的。看到顧澤他似乎想拍怕顧澤的肩,結果顧澤太高,他根本夠不着,只能退而求次拍了拍顧澤的胳膊。
“小夥子挺高啊,做什麽工作的。”領導笑眯眯地問。
“攝影。”顧澤答道。
也不知道是因為高三那年的牛奶投喂還是後來的鍛煉,顧澤的身高在大三那年終于突破一米八五,再也不是那個一米七的小蘿蔔頭。
每當看到鏡子中的自己總是會忍不住想起那個每天早上給自己帶牛奶的高大身影。
如果他現在在身邊,應該已經比自己高了吧?
新領導來了,自然要辦洗塵宴。雖然感覺自己游離在雜志社之外,顧澤還是去了。
大概是年紀大的領導的通病,總覺得他敬你酒你不喝就是不尊敬他。顧澤本來就因為想起林宇軒心情不好,再加上領導一直勸,不知不覺就喝多了。
“我去下洗手間。”感覺腹部有點痛,跟周圍的人說一聲,顧澤就出去了。
在洗手間洗了把臉,看着鏡子中的自己,顧澤心中頓時湧出一種叫做心累的感覺。
“我想回家。”顧澤喃喃自語道。
他想回家了,回星際時代,那裏才是他真實存在的地方。
這裏的所有一切雖然都給人感覺真實無比,但顧澤知道,所以都是假的,不過是由無數數據構成的虛拟世界。
這個世界真是存在的,大概只有他和那個靈魂碎片,而現在靈魂碎片也消失了。
系統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它沉默許久,才說:“再等等吧,現實裏才過幾分鐘。”
現實是幾分鐘,可他親身經歷的時光,已經有十年那麽久。
第一年他還知道幹什麽,他是為了攻略元帥而存在。林宇軒消失後,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活在這個世界的目标是什麽?
金錢?權利?名聲?當世界是虛拟的時候,這些東西就算擁有,也都是假的,帶不走的。
顧澤捂着腹部往回走,一個不注意,撞到一個高大的身影上。
“對不起,不好意思。”顧澤低着頭道歉,等擡起頭時,就迎上了一雙湖綠色的眼睛。
“好久……不見。”低沉的聲音像輕風一樣拂過耳邊。
顧澤終于沒忍住,眼睛一黑昏了過去。
混沌中,他隐約聽見那個男人急切的聲音:“顧澤,你怎麽了?”
*
顧澤睜開眼,就看見白茫茫的天花板,同時系統機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現在有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聽哪個?”
顧澤:“為什麽要問這麽老套的問題,你難道就不能一起說嗎?”
“好吧。”系統頓了頓,說,“元帥的碎片出現,元帥的碎片把突發急性闌尾炎的你送進醫院。”
“所以,我現在是在醫院?”顧澤問。
“嗯。”想了想,系統補充道:“手術已經完成了,我幫你把痛感屏蔽了,不用謝。”
顧澤:……
既然能把痛感屏蔽為什麽不直接幫他治好?
“你醒了?”
顧澤這才注意到林宇軒一直在病房內:“嗯,是。謝謝你把我送到醫院,賬單到我手裏的時候我就把手術的錢還給你的。”
林宇軒在病床旁邊坐下來:“顧澤,我們有必要這麽生分嗎?”
顧澤想了想,很肯定地告訴林宇軒:“有。”
林宇軒笑了笑,沒有說話。
算起來顧澤已經九年沒見過他,歲月帶走了青春的痕跡,曾經的少年已經長成一個輪廓分明的青年。深邃的輪廓跟以前比起來,更有魅力了。
“你這些年好嗎?”林宇軒問。
“很好啊。”顧澤無所謂地回答道,“一個人,自在逍遙。”
“一個人?”林宇軒重複了一遍。
“嗯。”顧澤點頭道:“你離開後,我才發現,果然還是一個人比較開心。”
林宇軒苦笑:“顧澤,你是在怪我當初的不告而別嗎?”
顧澤正色道:“你想錯了,林先生,你當初的行為不是不告而別,而是畏罪潛逃,強.奸未遂罪。”
*
生活啊,就是一盤狗血,就像顧澤,原以為新來的領導是個矮矮胖胖的中年人就說明自己跳脫了小說的套路。萬萬沒想到不過上個洗手間的功夫,就能碰到前男友。還突發闌尾炎,被他送到醫院。好不容易擺脫他,回到家,就發現對門那個三年都住進來的鄰居,就是自己的前男友。
顧澤面無表情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做自我介紹的男人。
“林宇軒,你搞什麽鬼?”
林宇軒笑眯眯:“先生,我是你的新鄰居,我叫Frederic。”
“好吧,Frederic,你搞什麽鬼?”
林宇軒:……
兩人大眼瞪大眼半天,林宇軒忽而笑了。
“神經病。”顧澤臉一黑,就把門關上。
結果第二天早上六點,這個神經病就來按顧澤家的門鈴。
顧澤頂着起床氣開了門,面色不善地盯着眼前這個提着食盒的男人,冷冷道:“有事嗎?”
“我怕你不吃早飯,特意去買的。”林宇軒舉了舉手中的食盒。
“不用。”顧澤啪地一聲關上門。
結果門鈴聲就響個不停。
大清早,這樣擾人清夢真的好嗎?
顧澤怒氣沖沖地打開門,怒氣沖沖地接過食盒,怒氣沖沖地關上門。
終于可以睡個好覺了。
門外的林宇軒摸了摸鼻子,用得着這麽兇嗎?
雖然他沒進去,但是他的食盒進去了,是個好開始。
第二天早上六點,顧澤的門鈴又按時響起來。
如此反複,顧澤終于受不了,打開門質問:“你是不是怕我死的晚,天天早上來騷擾我?”
林宇軒的眼中流露出受傷:“顧澤,你就是這麽想我的嗎?”
顧澤生氣:“不然呢,你告訴我,你在搞什麽?”
“我是在追你。”
“有你這樣追人的?”
天天早上六點按門鈴,就算是神仙也受不了。
“可是當初你就是這樣把我追到的。”
林宇軒開口道,看向顧澤祖母綠一樣的眼睛前所未有的認真:“我被你用這招追到,我還以為,你也會喜歡。”
顧澤感覺自己應該感動,可他完全感動不起來。
他兇神惡煞地說:“鬼才追過你呢!”
都說過多少次了,當初自己只是想和他做朋友。還有,就算是送禮物,他也沒有天天六點把他吵醒送啊。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已經過了不睡懶覺的年齡。
“所以,我是失敗了嗎?”林宇軒問。
“懶得理你。”顧澤嘭地一聲關上門。
靠着門,顧澤順着門滑坐到地上:“好煩好煩啊,為什麽當初要一聲不吭地走,現在又一聲不吭地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