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爺爺不吃人
第41章 爺爺不吃人
連霧小腦袋點了點, 大方承認:“霧霧是爸爸的女兒~”
眼前的老者面上有些歷經風霜的滄桑皺紋,面色毫無倦怠的老态而是透出一股氣血充足帶來的紅潤感。
邬冬山幹脆放下魚竿轉身,一雙犀利有神的眼睛直直睨着她。
對方跟個軟乎乎的棉花團子一樣,讓見慣調皮冷硬男孩的邬冬山不由多瞧幾眼, 甚至還起身繞着她看了許久。
連霧清澈圓眸亮盈盈的, 也仰頭看着這位老爺爺。忽然她的臉頰被有些粗粝的手指戳了戳,幾乎在手收回的瞬間就紅了小片。
見狀邬冬山僵硬收回手, 看着那處紅莫名有點微妙的緊張感, 最後只能粗聲粗氣道:“多吃點,臉皮太薄了,跟個小貓似的。”
連霧伸出手貼了貼自己的臉頰, 吶吶幾句:“什麽哇?”
“你叫什麽名字。”邬冬山手背到身後主動又問一句。
“連霧~”她乖乖回答。
邬冬山啧了一聲,“你知道我是誰嗎?”說完後揮手讓她身後的管家先回去, 眉宇間隐隐出現壓迫感。
管家瞧着老先生的表情,想着他應該很喜歡這位小姐,于是應了一聲後就退後離開。
略顯陰涼的小湖邊就剩下大眼瞪小眼的祖孫兩人。
連霧雖然不認識這位老爺爺,但是記得他的聲音,他就是昨天打電話說哥哥不好的人。
于是奶聲奶氣回答道:“你是邬爺爺。”
“什麽邬爺爺,小屁孩太不懂禮貌, 你是邬漸鴻女兒,所以你跟邬朝一樣得叫我一聲二爺爺。”他沒有後輩, 而且也沒怎麽跟小孩子相處過,說話顯得有些不算友善。
但連霧也不怕他, 只是覺得這個…二爺爺有點兇。
“二爺爺。”小崽依着他的意思叫了一句, 聲音軟軟綿綿很是可愛。
邬冬山勉勉強強答應, “行,聽見了。”
他提着魚簍打算往回走見見還在正廳等着他的兩人, 走了兩步路卻發現小不點還站着原地。
“怎麽不走啊。”
連霧低頭看了自己的小短腿,有些不好意思道:“霧霧走了的,就是有一丢丢慢啦~”
邬冬山仔細觀察好久才發現這連霧的确是走了的,不過步伐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小孩真是麻煩,我臨老還要遇到個小麻煩精。”
他說完後把寶貝許久的魚竿魚簍往一邊的草坪上一扔,接着将小崽子一把提溜起來打算回正廳。
突然升高的連霧再回過神就發現自己正被半夾半抱着,“二爺爺!”
邬冬山這輩子沒抱過小孩,所以挑了個稱手的動作,在聽見小不點開口時還以為自己把這小團子弄疼了。
沒想到他等半天就聽見連霧說了一句,“二爺爺,不能把東西扔到草坪的身上。”
連霧還記得在幼兒園裏看見的标語,“青青草坪有生命,我們不能傷害她!”
邬冬山:“…”
他打算直接走,但是拗不過身上這小崽子。
于是一把年紀的邬冬山把魚竿魚簍拿起來走了大半個邬宅,只為将它們放到庫房裏。
等他呼了一口濁氣出來的時候,才知道為什麽他那些老友說一但隔代親誰都不聽就聽孫輩的話,而且天天帶孫子精氣神都上來了。
邬冬山深有感受,畢竟這麽半大點的小棉花也讓人不好意思拒絕她。
而且這麽一會就繞了大半個邬宅,天天來一次的話誰沒有精氣神?
“讨債的。”他惡聲惡氣道。
短短一小會,換了好多個外號的連霧笑吟吟地看向二爺爺,“好棒!”
“小草,魚竿魚簍和霧霧都會感謝你的!”
邬冬山冷哼了一聲,“我活這麽些年,需要你們感謝。”說完繼續夾抱着連霧往正廳那邊去。
小孩子真是麻煩,什麽隔代親,他才不信。
馬上就叫邬漸鴻跟小邬朝把這孩子帶走。
*
正廳裏的邬朝和邬漸鴻一直沒等到人過來,倒是看見不久前跟着小連霧出去的管家回來了。
“我妹呢?”
管家笑了笑,“小姐剛剛在湖邊遇到老先生了,兩人正說着話呢。”
邬朝聞言當即站起身要去找連霧,因為他一點都不放心妹妹跟那位脾氣古怪的二爺爺相處。
走前瞥了眼父親,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多說了一句。“我去找連霧。”
邬漸鴻颔首後跟着起身離開正廳兩人往小湖邊去,路上邬朝蹙着眉,等看見空無一人的小湖邊時渾身躁郁不安的情緒到達了巅峰。
邬宅占地面積大,光是在大大小小的庭院抄手游廊上都能找許久,而且家裏除了特定時間外基本沒有人影,根本無從詢問。
邬朝和邬漸鴻兩人找了許久都未看見連霧,這時匆匆趕來的管家告知老先生跟小姐已經回了正廳,叫他們也回去。
“已經回去了?連霧她…”邬朝還沒說完,管家眼見兩人着急于是連忙補充道:“小姐看起來挺開心的,一直在跟老先生說話呢。”
聞言兩人不覺松了一口氣,但聽到後半句時表情都有些怪,“一直說話?”
邬漸鴻聯想到昨天在車上二叔對于小連霧的特別之處,心裏也信了幾分。“找到就好,我們現在就回正廳。”
回去的路上兩人步伐沒有來時那樣焦急,不由放慢了些腳步但依然是相顧無言氛圍冷凝。
邬漸鴻沉默着抵着有些滑下的眼鏡框,平素疏冷的眸子緩和許多,說着最近心中的想法。
“邬朝,之前我也跟二叔一樣對你偏見過多,機場那件事并未相信你而指責…确實是我的錯。”
邬朝沒想到父親會道歉,一時之間心裏百感紛雜。
“你說的對,我真的應該學着怎麽去做父親。”他父母早逝沒有感受過親緣的溫暖,唯一照看他長大的二叔性格古怪乖僻。所以邬漸鴻沒學會怎麽跟家人相處,好像只會冰冷的傷害別人。
心愛的妻子另擇他人,一向為之驕傲的兒子不顧前程頹廢度日,甚至自己在女兒四歲時才将她認回。
當邬漸鴻看見親子鑒定結果時發覺自己缺席了四年,當即覺得女兒再怎麽讨厭他對他失望也是應該的。
可是連霧沒有,她會從第一次聽見自己聲音的時候堅定的認出他。在衆人面前毫不猶豫地走向自己,那種對于他下意識的依賴親近與信任讓邬漸鴻越發覺得自己做的不夠。
真的遠遠不夠…
邬朝嗯了一聲,渾身的硬刺似是軟下不少,走在少時熟悉的家中看着四周有些陌生的景色,恍如隔世。“你知道就好。”
又說了一遍,“父親,你知道就好。”
漸漸的,兩人身影開始靠近了些。
這邊回到正廳的連霧發現哥哥和爸爸不在,探頭探腦道:“哎?哥哥和爸爸呢?”
邬冬山叫來管家讓他去将離開的兩人叫回來,等走進正廳後看着四處尋找的小不點沒忍住笑出聲。
不知為何有些想逗逗她,所以故意開口糊弄:“你哥跟你爸先走了,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連霧哼哼一聲不相信,乖乖往小板凳上坐着,蓬蓬的裙子啪嗒一下坐在凳子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氣鼓鼓的小包子。
“喲,不相信?我跟你說我還會吃小孩呢。”
本來連霧是不相信的,但是邬冬山這麽些年什麽大風大浪沒經歷過,逗哄一個四歲小孩未免太過簡單。
他不僅繪聲繪色說話還舉例,“你看到現在是不是發現這邊宅子裏都沒人啊。”
語氣刻意壓低,“都是被我吃掉的。”
被忽悠許久的連霧咬着嘴唇,擡眸有些害怕地看着這位二爺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短短的胳膊,糯糯道:“二爺爺,應該不會吃霧霧的吧?”
“不一定,餓了就吃。”邬冬山身穿唐裝往上位一坐,莫名有點怪異感。
接着在他摸肚子的時候看見坐在下面的小不點白嫩的臉頰憋出一抹粉,然後鼻尖有點紅,要哭不哭地看着自己。“那二爺爺什麽時候會餓?”
“能不能慢一點餓。”她要等着哥哥和爸爸回來救自己。
…
…會不會哥哥跟爸爸也被吃了啊?
連霧想到這個念頭的時候徹底忍不住淚意,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從眼眶往下掉,“嗚嗚嗚…”
一直小聲的嗚咽,因為她怕聲音大了會被吃掉。
不過一小會功夫,原本高高興興的小崽哭成淚人,偏偏還跟受氣包似的不敢大聲哭。
邬冬山越看越心裏越揪,一邊嘴硬想着什麽隔代親就是這小孩不經逗,一邊又不斷抿嘴等着邬漸鴻他們回來。
只不過猶豫三四秒,他恨鐵不成鋼的長嘆一口氣,破罐子破摔開始跟個小崽解釋玩笑話:“啊呀,我不吃人。”
“你別害怕啊,我開玩笑逗你呢,逗你你知不知道?”
連霧搖頭,帶着哭腔開口:“那為什麽這裏沒有人啊,二爺爺你剛剛還摸肚子了,肯定就是馬上要吃霧霧了。”
邬冬山頭次這麽深刻明白搬起石頭砸自己腳是什麽意思,幹脆從上座起身在連霧面前俯身,也不厭煩一遍遍解釋:“這邊本來就沒人,我騙你的。”
看着小崽哭的樣子,他拿過紙就想給她擦擦眼淚,說着生硬的話。“這,這哭多了會變醜,小孩子不能哭。”
原本柔軟的紙巾擦在她眼下甚至還能将她脆弱的眼角弄紅。
邬冬山真不明白為什麽這麽一點大的小孩這麽能哭。
…
得,隔代親就隔代親。
“是我不好,哎,都怪我跟最聽話的小連霧開玩笑。”邬冬山這輩子沒想過這些話能從自己嘴裏說出來。
開了這個口後,他再說起別的話也沒什麽壓力。
正廳外廊下的邬朝和邬漸鴻往那邊走着,路上正巧遇到管家,他笑着道:“剛剛感覺老先生跟小姐相處得不錯,老先生還特意叫我拿了小板凳過去呢。”
老先生性格怪僻脾氣又奇差無比,唯一就是講究規矩,日常生活中就是将邬宅中的規矩定得很死,大到宅院裏的房間分配小到日常落座的上下主客位都極為講究。
邬朝聞言嗯了一聲,想着如果按照規矩,那連霧可以坐得離那位遠些,在自己旁邊的小矮凳上也好。
結果下一瞬三人邁進正廳的時候就看見坐在主位的邬冬山正低聲哄着小連霧,順手把她抱到八仙桌上。
熟稔道:“行,都是二爺爺錯,不過我是真沒吃你哥哥跟你爸爸。”
正在邁進門的三人沉默一瞬,“?”
邬冬山擡眼瞧見進來的邬漸鴻和邬朝,跟看見青天大老爺一樣,急切道:“他們回來了,你問他們我有沒有吃人。”
正在啜泣的連霧眼前朦朦胧胧,擡頭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
磕磕巴巴道:“哥哥,爸爸?”
再三确認後她對着哥哥張開手,被抱起來後連忙圈攬着哥哥的脖頸,被淚打濕的雙眸認真觀察着哥哥和爸爸,發現他們身體沒有變少就放心了。
邬冬山累夠嗆,“我就說了。”
以後他再也不輕易逗連霧了,這種小崽還是好好照顧比較好。
連霧感激地點頭,“謝謝你二爺爺,把霧霧的哥哥和爸爸吐出來了。”
一臉真誠道:“霧霧一定會賺錢請你吃飯的。”
邬冬山抹了一把臉,暫時放棄解釋:“午飯做好了吧,先用午飯。”他一定要讓小連霧看看自己天天吃什麽,吃人就是玩笑話!
邬朝抱着連霧低聲安撫着,摸着她軟軟的背,“沒事,過會我們就回去。”
說完他心疼地看着小連霧,“午飯不吃了,現在就走。”
本來樂得清閑的邬冬山在他們來前就想着讓他們趕緊走,但現下又開始反悔。看向連霧開始套路:“你不是說要請我吃飯嗎,也不用你請了,今天陪我吃一頓就行。”
說完後嘆氣補了一句:“我都一把老骨頭,說不定你剛走我也得死了,那你就不能跟我吃飯了。”
一旁管家聽着老先生毫不留情的自損,沒忍住嘴角的笑意。對方那健朗的體格,再活二三十年都不成問題。
但連霧不知道,她認真想了一會,開始點頭。“好…”
之後還軟軟說道:“二爺爺不會有事的。”
邬冬山被這話擊中,心裏暖洋洋的說不上滋味。“行,不會有事的。”
邬朝将妹妹的臉擦幹淨後一直以保護者姿态将她抱在懷中,一左一右坐着父親跟二爺爺。
邬朝:“…”
一向古怪乖僻的邬冬山試探着伸手摸小連霧的臉,再三解釋:“二爺爺真不吃人。”
說着拿來一個價值連城的玉扳指,直接套小連霧的大拇指上,開始利誘:“信不信二爺爺?”
連霧看着手上的大戒指的時候小聲提醒:“二爺爺,這個會掉的。”
“掉就掉呗。”他幾十年打拼過來,奢侈一把不算什麽。
這叫什麽,額…好像是他經常批評老友的“溺寵”?
不過那怎麽混為一談!
連霧這麽聽話懂事,對她好點又沒什麽大不了。
“那你信不信二爺爺不吃人。”這個對他很重要。
連霧窩在哥哥的懷裏眨巴着眼,如實回答:“霧霧也不知道。”
“那沒事,你在這邊盯着二爺爺幾天,你就能知道我真不吃人了。”邬冬山說完頗覺有理的自我肯定般點了點頭,“要不要監督二爺爺,以防無辜的人被吃掉?”
連霧點了點頭,“要~”
邬冬山就等這句話,得到答複後連忙叫人給連霧重新安排房間。
這時透明人許久的邬漸鴻出聲提醒,“二叔,我昨天讓助手過來在我院子那邊替連霧布置了房間。”
邬冬山擡手示意,啧了一聲:“算了,你那邊風水一般,還是讓連霧住我旁邊院子。”
邬漸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