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針尖對麥芒
針尖對麥芒
墓園內不太适合談公事,再擾了他人清淨。
甘希仁看路離大有好不容易抓到楚書溪,便要與她滔滔不絕的架勢,擡起胳膊看了眼手表。
馬上要到飯點了。
“不知楚董中午有時間麽?不如…便一起出去,邊吃邊談。”
她微微擡眸看了楚書溪一眼,“就當是回報楚董向幕影朝天打了那麽多錢吧。”
她還好意思說…
楚書溪懷疑甘希仁是故意氣自己的。
倒也想不拒絕,免費吃的午餐,不吃白不吃。可她畢竟先前答應了時渃,便微微側了下身,想看她是什麽表情。
便見,時渃全部的注意力正放在路離身上。
時渃對路離頗有好感。除了陳傾辭以外,路離教會她很多,她是第一個不把她當喪屍看,并且願意與她交朋友的人。
害,這該死的喪屍,見色忘義啊。
楚書溪清清嗓子提醒提醒她,自己還沒入土呢。
時渃目光這才轉移到楚書溪身上。
便聽她道:“甘導,很不巧,我今日…與她人有約了。”
時渃眼睛微微一眯,不知楚書溪葫蘆裏面賣的什麽藥。
路離正要開口挽留,她有許多許多的事想與楚書溪聊。畢竟她轉的那些錢,已經不只只是能改個名字了那麽簡單了。
在路離眼裏,楚書溪現在就是甲方了!
盡管甘希仁覺得沒有什麽,屬于常理之事,但路離還是覺得無功不受祿。
甘希仁拗不過她。
也不想抹殺她心裏那份純良。因此陪她過來了。
況且現在還是有求于人,甘希仁已是稍微收斂了些,但還是耐不住,先路離之前說道:“哦?不知道楚董約了什麽人?不知甘某認識麽,若是認識,指不定還能賣個臉面。”
“認識,認識。”
楚書溪笑眯眯的,“是時渃。”
時渃?甘希仁一愣。
楚書溪道:“我兩本便約好,回實驗所之前,先下一頓館子。人不能言而無信啊!甘導要想一起吃飯,不如問問時渃願不願意。”
楚書溪本想讓時渃滅滅甘希仁的威風,毫不留情的拒絕她一番,可話音剛落,路離便不太好意思的開口道:“時渃…我們…一起吃飯好不好?”
美,美人計???
聽着路離那接近請求的話語,時渃超級幹脆,毫不拖泥帶水,“好。”
這,,這麽輕而易舉,,就中招啦??
楚書溪笑容僵了…
眼看着甘希仁得意洋洋的擡颌,恨得牙癢癢。
忍不住回頭瞪了時渃一眼,滿臉都寫着…
你踏馬…真是我的…
好喪屍啊…
時渃看着楚書溪,表情秒變無辜。她只是覺得反正都是在外面吃,雖然心裏還是有些像…失落一樣的感覺,但,似乎也沒什麽可失落的。反正都是吃飯嘛,只是從兩個人,變成了四個人。
再說了…時渃感覺,就算是自己不答應,楚書溪最終也會答應的。所以與其被動,倒不如主動些。
甘希仁定下的餐廳,依舊是第一次與楚書溪見面時的那家餐廳,那也是她記憶裏,路離最喜歡吃的西餐廳。
路離感覺毫不意外。不知甘前輩是對西餐有什麽執念,每每相約出來,必吃這家,路離有點…快要吃吐了。
幾人下車時,雨已經停了。
楚書溪看着車停在熟悉的地方,暗自腹诽:這人是多麽喜歡吃西餐啊。好在,今日她與時渃衣着還算得體。
一進入餐廳,在豪華的地毯上,擦去了鞋上的水漬。便是開啓熟悉的流程,看見熟悉的服務生,到了熟悉的房間,拿到熟悉的菜單。
楚書溪依舊點了些認為自己能吃的,正歪頭要問時渃想吃什麽,便見那喪屍看着栩栩如生的牛排彩頁,流起了口水。
簡直是,太沒有出息了。
楚書溪扶額,摸了摸眉頭,感覺自己臉頰有些燥熱。瞅準機會,從她手裏拿走了彩頁圖,時渃還要去搶,仿佛一張小小的紙真的能夠滿足她幹癟的腹腔一樣。
彩頁圖在楚書溪雙手裏一倒,藏在了背後。時渃不滿,正要收拾她,便聽楚書溪道:“來塊牛排吧。”
牛排牛排!
對!那個東西是叫牛排!
時渃立即乖乖等候。
楚書溪看她雙眼放光,想她估計更喜歡不熟的…便道:“三分熟吧。”
三分熟!三分熟!
雖然不知道什麽意思,但…時渃可以說是滿臉期待了。
路離噗嗤一聲被她逗笑了,起身拿起了桌子中央的果汁,倒在了時渃杯子裏。
“時渃,嘗嘗,是椰汁味的,我很喜歡。”
說着順帶替楚書溪倒了一杯,“楚董也嘗嘗。”
路離将自己的添滿,便見甘希仁把玩着手裏的杯子。
路離記得她不喜歡這個,雖然她并沒有明說,但單從表情上,路離便能看出來。
現在…
似乎人人手裏有,甘前輩的空空如也…也不太好。
路離重新站起了身子,笑嘻嘻的道:“前輩也喝。”
看着她臉上洋溢的笑容。啊,真讓人沒辦法生氣。甘希仁點了點頭。
“好喝!”
時渃是門外漢,雖然在一些實驗所裏的頻道裏聽過,但什麽都是第一次接觸,這乳白顏色的液體聞起來怪怪的,沒想到味道這麽香甜。
時渃指着果汁杯,“可以多買些帶回去麽?”
楚書溪對這東西感覺一般般,有些喝不太來這個味道,随口應道:“你喜歡什麽拿了就好。”
畢竟別的楚書溪沒有,只有錢啊,別說買些,都買回去也是完全沒問題。這逼,楚書溪還是可以裝的。
要不說時渃還是稚嫩了點。一聽這話,一時沉浸在快樂中,趕忙又拿着果汁杯給自己滿了一杯。
甘希仁看了不禁撐着下巴感慨,“楚董可真是大手筆啊。”
她調侃道:“萬一這喪屍喜歡上了整個餐廳,楚董難不成,要将餐廳買回去麽?”
楚書溪眉頭一跳,這家夥不揭短能死麽?
買倒也不是不可以買。不過因為實驗室這遭,楚書溪怕在買一座建築物回去,林姨能氣吐血,已是稍有控制。
路離尴尬的笑容赴陪。她聽甘希仁一口一句金言的,生怕一會兒再打起來,趕忙說起正事,好将這場會談縮短。
路離開口說道:“不知道楚董能不能跟下面的人說說,讓時渃出來演戲?”
楚書溪看向甘希仁。
這事找她哥哥不就好?還用找她?
甘希仁沒有言語。
一番交流,楚書溪才知,原來在楚書溪來到沃弗惢實驗所之後,時渃便被杜郁環一直留在實驗所內。
路離說因為時渃周四沒有出來演戲的緣故,《古墓喪屍》已經停更一周了,看不到反響,她不知自己這麽編下去的對錯。
再這樣下去,《古墓喪屍》的劇情一籌莫展,點擊率也會越來越低,終有一天會被砍的。
路離怕辜負了楚書溪投了這麽多的錢。
楚書溪總算忍不住問道:“甘念仁呢?”
飯菜已經陸續上齊,甘希仁把玩着刀叉,知道楚書溪早晚會問這事。
“當初與所裏簽的保密協議,有外人在時,不允許帶走時渃。”
楚書溪沒有反應,卻是沒頭沒腦的說了句,“我要開記者發布會了。”
這事甘希仁聽說了,便留下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楚董加油。”
甘希仁也實在搞不懂這個楚董到底是什麽意思。在她看來楚書溪的這種行為有些瘋癫。正常人會看個電視喜歡上一個演員,還在知道這個演員是喪屍的情況下去找她,并且要買下她,買不下她,就要買下整個實驗所,還要替這喪屍打包票,做擔保說是她已經成為人類,只為要放她自由?
更何況…還要為她打什麽不安全的疫苗針,一個不小心,便會害了自己。
正常人确實不會這麽做吧!
她不是瘋子又是什麽?追星狂魔?!
還是有幾輩子的孽緣啊。
路離不曉得兩人所言所語什麽意思,看看楚書溪,看看甘希仁的,正要開口問楚書溪到底要不要同意時渃上幕影朝天演戲,便聽楚書溪問道:“時渃如果當真過去演戲,甘導會如何對她。”
楚書溪已經動起叉子吃起了水果。
時渃被那三分熟的烤牛排香味饞的忘乎所以,想要動手去拿,又感覺燙燙的,便學着甘希仁的動作。
她用刀叉倒是比手剝雞蛋的速度快上很多。
甘希仁看在眼裏,不禁感嘆,這喪屍,比前幾日相見,也改變了很多。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依舊是将切好的牛排,推到了路離眼前,甘希仁冷笑一聲,“影視圈裏的人都知道,我,甘希仁,出了名的護犢子,想欺負我的人,那便讓她來試試好了。”
一旁吃了一口牛排的路離,聽到甘希仁的霸氣發言,像小迷妹一樣,止不住的點頭。
甘前輩說的對!
楚書溪聽了,默默的喝了口果汁。
讓時渃去演戲不是壞事,畢竟看她的意思,好像也蠻喜歡演戲的。
有愛好是好事,證明她距離人類又近了一步。
可楚書溪也有顧慮,怕發布會之後,時渃…如果可以不離開自己…那出了實驗所,必定會成為衆人的圍堵對象。
屆時別說是演戲了,估計人身安全都是個問題。
楚書溪怕有個什麽萬一,但又不能總讓時渃在屋子裏呆着。
那跟不把她從實驗所帶出來,有什麽兩樣。
可如果來演戲,有甘希仁做保護就不一樣了。
甘希仁她…有後臺啊!
楚書溪覺得自己真的是融入了商人的靈魂。小算盤打的啪/啪響,這要是回到以前,又何必需要靠賣/身拯救桑離歌,不拯救桑離歌,又怎麽會…遇到她…
人世間,還是沒有那麽多的如果啊。
三分熟的牛肉,時渃粗魯的暴風吸入,看起來,好像是很久,很久沒有吃飯了一樣。
若是跟她談了文雅,她還是時渃麽。可偏偏在演戲之時,一切呆呆的形象,都以變成了浮雲。仿佛,她便是那清冷疏離的富家小姐。
楚書溪放下了叉子,吐了一口氣,撐着臉笑問:“時渃,你想去演戲麽?”
遇到愛吃的東西,時渃總是喜歡将口腔塞得滿滿的。
聽楚書溪問,時渃也不回答,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喜歡。
在作品裏,她仿佛可以将自己從日常生活中所剝離,那時她便是一個重生的,另一個自己。一個不讨厭人類,一個願意為人類付出,一個受人類喜愛的喪屍。
“那好。”楚書溪道:“我會想辦法的。”
刀叉與碟子碰撞的聲音,是路離發出的,天知道她此時多麽的高興。
時渃話音剛落,路離已經從小包包裏掏出了劇本,像炫寶一樣,将近幾日熬夜編寫的劇本送到了楚書溪眼前。
“楚董你看!”
其實,從剛見面開始,路離便已經想要給楚書溪看看了,只是甘希仁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楚書溪看了眼封皮,是獨家的沒錯了。甚至,有可能還沒有給甘希仁看過。
楚書溪餘光瞄向手持刀叉,面無表情,好似格外不爽的甘希仁,笑眯眯的伸手将劇本接了過來。
路離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看楚書溪再看劇本,飯也不吃了,舉手投足,都變現的很緊張的模樣,甘希仁看在眼裏,不由心想,她給自己看的時候,好像都沒有這麽緊張過。
甘大導演在想,自己是不是平日對路小編劇太過松懈了,才會導致,如今她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裏。
內心裏,已暗自較勁,下次,她在拿着劇本來時,一定要好好挑挑她的毛病不可。
可将這丫頭說哭了她又不忍,但若是不将一切正确的傳授于她,總有一天,她要走自己曾經走過的彎路。
楚書溪拿在手裏垂頭看了封皮很久,對自己做了很長時間的心裏建樹,才翻開了第一頁。
另一個人,又好像是自己的故事,便那麽慢慢的展現在眼前。
劇本上寫着,那夜過後,清晨鳥鳴之時,楚書溪睜開了眼睛。
那一刻,楚書溪便相當後悔,打錢過去,讓路離改成自己的名字。
好像想要抛棄的人生,便又這般毫無防備的展現在眼前。
詭計多端的命運紡織機,便又這般,将一些命中注定,編制成型。
路離聽楚書溪嘆了口氣,心頓時提了起來。
是自己哪裏寫的不好了?可…楚董才剛剛看了一張而已啊…
第一張根本也沒寫什麽呀!
路離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她求助的看向正在吃飯的甘希仁。
完蛋了!
早知道,就該給前輩先看看的!
都怪自己!太驕傲膨脹了,過于想要去分享了。
那日與楚書溪見面完畢,得知面前的楚董為《古墓喪屍》打了多少錢之後,路離便将從楚書溪打電話開始,到見面,到離開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回憶了一番。
路離認為,楚董絕對是《古墓喪屍》的鐵杆粉絲,雖然說的話超級過分,但若不是喜歡,也不會廢這麽大精力來找到自己,做這些所做的一切。
大概是聽了身邊人的閑話。路離是真的認為甘前輩對自己太好了,所以有時候她害怕這種偏愛會将她推向一條她自認為良好的彎路。
所以她需要一個說真話的人。
可如今…又有些怕自己承受不住。
這種矛盾感,當真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裏。
接受了路離目光的求助,甘希仁放下了刀叉,擦了擦嘴,喝水漱口後,清了清嗓子,看了眼手表,“我下午還約的其他事,楚董下午沒事?”
楚書溪聽此,将目光移至甘希仁臉上。
“若是沒事,你們留在這裏慢慢吃。我便帶路離走了,有什麽意見,我們電話交流。”
楚書溪合上了劇本,點了點頭。
看時渃的樣子,還要再吃一會兒,便道:“你們先走吧。”
甘希仁剛起身,便聽楚書溪道:“等等,甘導別忘了結賬。”
這才是重中之重!
楚書溪看向依舊狼吞虎咽的時渃,她已經是吃了第二盤了,“你還想吃什麽?”
“果汁果汁。”
“好,再來幾杯果汁。”
“牛排牛排。”
“再來四盤牛排。”
甘希仁眉頭跳了跳。
合計剛剛說的喜歡什麽就拿什麽,是用她的錢買是麽?
“還想吃什麽?”
這次時渃倒是相當配合,“你們吃的…”
楚書溪懂了,直接無視甘希仁那不算格外兇狠吧,跟平日裏一樣平靜,但卻內含了幾分殺機的目光,随意的伸手點點,“我們吃過這些,都挨個再來一份吧…”
一旁弓腰記菜單的服務員,臉上的笑容格外的尴尬。
總感覺自己身處在沒有硝煙的戰争裏呢…
見時渃滿意的點頭,楚書溪順口問道:“這家餐廳你要麽?”
“你…”
看甘希仁的忍耐度到達了極限,路離趕忙插到她身前,“要不,楚董,今天的款,還是我付吧。”
小丫頭臉上帶着同樣尴尬的笑容。
護犢子的,又何止是甘希仁一個人吶。
這小編劇,同樣也很護自家的大導演嘛。
身後的甘希仁,收到楚書溪戲谑的眼神,按住了路離的肩膀,“放心,這些錢,我還是給的起的。”
甘希仁不愛財,家裏的錢也夠她花的了,當時提議打錢那事,只是為了整治楚書溪,否則,也不會讓她将錢打在幕影朝天。
現在,反被楚書溪奚弄。
這挑戰她接了。
甘希仁道:“哪怕楚董想要下這餐廳,我也給的起。”
針尖對麥芒。
路離感覺自己後背冰涼。
她除了尬笑,還能幹嘛,突然就羨慕時渃能坐在那裏吃牛排了。
楚書溪哈哈大笑。
能夠将甘希仁一軍,報複回來,她已經很開心了,餐廳?她才不需要。
“甘導,你也別當真。我這,不是開玩笑嘛。這餐廳給我,我也沒空經營啊。”
甘希仁冷哼一聲,“若楚董沒什麽事,我們便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楚書溪坐在原地笑嘻嘻的擺了擺手,“就不送啦。”
甘希仁看了一眼小服務員,“将剛剛楚董提的都記上,我去結賬。”
小服務員點頭如搗蒜。
時渃這會兒吃飽了,滿足的打了個飽嗝,用髒兮兮的手揉着肚皮,看着甘希仁的背影,可惜的說道:“這餐廳你真不要?”
時渃覺得蠻不錯的,除了味道以外,為了提高食品的色相,中間一道大燈打下,燈光閃閃,看起來格外有氛圍感。
楚書溪伸手錘了她頭一下,“哪裏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若喜歡,以後演戲賺錢了,自己來買。”
時渃嘴巴一撅,“小氣。”
正進行人生教育呢,楚書溪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是短信。
楚書溪将其掏出,解鎖了手機,是劉主任發來的消息,“楚董,股東們已經談好,需您在近幾日進行體檢…注射疫苗。”
看來,今日中午的飯局,他們已經交談好了。
沃弗惢實驗所不能沒有院長。
楚書溪的笑容已是完全收了回去。
時渃感覺不太對勁,正探頭要看,楚書溪已經收回了手機。
“吃飽了?沒事的話,我們就打包回去吧…”
馬上要變O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