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古代篇之謝紅葉
古代篇之謝紅葉
而持着匕首的九湘,在匕首插入飛奔的馬脖子、血液還沒來得及噴湧而出時,她的身影就出現在十米以外的位置。
伴随着一聲長長的嘶鳴,馬的兩個前蹄高高擡起,緊接着如離弦之箭般飛了出去。然後又在九湘的視野裏重重落地,鼻子裏還喘着先前疾奔時留下的粗氣。
死裏逃生的九湘深深吸了一口氣,口腔中充斥着的除過冷冽的露水味道外,還有屬于這匹馬血液的腥甜味。
馬蹄聲仍在繼續,倒地之馬的嘶鳴聲并不能阻止同伴們的步伐。
現在的關頭不容許她出神,九湘快步上前從倒地馬的脖子中拔出匕首,随後把被馬摔落地面、還沒有回過神的人從路的邊緣拖到了馬倒下的位置。
山間小道本就狹窄,一人一馬将路擠得滿滿當當。
前腳剛做完這一切,後腳那些人就追了上來,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嘶鳴聲,哀嚎聲,倒地聲,人的馬的各種聲音連成一片,混成一團,如同炸彈般将山林間已經沉睡過去的鳥兒都喚了出來,叽叽喳喳地在空中撲閃着翅膀。
這一切都是在電光石火間發生的,謝紅葉還沒有走出多少距離,九湘就重新出現在了她的身邊。
聽着身後不斷的哀嚎,謝紅葉不得不将視線放在了今日突然出現的形如鬼魅的九湘身上。
二人很快就到了接應的地方,一直候在原地的幾個人接過人就如之前般摸着月色穿梭在林子裏。
受限于冥冥的夜色和枯藤醜石遍布的山林,上山的速度比下山時的速度慢了很多,九湘依舊需要借助自己的能力才能趕上這一行人。
到了山頭,花費了半夜工夫捆來的人剛被丢在地上就連忙蜷縮在一起,不知何時起他已經醒了過來,只是沒有出聲。
火把照亮了他的影子,他的影子和火光一起顫抖着。
謝紅葉用腳尖将他的頭挑了起來,看清對方白淨而顫抖着的面容時,又嫌棄地将腿收了回來。仿佛她方才挑起來的不是一個人的下巴,而是散發着惡臭味的東西。
謝紅葉問:“就是你下命令讓放火燒山的?”
不等對方回答,謝紅葉冷哼一聲:“長得白白淨淨,怎麽肚子裏全是壞水。”
“寨主,要不宰了他吧。”有人出聲道:“這樣的官今日敢不顧百姓的存亡放火燒山,說明他平日裏就不是個什麽好東西,不如殺了他為民除害。”
說完,她振臂一揮:“姐妹們,你們說是不是?!”
“是!”
“宰了他!”
這高呼聲猶如一股風,壯大了立于四周的火把,男人的影子也顫抖得更為劇烈。
他口中咿咿呀呀,想說的話全被口中的布條攔了回去,任憑他百般努力也沒能讓一個清晰的字符從縫隙中鑽出來,落入到這群人的耳中,好救自己一條性命。
現在他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謝紅葉擡擡手,高呼聲瞬間低了下去。
她重新看向地面上無法發出半個字的人,交錯的皺紋在火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深沉,身上長期籠罩着的血腥味使她看起來更像是以掌控人性命的閻羅,事實上她也确實掌握着此男的性命。
“你現在有兩條路可以走。”
謝紅葉的聲音沙啞低沉:“要麽順應我這些老姐妹的想法,宰了你;要麽你寫一封書信,讓你的手下停止放火燒山,你自己選。”
看來這些女人将他虜到這裏來,無非就是為了保住這座山頭、讓她們有一個藏身之處,他暫且同意她們又如何?
待他逃脫這裏,再報仇也不遲。
被捆得死死的男人努力忽視從四面八方傳遞過來的視線,忙不疊地點頭,諒這些女人也不敢傷他分毫。
謝紅葉比了個手勢,男人的雙手和嘴巴得以解放,紙筆也送到了他的面前。
所有人都看着他。
比起為了洩憤而宰了他,她們更希望收回放火燒山這一決策,這觀音山是她們在世間唯一的栖身之所了。
或許是沒用過這種粗糙的、甚至能看見草木紋理的紙張,或許是沒見過燒過的炭也能當筆,男人用了好大的工夫才寫完一封信。
謝紅葉不識字,她接過來遞給另一個人,确定內容無誤才收了起來。
“現在可以松開我了嗎?”
先前堵在他口中的布條已經吸幹了口腔中的所有水分,使得他現在的聲音嘶啞又難聽,一直旁觀的九湘眉頭微不可聞地皺了一下。
松開?
謝紅葉笑了。
她看向自己的姐妹們,語氣随意,“你們不是想宰了他嗎?去吧。”仿佛被綁上山的不是朝廷派來的蕩寇中侍郎,而是農戶後院裏的一頭羊。
“你說什麽?”
男人掙紮着從地面上想要站起來,原先的沉穩被慌亂盡數代替,嘶啞的聲音異常尖銳,聽得人鼓膜開始顫動:“你不是說我寫了這封信,就放過我嗎?”
何時說過?謝紅葉可不記得,她只說有兩條路可走,可沒說能走的這兩條路都是平平坦坦的。
再者,就算說過又如何?
原先高呼着“宰了他”的觀音山衆人也愣在原地,面面厮觑,寨主這是要做什麽?她們以往也不是沒有殺過人,可是這個人……
若是宰了他,他們放火燒山,她們該怎麽辦?
男人見謝紅葉與大部分人都産生了分歧,趁機挑撥道:“你們若是敢殺了我,火一定會燒起來,到時候你們都會給我陪葬!”
“這個瘋婆娘不在乎你們的性命,難道你們也不在乎你們的性命嗎?”
“誰準你在這裏胡言亂語?”
話落之時,一個腳直直沖向他的頭面,緊接着只聽悶重的一聲響,後者捂着頭摔倒在地。動手之人冷哼一聲,就算她們不贊同的謝紅葉的處置,那也不會任由旁人挑撥離間,這都是他應得的。
随後動手之人才勸謝紅葉道:“寨主,他的死生無關緊要,可我們的寨子不能因他而毀。為逞一時之快而禍患無窮,此舉不妥。”
九湘看向動手之人。
她五官堅毅,眼如寒星,嘴唇緊抿,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樣子。雖着粗布亂服,蓬頭垢面,也難掩一身之凜然浩蕩之氣。
好像最先叫嚣着要殺了這個人的,就是她。
動手之人看起來很高,但擺脫僞裝、挺直肩背的謝紅葉也不瘦小,她看起來雖然比苻成矮上半頭,也比山頂的大部分人都要高。
影子才不管誰高誰矮,誰距離火光近它就讓誰變得高大。
謝紅葉距離火光較近,生成的影子要比苻成的影子高大得多,這高大影子發出的聲音也比謝紅葉本人的聲音更冷漠和不容拒絕:
“苻成。我說,宰了他。”
二人視線在空氣中交接,謝紅葉毫不退讓,苻成一臉不解。
如果這個人死去,那她們拿什麽來要挾山腳的人,令他們不再放火燒山?朝廷的走狗若是長時間見不到人,定會心生懷疑。
苻成不贊成道:“寨主!此事我們應該跟平日一樣,好好商量商量。”
火光将謝紅葉的上半張臉隐藏在暗處,苻成只能看見她一張一合的嘴,這張嘴令苻成感到了淡淡的陌生感。
沒成想等謝紅葉側過身,将那雙眼睛暴露在苻成的視線中時,她感受到了一股比之前還要濃郁的陌生感,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她所熟悉的那個謝紅葉。
好像什麽東西無聲息地發生了變化。
“苻成,你要違背我的命令?”
苻成還沒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節,一直置身事外的九湘卻看得清清楚楚。
謝紅葉當然有殺這個男人的理由,但在場之人中,除過她以外,恐怕還沒有發現謝紅葉的心思。所以苻成不明白謝紅葉為什麽非要殺這個人,明明殺了這個人之後,會給她們帶來很多麻煩。如果非要殺,為何不能跟平日一樣,大家在一起好好商議商議呢?
謝紅葉才不會解釋,她正在試探這些人對她命令的服從性。
她計劃中要做的事,最需要的是服從。
苻成是除過謝紅葉以外,在觀音山上最有威望的人,從方才所有人都應和她的高呼就能看出一二。
只要苻成選擇服從她的命令,那其餘人只會更服從謝紅葉的命令。
這樣的謝紅葉也是其餘人沒有見過的。
昔日的謝紅葉,雖不近人情,但她們清楚謝紅葉不會害她們,因而也不會害怕她。今日的謝紅葉,雖還是那張親近的臉,但令她們感到害怕。
這害怕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眼看着最有山中最有威望的兩個人互不相讓,有人為了緩解這一個僵局道:“寨主,我來殺吧!”
說着,就抽出了一把刀來。
謝紅葉信手奪過刀,丢到了苻成的身前,語氣中不容拒絕的意味比方才更加明顯:“你來。”
苻成看着插進土裏,距自己不過一臂之遙的刀,猶如大夢驚醒般退後兩步。她看向謝紅葉,啞着聲音道:“遵寨主令。”
“不過,我不需要刀。”
與謝紅葉的不好惹不同,苻成能獲得稍遜于謝紅葉的威望,依靠的是一身奇大無比的力量。
只見苻成準備将手伸男人的脖子上時,謝紅葉的聲音又響起了,“等等。”
衆人本以為事情會發生轉變,誰知謝紅葉的下一句話卻是:“趁人還活着,趕緊把他的衣服扒下來。這麽好的一身衣服,讓他穿着去見閻王太糟蹋了。”
九湘的視線掃過衆人,只見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謝紅葉和苻成,每個人的衣服都破破爛爛,多多少少都有縫過的補丁,少則一個,多則密密麻麻。
真的太窮了。
否則以往在下山打劫的時候,不會連老鼠洞裏的糧食都要挖出來,連一根老鼠尾巴都不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