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古代篇之王清莞
古代篇之王清莞
第 17 章 古代篇之王清莞
在九湘告知另外兩人都平安的時候,王清莞懸着的心放了下來。
對她們不存有希望,不代表她不在意她們的死活,尤其是這死活還與她創建的那張網有關。
王清莞并不遺憾她們沒來,九湘心中卻有些悵惘。
王清莞看出來了,她細聲道:“為了防止事情洩露,我之前沒有傳信過她們這次長公主會插手,而且我十八歲那年失敗過一次的經歷,她們這次不站出來是人之常情。還有我‘病逝’的真正原因她們也應該耳聞過。”
在這個時候,她們選擇保全自己無可厚非。
“人各有命。”
九湘低垂着眼,不作一語,仿佛王清莞的話已經緩解了她心中的悵惘。
九湘沒有說的是,這些人不是為了保全自己,而是不想來。
若是她們想要反抗,肯定會來這裏看上一眼,聽從風向選擇是否站出來;而不是留在家中,念叨着“夫君喜不喜歡”,和少男舉止親密。
她本以為王清莞看中的人會有一點血性。
編鐘清越的聲音遙遙傳來時,王清莞被管家帶到了舉辦大壽的偏殿中,坐在這裏,可以感受到旁邊正殿傳來的熱鬧勁兒。
管家站在王清莞左右,一絲不茍,等待正殿的信號響起時便帶着王清莞從這裏沖出去,完成長公主早已吩咐過的命令。
宮人和太監也在這裏,每個人臉上都寫着匆忙和焦急,若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差錯,她們每個人都逃脫不了責罰。
處于這種環境中,王清莞腦中的弦繃得比外面彈奏着的琵琶還要緊。
這次她不再是二十五年前那樣孤身一人,身邊有九湘的支持,也有定安長公主的幫助。
王清莞心裏清楚,九湘的支持不能帶來太大的幫助,盡管有定安長公主作為靠山,也只是贏面看起來大一些,并不是沒有失敗的可能。
此時王清莞的手心像是連接了山中某處的泉眼,不停地向外湧着冷汗,怎麽擦都不會幹涸。身上也濕噠噠的一片,帶着涼意的二月風還要從人縫中鑽進來,特意将王清莞纏繞。
但王清莞感受不到絲毫冷意,她胸中正燃燒着熊熊烈火。
熱意洶湧,蒸幹了她齒間環繞着的津液,口唇也如幹涸的大地一樣産生了裂縫。用來緩解的水還沒進入到胃裏就被灼成了熱氣,從鼻子中鑽出來,消失在空氣中。
旁邊的熱鬧聲如澆了盆涼水般突然熄了下去,只剩下細碎如火星子一樣的說話聲。火星子明明滅滅,在一句稍重的話落下後徹底暗了下去。
管家不動聲色地挺直了肩背,她對王清莞道:“王娘子,我們該過去了。”
這麽快?
看起來鎮定的九湘這才察覺到周圍突然的安靜,她深吸一口氣,跟在王清莞身後出了側殿的大門。
她要親眼看着王清莞将這一切污穢都暴露在大庭廣衆之下。
九湘站在王清莞身後,看着眼前金碧輝煌的大殿。
大殿之內樹立着根根刷着朱紅色漆的楠木,浮雕着姿态各異的龍和鳳,栩栩如生。在楠木柱子的盡頭擱置着一把金色的椅子,上面坐着兩個人,一男一女,年紀都上了五十左右,貴重的衣袍華美的發冠使得她們看起來精神矍铄。
這二位應該是皇後和男皇帝了。
九湘的視線最先注意的卻是二人的下方,那裏同樣坐着一個不年輕的婦人。
紫色的衣袍和零星的裝飾并不貴重也不華美,看起來卻比上面那二位更有威嚴,正是定安長公主。
這個時候,定安長公主并沒有像以前一樣,注意到令她好幾次都若有所思的九湘,她的視線全都落在王清莞身上。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王清莞。
衣裝平整,尋不到絲毫褶皺;頭發用刨花水全都固定在頭頂,沒有一根落到額前或是耳邊;一雙眼睛直視前方,神态從容,步伐不緊不慢,看不出半點頹廢或是狼狽,與長公主心中想象的王清莞相差甚遠。
她想象中,王清莞這種滿腹詩書又懷着數年憤恨的人,看起來應該是多愁善感的。
王清莞走進大殿的中央,從記憶中将早已遺忘的禮儀挖出。
定安長公主看着跪着的王清莞,眼底閃爍着着奇異的光芒。
“你的事情我剛剛粗粗說了一遍,但具體的,只能由你來告訴皇兄和皇後,她們會替你做主的。”
說完,她看向男皇帝:“皇兄,她就是我剛剛說的王清莞。”
方才殿中熱鬧的那一盆涼水,是定安長公主潑下來的。
她先是指名道姓地将王清莞的丈夫揪了出來,“聽說你家中夫人才過世,你怎麽還有心情來本宮的宴會?”
擺明了的來者不善。
王清莞的丈夫對應自然:“賤內哪裏有殿下您的大壽重要。”
此刻提及王清莞,無非是為了給他添堵。
在男帝允許長公主上朝之後,他便嚴詞反對。如今大家對這件事反對聲小了不少,他仍在堅持着最初的觀點,因此和長公主生了嫌隙。
若是靠着一句話就想扳倒一個命官,那定安也不會用了五年才走了這麽一小步。
她隐藏在袖子裏的手摩挲着紫色衣袍裏面的衣服,計劃中還算溫和的言語也因為這件出格的衣服而變得肆無忌憚。
“本宮還以為大人忙着找貴夫人的屍體呢,畢竟貴夫人在知道你要燒死她之後,就逃出了府中,失去了蹤跡不是嗎。”
聚集在一起的熱鬧因這句話而散了大半,不少人回過神後竊竊私語。
王清莞的丈夫微怔之後很快就反應過來,他滿臉憤憤,一副被污蔑的模樣:“下官不知哪裏得罪了長公主殿下,殿下竟然要如此血口噴人。”
一口銀牙差點被他咬碎,也不知道這個老女人從哪裏知道了這些事情。
男帝一副不贊成的樣子,怎麽可以對大臣如此污蔑:“皇妹,有些話可不要亂說。”
随着男帝的開口,剩下的大臣紛紛應和。
反對聲中,定安從容不迫地看向男帝,“皇兄,這都是王娘子逃出來後給我的求救信上寫的,怎麽能是亂說,你見我什麽時候胡言亂語過?”
安撫了男帝,她這才看向王清莞的丈夫,面上帶有似有若無的淺笑,如她本人一樣難以捉摸。
“你的夫人王清莞還活着,她想跟陛下狀告你。依本宮看,你們二人不如就在這裏對峙,有什麽矛盾當着大家的面解開,老夫老妻的可不要有隔夜仇。”
死人變成活人?
衆人這下連竊竊私語也不敢了,大殿之內靜可聞落針。
知道內情的不敢說話,怕禍及自身;不知道內情的更不敢說話,朝堂命官居然想殺妻?這可是重罪。
王清莞的丈夫臉色肉眼可見地發白,他怎麽也想不到,他找了這麽多天的王清莞原來是被長公主藏起來了。
她怎麽會跟長公主有勾結?
在這個時候确定說話婦人的身份算不上困難,王清莞對着定安長公主的方向行了一禮,也就只有定安長公主知道她的事情。
做完這一切,她才擡起頭來,看着高座上的男帝。
眼前的男帝與王清莞二十五年時見到的男帝年歲相當,模樣也有幾分相似。
恍惚間,王清莞以為自己回到了過去。
十八歲的王清莞受到的打擊太過沉重,時過境遷,她已經忘記了自己當初是怎麽進入的皇宮,也忘記了自己上一次面對皇帝這個身份時是什麽心情。
她只記得先帝是将她打入深不見底的懸崖之後,在座人的面目模糊到近乎猙獰。
當初王清莞有勇氣從座位上站起來控訴自己的遭遇,是她誤将先帝當成了可以救自己于水火中的稻草。
現實給她重重一擊後,才知道所謂的稻草是她幻想出來的、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
這一次王清莞準備了真實的稻草,它不完美,摸起來的手感粗糙,也可能脆弱到受不住水火的侵襲。
但這是她親手編造。
比起幻想中的稻草,它再不堪,也能帶給她希望。
在偏殿時的緊張在踏入大殿的那個瞬間便消散了個幹幹淨淨,王清莞覺得自己的神臺和身體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鎮定,像是進入了道宗常說的頓悟境界。
現在的她在和二十五年前近乎相同的場景下,說出了相似的話。
王清莞丈夫的面色也如她父親當年一樣,由蒼白變成了鐵青。
他現在擔心的是,自己沒有足夠的理由扭轉王清莞說的一切,無法像二十五年前那樣将所有的污水都倒在王清莞頭上。
當年王清莞頭上的污水是先帝親手所致,現在他卻不能盼望男帝像先帝一樣替他扭轉。
畢竟這一次,多了定安長公主這個好搬弄是非的人。
有過去記憶的人想起二十五年前發生過的這一幕,沒有經過二十五年前這一幕的,也在這個時候窺到了傳說的一點影子。
男大臣們一如當初,盡管不說話,王清莞也能感受到他們身上傳來的猙獰感。
那些女眷們看着她,如二十五年前的那批女眷一樣,對訴說着自己經歷的婦人感同身受。
可是——
為什麽這個人死不悔改,非要走上自我滅亡的道路?閉上眼睛,在這個世界上裝聾作啞的、像她們一樣活着不好嗎?
為什麽偏要折磨自己。
男帝面色陰沉,他自然也記得眼前這熟悉的一幕,也記得這個人是如何在衆目睽睽之下身敗名裂,這一切都是他已經過世的父皇親手所致。
這王氏如今舊事重提——是在對他們皇家發洩不滿嗎?
在話語的最後,王清莞對着男帝所在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禮,面目虔誠,好像她還是十八歲那年将一切希望都壓在先帝身上的少女。
“請陛下為臣婦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