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做得也太專心了
第42章 你做得也太專心了
褚瑜重新剝了可可豆,磨成粉後加入常規配料,又額外加了海鹽和香草,煮成可可醬,再等待冷卻。
莊尉在邊上幫忙打下手,2個人挨得很近。
胳膊貼在一起,隔着襯衫可以感受到對方的體溫,每次襯衣相互摩擦過的聲音,在象屋裏都顯得很暧昧,充滿暗示和想象空間。
他們頭頂的燈是柔和的鵝黃色光,把褚瑜的臉照得透亮,像一顆浸潤酒裏的巧克力。
褚瑜是用模具塑形後再調整,越是處理邊緣的弧線,越是小心地連呼吸都很謹慎。莊尉側頭觀察褚瑜捏玫瑰花瓣的模樣,還沒幹透的可可在他手裏格外聽話。
莊尉安靜地看了一會兒,不禁伸出手,寬大的手掌在褚瑜頭頂稍用力地揉了揉。
褚瑜擡起眼睑,眼睛睜得很大地看着他,滿臉寫着疑惑。
莊尉對他笑了一下,說:“你做得也太專心了。”
褚瑜突然紅了臉,稍微退後半步,和莊尉拉開距離。他手裏還拿着那顆未成形的巧克力,還有一只鑷子,準備做幾個花瓣缺口出來。
“別鬧,我要做不完了。”他說。
莊尉指了指巧克力,說:“你覺不覺得現在這樣,花中間的部分,巧克力太多了?厚厚的一大塊,不好吃。”
褚瑜愣了一下,也思考起這個問題來。
“好像是。”
“可以注酒心?”莊尉提議。
褚瑜認真考量了一會兒,說:“這幾屆酒心款好像都不太受歡迎,我們試試看吧。”
“好。”
褚瑜把未完工的“玫瑰”對半切開,往裏倒入一杯藍橙力嬌酒和蘇打水的混合液。
看着液體在半塊巧克力中包裹流淌,像極了身處峽灣,觀望山岩間的一小塊藍色海面。
褚瑜把另一半按過去,又刷了點可可醬,等它們融為一體。
這顆巧克力的樣子已經不好看了,就幹脆用作測試,熬的可可還多,可以試很多次。
過了會兒,巧克力融好了,他拿給莊尉試吃。
“你掰開來,我先看看切面。”
說着,褚瑜下意識湊到了莊尉邊上,手指揮莊尉時,擦到了莊尉的手背。
“怎麽掰?”莊尉假裝不明白,故意問。
褚瑜就上手教了。他的手指按住莊尉的手時,2人短暫對視了一眼。
褚瑜略顯驚惶又很羞澀的眼神令莊尉呼吸一滞。
他此刻有點煩這什麽BA大獎賽了。
褚瑜一直堅持說要拿了獎再和莊尉親近,莊尉覺得很沒道理。他雖然不是個欲望很強的男人,但褚瑜天天穿着襯衣西褲和圍裙在他面前晃,還是挺考驗他定力的。
但是褚瑜剛靠過來,就又縮回去了,小聲說:“你自己掰。”
莊尉只好照辦。
掰開後的玫瑰中心流淌出酒液,但酒太輕薄,一會兒就流到巧克力表面上,散光了。
如果要把酒心做得粘稠,味道又不協調。
莊尉吃掉半塊,評價說:“酒味太出挑了,海鹽的味道根本吃不出來。”
褚瑜自己嘗試了一口現在的味道,覺得不是很滿意。
“還得改。”他說着,又重新往玫瑰花模具裏倒了點可可,做了新的半面。
“到底加什麽好呢?”
“加顆糖怎麽樣?”莊尉随手捏了一顆吧臺上的水果糖,問,“你看這顆糖的樣子,像不像藍寶石?”
象屋裏供應的水果糖有很多種顏色,藍色的标着是藍莓味,其實真實口感更偏檸檬糖一點,是很受歡迎的不甜不膩的一款糖果。
褚瑜把這顆藍色水果糖拿過來,想了想,隔火融化後,舀了很小一勺進巧克力心裏。
再把另半邊巧克力蓋上,凝固。
“你再試試。”他拿給莊尉。
莊尉看着這顆玫瑰形狀的巧克力,笑着接過,說:“這算不算送我花?”
褚瑜愣了一下,也終于有點适應莊尉私下裏的各種肉麻了。
他眼神躲閃着,繞開這類話題,低聲說:“再掰開看看吧。”
這一回,巧克力玫瑰打開時的樣子好看了許多,藍色糖水黏糊糊地集中在凹陷的花苞中,看起來很有藍色小湖的樣子,顏色剔透得剛剛好。
莊尉嘗了一口,點頭:“還不錯,比剛才均衡多了,海鹽和香草的味道也明顯。”
褚瑜也吃了口,贊同莊尉的評價。
于是,口味便這麽定下來了。褚瑜做了最後一朵玫瑰,加了心後,開始認真凹造型。成型的玫瑰不那麽寫實,線條更加簡約流暢,他們打包好,放在一個恒溫箱裏,褚瑜打算全程随身帶着。
夜裏11點過,莊尉把自己的車開到店門口,褚瑜手裏提着箱子走出來,回頭看了一眼象屋,關上了最後一盞燈,坐上莊尉的車一起回家。
剛才認真做巧克力的時候沒什麽感覺,但現在閑下來,褚瑜才開始覺得緊張。
真的很緊張。
此刻紅燈,車緩緩停下來。莊尉在調車裏的唱片,褚瑜盯着他忙碌的手指看了會兒,主動地握了上去。
莊尉略微驚訝了一下,轉頭看他。
“你讓我牽一會兒。”褚瑜小聲說。
他就是這樣,神經不夠強大,怕指指點點,怕被遺棄怕失去,去追求事業的時候,也會怕機會來臨。
褚瑜覺得自己很沒用,但莊尉只是反抓住他的手,和他牢牢相握。
莊尉低啞的嗓子,在車裏溫柔地對他說:“随便牽,不用申請。”
褚瑜沒有被逗笑,而是說:“我好緊張。”
褚瑜說:“到時候還有現場的考題,你還不能來看,我萬一到時候完全沒靈感怎麽辦?”
“怎麽會,”莊尉安慰他,“你的想法一直很有意思啊。”
在莊尉眼裏,褚瑜有創造的天賦,有天生的充滿浪漫主義的靈感,還有對手工巧克力娴熟的把握,和他自身內斂複雜的情感的融入,怎麽可能做不出一顆好的巧克力來。
但褚瑜還是擔心:“今天的很多細節都是你提的,加夾心也是,加糖也是。”
“是你先想到了海洋風味啊。”
莊尉的拇指有些粗糙,反複摩挲着相握處褚瑜的手背皮膚。
“褚瑜,自信一點,你只管比賽,拿不拿獎是評委的事情。在我這你就是手工大師,拿不拿獎都是大師。”
褚瑜眨眨眼,覺得鼻子有點酸澀。
沒有人這樣誇過他,也沒有人告訴過他類似的話,也許莊尉只是為哄人說些不真的情話,但褚瑜沒有聽過,所以就算不夠真實,也覺得感動。
“那,你以前上臺演講,會不會緊張?”
莊尉低頭去看褚瑜,褚瑜襯衫的第一顆扣子沒有扣住,隐約露出一截鎖骨,和下方的圓環狀小印記。褚瑜的眼睛正看着他,目光那麽專注,難得沒有躲開。
莊尉回答他:“會,所以我會把要說的內容再過一遍,再看更多讨論話題相關的資料,盡量做更多準備。”
褚瑜驚奇地說:“原來你也會緊張嗎?”
綠燈亮起,莊尉頗為遺憾地松開了褚瑜的手,一邊開車,一邊接話:“一開始會,經驗攢多了就好了。你如果真得很緊張,就再看一些別人的作品,積累些靈感?”
褚瑜覺得這主意很好,不至于讓他閑着胡思亂想,腦子裏一團糟。
當晚回到家,2人收拾了行李,莊尉有要處理的公務,褚瑜就看過去的許多經典手工巧克力作品。不知不覺忙到半夜,最後是莊尉說再不睡就太晚了,褚瑜才過去睡覺。
但是褚瑜躺在那裏,很晚都睡不着,只能爬起來,偷偷躲在廚房的窗邊抽煙。
抽多了更加睡不着,又擔心第二天的到來,又覺得賽前過于折磨,想快些結束一切。
直到清晨莊尉起來時,褚瑜都沒有能夠睡着。
莊尉尋着煙味找到他,走進廚房時忍不住揮着手皺眉道:“你抽太多了,褚瑜。”
褚瑜心虛地抖了抖手指,說:“我抽完這支。”
莊尉靠過去,強硬地拿掉他手裏的煙,褚瑜不舍地看着煙,但最終也沒有抵抗。
莊尉把煙按滅,問:“什麽時候起來的?”
褚瑜不好意思說自己沒睡着過,只能說是半夜醒了。
莊尉停頓片刻,說:“下次再睡不着,就把我叫醒,別自己跑出來了。”
又說:“我起來感覺床都是涼的,好沒意思。”
褚瑜呼吸一滞,低聲說:“好。”
吃過早飯後,林秘書準時到了樓下,2人拿了行李下去,坐上車。褚瑜一路上萬分謹慎地端着裝巧克力的箱子,心裏突突地跳。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蠢,為什麽不帶上材料,到當地去現做這顆巧克力呢?又發現自己還沒給這顆巧克力起名字,參賽作品提交時是要寫名字的。臨場出這種意外是他最害怕的。
胡思亂想間總算到了機場,因為留足了辦理登機的時間,他們實際進站等候時還有點早。
莊尉便說:“你早飯吃得少,再去點點東西吃吧。”
褚瑜胡亂答應,但其實沒多少胃口。
莊尉讓林秘書看着行李,自己帶着褚瑜去吃一家湯包店。
褚瑜心裏都是事,連湯包都吃得慢吞吞,只吃下2個就說不要了。
幹坐了會兒,褚瑜忍不住說:“我能不能去抽根煙。”
他看着莊尉,用眼神請求,又說:“我真的很緊張。”
莊尉無奈,只好說:“我陪你。”
2人結了帳,找到機場裏單獨的抽煙區。府城這邊的機場沒有單獨的隔間,只是在候機大廳裏隔出一片區域。那裏有一群煙鬼在騰雲駕霧,褚瑜很快就混入其中。
莊尉也陪他抽了1根,一邊抽,一邊笑話他:“吃飯很慢,抽煙倒很快。”
褚瑜沒有聽進去,自顧自說:“你覺得那朵花要叫什麽?”
莊尉沒聽明白,問:“什麽?”
“那顆巧克力,要起個名字。你覺得叫什麽好?我想不出來。”
莊尉想了想,說:“那顆藍寶石就有名字,設計師起的,叫藍色妖姬。”
褚瑜哽了一下,說:“不好吧,還有沒有別的。”
“藍玫瑰?海之藍?海洋之心?或者就叫它玫瑰怎麽樣?”
褚瑜都搖頭,更加焦慮地又點了一支煙。莊尉看了看他的表情,沒有阻止。
莊尉叫來林秘書,一起出主意。
林秘書反複看了褚瑜拍攝的巧克力的細節照,又聽他們形容了夾心部分的外觀與口感,最後說:“是我的話,就叫它‘一生所愛’。”
莊尉評價:“好像和你的愛情觀差得比較遠。”
林秘書撇撇嘴,道:“莊總,這和我的職業觀很接近,工作就是我畢生所愛。”
莊尉懶得理他。
褚瑜倒是想了一會兒,若有所思道:“這個名字還不錯唉。”
莊尉還是覺得自己起的那幾個名字好,但這是褚瑜的作品,只能由他去。
不管怎麽說,這顆巧克力也總算定了名字。
登機時間到,3人一同坐上飛機,前往保加利亞首都索菲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