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一個雙休日的時間, 童栀覺得自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當童栀眼下泛青地坐進副駕駛位時,周六在醫院一直忙到晚上十點多,但依舊沒顯多少倦容的井溪, 都不禁感到有些詫異。
“你......這兩天沒睡好麽?”
腦袋嗡嗡的童栀,有些反應遲緩地看向井溪, 見他指了指自己的眼下, 她擡頭看向後視鏡,這才留意到掩下那抹青色。于是擡手捂了半邊臉, 靠着車窗尴尬道:“咳,熬了兩天夜, 沒事。”
“熬夜?”
在塔山的這段時間,井溪發現童栀的作息時間非常規律。
每天早上六點準時跟着鬧鐘起床, 中午會在教室看班, 趴着講桌睡上半小時, 晚上查完房基本在十點半,簡單洗漱後, 十一點準時關燈睡覺。
一向自律的人,突然這麽熬夜......井溪不禁抿唇多打量了幾眼。
童栀等了一會也沒感覺車輛駛動,偏過頭一看,井溪正微蹙着眉頭,認真觀察着她。
被井溪擔心關懷的目光籠住,童栀慢慢挪了挪坐直身道:“真沒事,我就是熬夜看了會......呃, 小說。”
說到“小說”時,童栀突然遲鈍了一下, 井溪瞥了她一眼,啓動車輛轉着方向盤笑道:“什麽小說這麽精彩, 竟然能讓你熬夜去看?”
“啊?”
童栀默默吸了口氣,手指絞着自己的背包帶,滿腦子都是貼吧CP文學。
身旁的人支支吾吾“呃”了許久,井溪好奇地看向童栀問道:“什麽小說?被你勾起了好奇心,剛好最近不是很忙,閑着無事時,我也可以找來看一看。”
你是我藏于心中的光?
那些不可言說的歡喜?
學神同桌愛上我?
......
貼吧裏那幾個“精致CP”的同人熱帖的标題,在童栀的腦海裏不斷湧現,想着那些看得耳根子熱的內容,童栀忍不住偷瞄了井溪好幾眼,然後控制不住的臉紅起來。
“就,就一些言情小說,打發時間的。”童栀從背包裏取出水杯,一邊擰蓋一邊小聲道,“也不大适合你看。”
井溪愣了一下,想起以前在崔琳辦公桌上看到的那些被沒收的書籍道:“總裁的7日戀人?億萬老婆買一送一?”
“噗!咳......”
童栀匆忙移開杯子,慌亂地擦拭着副駕臺上的水漬,井溪減緩車速抽出紙巾遞給她道:“燙着了麽?別急,先檢查看看自己有沒有傷到哪?”
“咳!沒事,就是嗆了一下!”童栀接過紙巾擺手道,“我自己來就好。”
童栀手忙腳亂地将副駕臺和自己收拾好,半晌後尴尬地皺巴着小臉,靠着座椅慢慢穩着自己的呼吸。
“對不起。”井溪頻頻瞥向童栀,确定她沒事後,繼續盯着路況不好意思道,“沒想到會驚吓到你。”
“不關你的事!”童栀也尴尬地歉意道,“是我自己沒留神,嗆着了......”
墨色的瞳眸閃了閃,井溪不太明白地問道:“是我剛才說得那些有什麽問題麽?”
童栀想了想井溪剛才說得那些書名,腦海裏全是沈慈恩以前偷偷藏得那些封面花裏胡哨的言情小說。
和井溪不太搭。
童栀動了動唇瓣,握着杯子斟酌道:“沒什麽問題,就是沒想到你還知道這些。”
“之前在崔老師桌上看到過。”井溪看着神情恍然的童栀笑道,“徐賀也有不少這樣的書。”
“徐賀也看?”
童栀有些驚訝,原來男生也會看這類言情小說,但是想想徐賀平時的風格,她又覺得好像也沒什麽可驚訝,一切都很正常。
她慢慢點了兩下頭,井溪也不明白其中關竅,只當是童栀也喜歡看這一類書籍,看了她一眼溫和笑道:“你若是喜歡,下次我讓徐賀推薦幾本寄到這邊,閑着沒事時,你也可以拿來打發時間。”
“不用了!”童栀慌忙擺手拒絕道,“我也不看小說,不必麻煩。”
井溪疑惑地看了一眼童栀,童栀發現自己說得有漏洞,收回手又改口道,“我也不是很愛看言情小說,就是無意間翻到了看一看,所以不用讓徐賀推薦了。”
“好,你要是不喜歡這一類書,下次也可以一起去書店挑些感興趣的書回來解悶。”
童栀點頭應下,看着窗外不斷後溜的樹木,慢慢盯起車窗上模糊的人影出起了神。
見童栀在發愣,井溪也沒再說話,只調低了空調風速,然後靜靜地專心開起了車。
井溪所有的動作,透過車窗倒影,悉數落入了童栀的眼中。
她細細觀察着井溪的輪廓,十年的時間,他的變化其實很多。
五官上或許不是很明顯,但是合在一起,整個人的面容也沾染了些許歲月的痕跡。
學生時期的井溪,話少,有一種少年老成的感覺,可即便如此,也依舊透着青春年少的青澀。
如今的井溪,依舊話少,那些少年老成感已經退去,變成了真正屬于成年人的沉着穩重,但不管是學生時期的井溪,還是如今成年的井溪,實際都不是多麽熱忱的人。
林晚就曾經說過,井溪就像《愛蓮說》裏形容的蓮花,可遠觀而不可亵玩焉。
看得到,賞得到,給人好親近的感覺,但實際就是不可越界貼近,總是攜着若有若無的疏離感。
林晚說完後,童栀也有所感觸,但又覺得這種感觸很飄,特別是這次重逢後,井溪和她的距離,好像就只是田邊水渠的距離。
似乎只要她想,就可以輕松跨越。
這和林晚的感觸,就不太一樣。
童栀抵着車窗偏頭看向井溪,她一直覺得,如今她與他的關系可以說是突飛猛進,但是這兩天看了許多貼吧的帖子,她又覺得過去的疏離都是錯覺,其實她和井溪一直都是這樣似近非遠的距離。
比如,如今她和井溪總是同來同往,實際上過去也是,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帖子裏有同屆的同學提到,總是看到她和井溪一前一後進出校門,每天都是同樣的時間、距離。像極了小情侶一起上下學,但是又怕被人發現,于是故意在校門口附近拉開距離,然後在校外又偷偷會合。
談戀愛,約着一起走是肯定沒有的。童栀向來是和沈慈恩一起走到路口,分開後又一個人獨自回家。
但是她也不知道,原來井溪每天都是在同樣的時間,以相同的距離走在身後,偶爾半路上留意到他時,她只當是恰巧遇到。
嗯......她們是鄰居,很大概率這一切就只是巧合,但經歷了兩天的同人洗腦,童栀現在也開始思考,自己和井溪究竟是何時沒了疏離。
童栀細細想着帖子裏提到的一些被她忽視的細節,再經過吧友們的想象描寫,倒是讓她這個當事人也有些迷茫不清。
“困了就休息一會,到了我喊你。”
井溪看了眼靠在車窗上安安靜靜發呆地童栀,明媚的陽光經過層層削弱,在她柔軟蓬松的發頂處,鍍上了一層柔和微光。
看起來像是偎在草地上曬太陽的兔子。
“井溪,你是不是替我送過作文本給王老師?”
被陽光熏得微微眯眼的童栀驀然問出這麽一句話,半晌後她才反應過來,她把自己看完帖子後,一直疑惑的問題問了出來。
她倏然坐起身,想着怎麽去補救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井溪思考了一瞬輕笑道:“是,那次你把作文本落在了我的書桌上,然後我替你交了過去。”
“我落在你的書桌上?”
童栀一直都沒想起自己什麽時候忘記過作文本,她們以前交作業都是放在課桌上由組長課間來收,如果她沒交,組長一定會來找她。
落在井溪的書桌上......
書桌?
童栀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井溪驚訝道:“是清明節假期那次麽?”
井溪點了點頭:“是,就是收假的前一天晚上,你收拾作業本時,把作文本落在了我那裏。第二天我們兩個人都随張校去二中參加辯論賽,作業也沒及時交。回來後王老師讓課代表來問,剛好你不在,我就順手一起交過去了。”
童栀眨了眨眼,她一直以為那次的作業是組長自己翻了書包收去的。沒想到竟然是她一開始就丢了作業,陰差陽錯讓井溪送了去。
看到童栀轉着眼珠思考這件事,井溪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驟然彎眉笑出了聲。
童栀看向突然擡手抵唇掩笑的井溪,撓了撓鼻尖有些莫名其妙。
高一那年清明三天假,童栀都是一個人呆在家裏的。
碰巧最後一天她出門忘帶鑰匙被關在了屋外,遇到張蘭和井承澤從外面回來,夫妻倆認得童栀,見她一個人蹲在外面也不放心,就把她帶回了家。
那天晚上,白思雅一直到晚上九點多才回來。
于是作業還沒寫完的她,就被張蘭安排進了井溪的房間,趴在他的書桌上寫完了剩下的作業。
大概是聽到白思雅回來,她收拾東西收得急,所以才會把作文本落在了那裏。
那次的作文好像是......
原本軟軟靠在座椅上的童栀陡然坐直了身,她瞥了眼身側心情很好的井溪,清秀的眉眼揪成一團。
作文本是井溪送去的,那他有沒有看到裏面的內容?
不會不會,井溪一直很有分寸,一定不會随意翻看別人的作文的!
童栀皺着眉糾結不已,井溪輕輕咳了一聲,點了點方向盤道:“那個......你那個作文本是新的,沒寫名字,所以我當時不小心翻看了,對不起。”
童栀滿目呆愣地看向井溪,他飛快地看了童栀一眼,避開她的目光,抿了抿唇淺笑道:“我......倒是沒想到會給你留下那樣的印象,第一次被那麽誇,感覺......很奇妙。”
被井溪點醒的童栀霎時漲紅了臉,那篇作文裏的內容,一股腦沖回了記憶。
那次的話題作文,她拟的文題是——《當我在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