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至于過程,李琢蓁表示不想回味,當晚方結束一輪卻又遭拉回去繼續幹,整晚的體力活,沒停歇,雖然因此逼出不少汗,隔日高熱治好了,身體也差點垮了。
他就不該答應。
肯定是高熱燒壞腦袋的原因。
此時此刻趴在床上的李琢蓁悔恨交織,覺得屁股不是自己的。
而反觀那位神清氣爽,大清早端粥喂他,細致入微,李琢蓁緊閉嘴巴不要吃了,喻濯染軟着語氣說再吃些,總之李琢蓁煩他得很,吃完就催他離開。
喻濯染道:“不成不成,洞房第二日怎能抛下新婚夫郎出去逍遙快活。”言罷,李琢蓁的一只腳惡狠狠踩住了他的臉。
李琢蓁咬牙說:“說得很好,我正好是這種想法。”
“……”喻濯染收拾碗筷,慢吞吞離開卧房,人如今正在修習場教導弟子打坐練劍。
待陰轉晴,光投射在廊道地面,李琢蓁披衣坐在外面,旁邊是桌案,擺着一盤棋。
封固昀送來熱茶糕點,他撤清桌案,才将那盤零嘴的擺上去,接着坐在對面,攏了攏衣襟,随手沏茶:“喻濯染說你昨夜起高熱,今日倒好了,恢複挺快。”言語似乎充滿了意味深長。
李琢蓁微微笑道:“封師兄怎有空來看我。”
“忙裏偷閑,順便嘗嘗從江溫那裏順來的瓜果點心。”封固昀兩指捏碎杏仁,放進嘴裏咬了咬,繼續回答,“不過阿蓁,我看你眼下暈黑,面色卻潤,尤其是你的嘴,幹裂卻也通紅,怕是昨夜貪黑熬夜了吧?若非徹夜未眠?你瞧瞧,如此損耗身體,千萬要注意才是。”
李琢蓁見他一句套着一句不帶停,側頭觑他眼:“你都知道還瞎關心什麽。”
封固昀笑着哎呀聲,又捏了兩杏仁:“你們二人突破世俗眼光,我自然祝福。春夜無眠,雖是極好,卻也得注意……咳咳……細節……什麽的……”
李琢蓁無奈地擡頭望望天,覺得封固昀和喻濯染一個性子,怎麽都喜歡用廢話折騰人,他道:“這些建議,你不妨說給喻濯染聽聽。”
封固昀哈哈兩聲,從兜裏抽出一盒懸壺堂膏藥:“懸壺堂的上等膏藥,塗在頸上,沒兩天便消了紅。”
李琢蓁倒是淡定喝了口茶:“封師兄果真火眼金睛,看來能望到天上去。”
沉默半晌,“火眼金睛,若能看穿人心……若能看穿人心,銅山必然不會遭受此等滅頂之災,唐玉兄也不會。”封固昀的思緒忽然深遠起來。
李琢蓁道:“他有他的活法,可惜最後還是那麽不明不白地死了。”
封固昀嘆一口氣:“沒想到雨潇之行便是永別,當日咱們同行游歷的場面還歷歷在目。”
“死者故去,不必再提。”李琢蓁順手開始剝橘皮子,寂靜片刻,紅毛狐貍自屋檐跳躍下來,正當落在二人面前,封固昀眯眼瞧了瞧,遲疑道:“山裏的野狐貍怎麽會。”
話沒說完,李琢蓁已經起身端來第三張板凳,并邀狐貍入座:“阿令,來歇會兒。”
封固昀微微驚奇:“我說怎麽這麽眼熟。”
阿令變回人形,對座上二人恭敬作揖:“方才總督門來人,盛請白夜先生下山前往封梁旁觀庭審,喻先生已經獨自去了,他讓我通報二位莫要像狗屁膏藥跟在他身後。”
李琢蓁:“……”他的原話喻濯染倒是照用不誤。
封固昀思忖道:“為何不能同行?”
李琢蓁随手沏茶:“我們留在這裏,他沒有後顧之憂。”
“但怒白帛書在喻濯染手裏。”封固昀将手裏的五顆杏仁塞進嘴裏,視線不經意落在阿令的側臉上,凝神看了須臾,微微蹙眉,嘴裏咬着杏仁肉,咔嚓咔嚓地的聲音在腦海裏響。
李琢蓁沒有吭聲。
午後的雪逐漸演變成大雪,白色存在屋檐上很快鋪得厚實,樹幹處的薄雪壓着枝芽,一層薄,像是撒了面粉。
夜幕降臨,弟子們掃完雪,趕往屋內加被鋪床,裴璇玑趕到藏書閣裏,見李琢蓁依舊埋首于成堆古冊書卷裏,擡手扣門,李琢蓁循聲望來,他端着壺熱茶坐在桌案對面。
李琢蓁說:“我記得你今日返回封梁。”
裴璇玑雙手沏茶,将杯盞挪到李琢蓁面前,又給自己倒了杯:“有些變故,打算再留些時日。”
李琢蓁颔首,看着盞中浮葉:“你找我有何事?”
裴璇玑笑道:“師兄可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是在錦繡城?”
“自然記得。”
“這兩年裏裏外外的經歷難免讓我挂懷,最初那段時間,喻先生與你互看不順眼,我真擔心你們打起來,事到如今,是我多想,按照封師兄的話來說,就是我太過謹慎,謹慎這種性子不大讨喜,已經很多人離我遠去了。”
李琢蓁擡眸望他一眼:“你為何這麽說?”
“只是有感而發。近日心事當真壓得我喘不過氣,更不提香寧的身體狀況,他們說撐不了太久。”裴璇玑慢慢紅了眼,随後輕咳一聲,轉移話題,“我和你說過,融合帛書有好有壞。”
“是。”
“長老說帛書可以徹底治好香寧。”
李琢蓁擱下書卷,笑道:“你現在又要讓我交出帛書?”
裴璇玑抿抿嘴:“只有這個辦法,香寧雖是天定神女轉世,但命裏有此劫難,是生是死,全憑我們的選擇。”
李琢蓁沉吟片刻:“你似乎還有話。”
“我确實,有話要說。”裴璇玑覺得口幹,便往自己嘴裏灌了兩口涼茶,将杯子置于桌案時手有些抖動,“事實上,太子殿下給不給怒白帛書都無所謂了。”
李琢蓁平靜瞧着他,等待下文。
裴璇玑道:“我知道原來的你工于心計,為殺顏戈嘯利用人心,乘僞行詐,以後更會借刀殺人無惡不作。我們都被你騙了很久,李琢蓁。”
李琢蓁并未聽全面,僅僅注意到了裴璇玑那段話裏的“以後”二字,他終于能斷定,裴璇玑已經心知肚明,清楚這個世界背後的真相。李琢蓁道:“我為人怎樣,不用你定奪,至于怒白帛書,我也不會交到你手裏。”
裴璇玑道:“帛書也不能在你這個殺人魔手裏。”
李琢蓁緩緩回答:“你說得都不錯,但有一點我需要你闡明,告訴你這一切的是誰?”
裴璇玑蹙眉說:“是我自己發現的,沒有其他人。”
“沒有其他人。”李琢蓁重複他的話,輕笑了笑,将喝空的茶盞挪到裴璇玑面前,“若沒有其他人,璇玑你如此心善,怎會想到用毒藥害我。”
裴璇玑愣了愣:“你說這是毒。”
李琢蓁的嘴角已蔓出一絲血,靈脈封存,使不出厲害法術,他閉眼昏了,彼時顧陳陸從窗口摸竄進來:“璇玑,事情還算順利麽?”
裴璇玑道:“藥效發作了。”
顧陳陸嗯聲,朝窗戶口吹聲口哨,屋檐上跳進來兩個黑衣人将李琢蓁利索打包帶走,顧陳陸聞聲聽見門外有腳步聲,兩人屏息凝神,都在想若來的是封固昀,事情就不大好辦了。
叩門聲響,江溫在外叮囑:“李師兄,封師兄讓我通知師兄,明早啓程前往封梁,李師兄定要早睡,莫忘了時辰。”
顧陳陸掏出兜內丹藥吃進嘴裏,發出了與李琢蓁相似的聲音:“知道了。”
江溫未覺奇怪,躬身離開。
聽聞李琢蓁忽然失蹤時,封固昀正在暖閣裏喝酒吃菜,他滿腔愁悶,思考昨日未曾有外敵侵內,莫非是裏面的人,走神片刻,擡眸望向裴璇玑:“璇玑你可有什麽頭緒?”
裴璇玑正微微蹙眉,聞言搖頭:“昨夜睡得熟,沒察覺到異樣。”
封固昀道:“怪我昨日喝得多。”
裴璇玑道:“興許李師兄先去了封梁,也說不準。”
封固昀沒有接話,只是起身走到門外,望了望院內窣窣落雪,凝思良久,轉身告訴江溫即刻啓程前往封梁,裴璇玑跟上腳步,神色略顯緊張:“但今日忽起風暴,師兄這就要頂着去嗎?”
封固昀将大氅披在肩頭,轉身笑眯眯道:“如今好事都在封梁,我怎麽可能坐得住,璇玑你随我同行?”
裴璇玑颔首:“自然同行。”
馬車停在道觀門外,封固昀與師弟們告別,裴璇玑随之轉身上車,當時阿令化作狐貍侯在高牆上,待到馬車經過山路,他便騰地跳到車頂。
二人察覺到上面動靜,裴璇玑本想抽劍戒備,被封固昀擡手攔下:“是我養的一只狐貍。”話音剛落,裴璇玑便瞧見一只通體赤紅的小狐貍穿過車簾竄進來,他收劍作罷:“還從未見過師兄養過活物,是今年收養的麽?”
封固昀想了想:“是吧,阿蓁帶進來的,我順手喂喂食。”從食盒掏出小果子來遞到阿令嘴邊,阿令嗅了嗅,似乎嫌棄,撇開腦袋沒吃。
裴璇玑笑道:“這狐貍還蠻挑食。”
封固昀自個吃完青果,将果核丢到窗外,用帕子抹抹手,瞥眼卻見阿令瞧着自己,封固昀頓了頓,随後挑眉:“你想吃?沒有了!”
阿令無言,閉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