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古代篇之王清莞
古代篇之王清莞
姜知彰性子懦弱,卻并不愚笨,在此刻她憑借以前修習的察言觀色的好本領,看出來父親平靜的面孔下正氤氲着的電閃雷鳴。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後背升起一陣涼意。
是……被發現了嗎?
“父親?”
她裝出一副不解的樣子,随後如往常面對父親時一樣低着頭,這也是為了防止自己心中的想法被對方看穿,她努力使自己的語氣放得自然:“我和她沒有見過面,怎麽可能會有聯絡。而且我聽下人說,她不是在昨晚病逝了嗎?”
姜知彰的性子在某些時候并不能上得了臺面,但在這個時候,她的缺點就成了她的優點——方便拿捏。
不擔心她會像王清莞一樣,做一些過分到危害別人的事情。
姜知彰的父親見了那封信後根本沒有懷疑過她,叫她過來的目的也不是這個。
“王清莞她昨晚不是病逝的,她還想着将當年的事再做一次。據說她暗中聯絡了不少人,為父擔心你會被人欺騙。”
姜知彰愣在了原地,原本流暢的衣服線條随着主人的變化而變得僵硬。她擡起頭,只見父親正在關注着手上的動作,仿佛剛才的話只是随口一說。
怎麽可能只是随口一說,姜知彰心如明鏡,這跟之前有意提起王清莞一樣,為了訓誡她。
不要自不量力。
她本以為王清莞是突然死亡,沒想到是有人故意為之。
天地間的喧鬧突然離去,姜知彰只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這個房間中漫無目的的游蕩:“那她可真是……愚蠢至極。”
平日的姜知彰出府需要獲得父親的首肯,這日之後的姜知彰連出院子都要仆人前去請示。
最初的姜知彰并沒有什麽感覺,平常她不也很少踏出房門和院子門嗎?
但還是有東西在無聲間改變。
不甘仍在折磨着姜知彰,強烈到像是洶湧而來的泥石流,嘶吼着将她完全吞噬。這一次的姜知彰沒有雙眼通紅,沒有喘不上氣,她靜靜承受着這股肆虐她的力量。
王清莞不甘嗎?是的,不甘。
為了平息不甘,王清莞在二十五年前選擇了反抗,失敗了之後又打算在二十五年後重頭再來,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她姜知彰也同樣不甘,對現狀感到不平,她卻沒有像王清莞那樣,為了改變這一切而做些什麽。
她有什麽資格訴說自己的不甘。
姜知彰此刻的思緒前所未有的清醒。
父親分明不懷疑她,還是将她禁足于此,甚至無視長公主的旨意讓她留在家中,無非就是擔心她可能做出和王清莞當年的一樣的事情。
盡管在他心中,她做這件事的可能近乎于無。
今日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可能就将她像王清莞一樣被禁足,那明日王清莞那張以詩為名的網被他們連根拔起,她還能活着嗎?
“我後悔了。”
王清莞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
姜知彰雙手攀着牆面的最高處,腳下踩着侍人的肩膀。手掌被細碎的石子硌得生疼,衣服從手臂滑到了腋窩處,沒有任何的防護的胳膊被牆面摩擦得全都是細微的血痕。可她還是爬不出去,她的雙手沒有足夠的力量把她帶上去。
姜知彰看着怎麽也翻不上去的牆有了洩氣感。
還不如認清現狀算了,何必去學什麽王清莞,做根本沒有希望還會付出性命的事情,何必螳臂擋車。
王清莞沒有見到定安長公主,她被安排在一處宮殿中,等時機到了管家自會将她帶出去。
九湘一直沒有看見姜知彰,心中不安,與王清莞說一句“馬上回來”就溜了出去。
大壽還沒開始,進了宮的人按照身份分在了不同的地方,九湘率先去了命婦和子女所在的宮殿,依舊看不見姜知彰的身影。
就在這時,九湘後知後覺地發現,不止是姜知彰,王清莞選定的夥伴中,除過已經死去的周姓女子外,剩下的兩個人也沒有蹤跡。
在長公主的旨意下,一個人沒來或許是有事,那三個都沒來就不是巧合這麽簡單。
她之前沒有告訴王清莞自己的發現,一是因為王清莞的精神已經在緊繃狀态,此時不便煩擾;二是因為王清莞自周姓女子一事過後,她便将所有注都壓在自己身上,對旁人将僅有的希望也都抽了回來。
她們不來,結果也只是沒有王清莞以前想象的理想而已。
問題是,眼下可能不是她們不願來,而是她們想來卻不能來。
換句話說,她們可能出了意外。
她們能出什麽意外?
周姓女子只知道王清莞,不知道另外三人,她們是不會被供出來的。那就只剩下了一個可能——她們最大的秘密,也就是王清莞曾經編織的那張用來交流的網,可能被他們察覺了。
九湘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她回到王清莞身邊,将自己的發現盡數告知。
二人對視一眼,接下來該怎麽做都心知肚明。漫長的歲月已經磨去了王清莞骨子裏多餘的善良,可當同伴出了意外時,她也沒有那麽心狠。
沿着來時的路,九湘奮力地向前跑去。
九湘恨不得自己下一刻就出現在那三個人的身邊,看看她們究竟是生是死,是不願意來還是被迫不能來。
就在這個想法誕生之際,九湘面前出現了白茫茫的光,隔絕了她看向這個世界的視線。
眼前的人不是姜知彰嗎?
九湘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現的場景,白光消失後,她就出現在了這裏。
少年被另一個人托着雙腳,正試圖翻過高高的牆面,由于二人身高和力量都不足的原因,只能保持着眼下這麽一個尴尬的場面。
為什麽在翻牆?在這個問題出現之前,九湘順手将姜知彰推上了牆頭。
姜知彰坐在牆頭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
她掙紮了那麽久都沒有爬上來,剛剛怎麽就突然上來了?此刻來不及細想,她看着牆外的地面,不知所措,她該怎麽下去,外面可沒有人接着她。
不管了,已經耽誤太長時間,再猶豫的話就不來及了。
姜知彰緊閉雙眼,一鼓作氣,就要從牆上跳下去。結果由于過于害怕,腳猛地一滑,眼見要摔下去的時候她雙手迅速攀住了牆頭,兩腳懸于半空,還好沒有摔下去。
姜知彰長舒一口氣。
才爬上牆頭的九湘又無奈地跳下來,将姜知彰接到地面上。
這一舉動令姜知彰驚疑不定,她怎麽會突然落到地面上?剛剛是不是有一股力量抱住了她的雙腿?
姜知彰看了看四周,分明沒有人。
下一刻,她提着衣擺撒腿就跑,仿佛身後有鬼追趕——實際上也可能是為了趕去皇宮。
眼見着姜知彰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路口,九湘轉身直接前往另外兩個人的住所。
姜知彰接下來是去皇宮還是去其它地方,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只需要知道她們沒有出意外、不是“想來卻不能來”。
至于自己為什麽突然出現在姜知彰面前這個問題,已經被九湘暫時給遺忘了。
另外兩個人距離姜知彰所住的地方不遠,九湘很快就摸着了地方,她們二人都完好無損,并不是九湘想象的那樣處于危險之中,也不想像姜知彰那般想要逃出去。
一個神色悠閑地在完成手中的繡品,偶爾停下來,和身邊的侍人讨論着丈夫會不會喜歡;另一個躲在假山之間,正和一個衣着樸素得過分的男人糾纏不清。
顯然,她們之間最大的秘密還沒有被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