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于我而言
于我而言
期末成績出來的時候,他們正在學校裏享受補課的快樂。
楚天闊的成績不錯,因而旅行的事就正式一錘定音并且提上日程。別人拿着地理書是為了學習,她倆捧着個地圖冊就是為了看遍中國的大江南北,然後選出個合适的地兒旅游。
最後鎖定了文青三大聖地,拉薩,雲南,和西北。
她倆研究了半天,最後定下了雲南。所謂風花雪月之地,邂逅浪漫回憶。事實上是因為拉薩輻射太強,冬天太冷,pass。西北水分太少,風沙太狂,pass。
想來想去,也只有雲南看上去還蠻合适。
地方定了下來,需要研究的就是時間了。楚天闊和楚爸楚媽商量後,決定在大年初二出發。
由于過年算得上是雲南的一個小旺季,她倆就提前看起了酒店,研究起了路線。
本來還打算來個綠皮火車之旅,在哐當哐當的聲音中認識點新朋友,大家打打撲克聊聊八卦看看窗外的風景,吵鬧着抵達目地。然後住上一家青旅,在小院子裏聽陌生人談天說地,看他們走南闖北後面頰上成熟的風霜。
可基于楚天闊的毛病,倆人最終選擇了從傅都國際機場直達麗江。雖然也訂的青旅的房間,但不是女四女六,而是極少存在的大床房。
宋星辰甚至寫好了行程路線,查遍了攻略,想要給她和楚天闊的初次旅行留下最好的回憶。
在她的計劃裏,她們要從麗江大研古城開始,走過束河,爬上玉龍,去拉市海騎馬,然後逛一圈泸沽湖,出發大理,蒼山洱海看遍,再一路南下,到騰沖去體驗熱帶雨林,坐熱氣球一飛沖天,踩着開學的時間點回來。
嗯?至于作業是什麽?能吃嗎?
兩人平攤費用,解決了機票和住宿問題。別人都一門心思的讀書呢,她倆就一門心思地想着旅游的事。
補課停止,寒假正式放假的那天下午,所有人都躁動不安。
有相約一起放假出來寫作業的,也有勾肩搭背商量着今晚上不醉不休的。網吧通宵打游戲的也不是沒有。總而言之,一下午的課上的極水,傳紙條的傳紙條,講悄悄話地講悄悄話。圈裏呆久了,好不容易可以解放天性。
下課後,陣陣歡呼,有些人直接提着書包就沖了出去。
李勝楠湊過來問她們有什麽寒假計劃,她最近挺發愁的,感覺自己的假期就要每天宅在家裏空虛度過了,因此想要來取點經。楚天闊和宋星辰對視一眼,相視而笑,看得任曉翻了個白眼。
幾個人在教室裏聊天,等到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她們也就準備散了。
楚天闊得回宿舍收拾東西,扛着大包小包的回家,就讓宋星辰就先行離校了。
打了個車回家,到屋的時候宋依然正在家裏照顧她的花花草草,看她回來了愣了愣神:“今天怎麽這麽早放學?明天不上課?”
宋星辰低頭,眼底盡是嘲諷的笑意,她往自己的房間走,頭也不回地回答:“放寒假了,我不這麽早回來還要幾點回來?”
有這個媽跟沒這個媽有什麽差?
書包丢在地上,她煩躁地在虛空中蹬了蹬腿,才平息了怒氣,平躺在床上開始玩手機。
Stary: pigpigpig!肥肥呼叫豬豬!
楚天闊應該是正在收拾行李,過了半響才回了她的消息。
暮霭沉沉:哼哼哼。
Stary:豬叫的精髓你都學到了。
暮霭沉沉: (ノ`Д)ノ
Stary:哈哈哈哈
暮霭沉沉:你今年過年會待在傅都嗎?
Stary:這我還真不知道,我去問問。
宋星辰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下樓,靠着樓梯沖着正在彎腰澆花的宋依然講話:“今年過年往哪兒走?”
前些年宋依然喜歡帶着她回老家過年,可是老家離傅都太遠了。
宋依然對她這種态度已經習以為常,也沒生氣。放下手裏的花灑,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你趙叔說今年去他家過年。”
excuse me??
去趙叔家裏過年=和楚家人一起過年=和楚天闊一起過年!!
她在心裏歡呼了一下,又發覺不對勁。
楚天闊并不知道這層關系,要不要提前坦白?
失神地走回卧室,上樓梯的時候差點摔了倒栽蔥。宋星辰拿着手機,點亮屏幕看着對話,沉默半響又鎖屏,又點開。如此反複,屏幕的光映得她臉色慘白。她覺得自己此刻如果抓一把頭發就能扯掉一堆毛,真的太焦慮了。她要怎麽給楚天闊解釋?
喔,你好呀,你的女朋友是你伯父的女朋友的女兒。
或者是,你好呀,你的女朋友是你表妹未來後媽的女兒。
宋星辰從沒像現在這樣恨過宋依然,她的五指死死地攥緊了床單,最後又只能無力地松開。
爸爸去世後的轉嫁,對她的忽視,甚至說像菟絲花一樣離開了男人就活不了。那些過往歲月裏對這個名義上稱作“母親”的女人的痛恨,都抵不過此刻心中翻湧的情緒。
宋星辰輕嘲地笑出聲,哈,她唯一應該感謝的就是宋依然給了她這張臉和豐富的物質生活。
堵了一肚子的氣,酸澀卡在喉嚨裏。她想摔點東西,可是看來看去整個房間都沒什麽經得起折騰的物件。她想要大叫,發洩出悶在心裏的所有的東西,但是又像是被人塞住了出口,她無處可逃,就連發洩都覺得很累。
究竟活着又有什麽意義?還是就只是活着而已。
她只是喜歡了一個女孩子呀,為什麽要有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發生。
手機的提示音傳來,楚天闊還在給她發消息。
暮霭沉沉:我爸說今年要一大家子團聚,應該就在傅都過年了。
暮霭沉沉:很煩诶,想到放個假我們要很久不見面,就恨不得馬上開學。
暮霭沉沉:想你了。
暮霭沉沉:你完蛋了,你不理我!
宋星辰長長地籲了口氣,她的指尖都泛着不正常的白色,敲擊屏幕打出一堆話又挨着删掉了。
除開楚天闊得知這件事後的反應外,她甚至想的更遠。如果有一天楚天闊出櫃了,她的爸爸媽媽也知道了她們倆的關系,卻發現中間還夾着這莫名其妙的身份。怎麽想怎麽痛苦,原本就不會平順的道路平白無故地又多上了攔路虎。
她現在找不到一個正确的态度去面對楚天闊。她想給她回消息,用平常的口吻,告訴她,她也很想很想她。可是怎麽也沒辦法打字,指尖都在顫抖。
人生為什麽有這麽多的戲劇性?
Stary:我要出門啦!手機沒電了,放家裏。回來再給你發消息!
面無表情地打出語氣輕快的感嘆號,天知道她現在心裏得有多麽酸楚。暫時給了楚天闊一個虛假的交代後,宋星辰就把手機關機了。
“下來準備吃飯!”宋依然在樓下喊她。
“不想吃!!”她打開門,站在樓梯口吼着回了句,又回房間嘭地把門摔上了。力氣之大以至于玻璃都在顫動。宋依然做飯的手一頓,嘆了口氣又繼續手下的動作。
可就宋星辰這能耐了,也就能對這破門發點氣。她還能怎麽着?把宋依然拖過來,指着她的鼻子把她罵一頓,問問她是怎麽當媽的,然後呢?
她這攤上的都是些什麽破事。
宋星辰想,幹脆不要去過年好了,大年三十就随便找家酒店睡一晚,要麽就打開電視看個無聊的春晚得了。躲過去。
可是她又喟嘆出聲,她總不能瞞楚天闊一輩子吧?
就像走進了潘神的迷宮,找不到出路,整個人都狂躁了起來。迷宮裏還是滿是荊棘,妖魔鬼怪遍布,而她就是誤闖其中的小女孩,被夢魇纏身。
宋星辰坐在床邊,弓着身子,胳膊肘抵在膝蓋上。她修長白皙地手指一遍遍崩潰地從頭頂的黑發中穿插而過,妄圖從一團亂麻中理出點什麽思緒來。
突然戒指從衣領裏滑落了出來,挂在銀鏈上晃蕩了幾下。宋星辰捏着那銀戒,金屬冰冷地質感讓她清醒了幾分。她利落地下床,光着腳踩在木地板上,從書櫃上拿下了一個木盒。
一個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盒子。
她坐回床上把它打開,然後看着裏面堆疊的小紙條,一張張地開始翻看。
從最開始那張畫着Q版小人的紙條開始。
“怎麽辦,我寫滿了一整本的數學題,雖然好多都不會。”——宋星辰記得,這是那天開完年級總結大會的一周後,楚天闊寫給她的。那天開會的時候,教導主任開玩笑地說,現在以學業為重,想幹別的事了,就去寫數學題,多寫幾道你就自己熄火了。
“你不吃晚餐我就不吃午餐,你看着辦。”——宋星辰稱了體重發現自己長了兩斤肉,哭訴着要停止吃晚餐後,楚天闊寫給她的。
“闊(一個豬頭的簡筆畫)很想宋(一個貓咪的簡筆畫),要抱抱。”——是宋星辰離開了一下午,去忙着轉學後續事情,回來後楚天闊塞在她的文具袋裏的。
“他說願意把情話借我,送給心上人。”——那天她倆去逛了一下傅都二中的圖書館,兩人翻找到了《朱生豪情書》。第二天這本書被楚天闊借了出來,卡了這張紙條放在了她的課桌上。
她發現,她和楚天闊這幾個月經歷的瑣碎的細小的日常,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從沒有刻意地去記憶,但是就是在腦海裏怎麽也無法抹去。
是走了十萬步腿部酸痛到不行時突然被人擁入了懷中的感覺。她無措,孤寂,憤怒到了極點,卻在苦海邊緣找到了救贖。
楚天闊。
她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出聲,指尖從一張又一張地紙條上摩挲而過。淚水就是不受控制地無聲流下,心裏的皮球被紮破了,剩下的都是蔓延的氣體――關于愛的氣體。
宋星辰所有的遲疑和膽怯也被紮破了,她在害怕什麽嗎?那個人可是楚天闊呀。把她放在心尖上的楚天闊。
幾乎是在一秒內就做了決定,或者說她害怕再遲一秒自己又會動搖。
她給手機開機,然後撥通了楚天闊的電話。
幾乎是剛剛按下撥號鍵,電話就被接通了。
“喂?你回家啦?正想你呢,你就打電話啦。”楚天闊的聲音有些失真,但一如既往地溫柔,像風又像細雨。
宋星辰哽咽了下,她擡手擦掉眼淚,
“怎麽了?”楚天闊聽着那邊的聲音,有些焦急。
“闊豬豬,我怎麽這麽喜歡你呀。”宋星辰的聲音帶了點哭腔,但是格外的堅定,“全世界最最喜歡你。”
在你之前,我沒有一件像樣的心事。
在你之後,我沒有拿得出手的痛苦。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