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人的感情好複雜哦”
第47章 “人的感情好複雜哦”
辯論社屬于學校裏最熱門的幾個社團之一,每次社團活動時來圍觀的人都很多,這次也是同樣,不大的社團活動室裏幾乎坐滿了人,氣氛顯得格外熱鬧。
湯鶴站在長桌後屬于自己的位置上,态度沉穩、語言流暢,準備的辯詞如行雲流水一般傾瀉出來,吸引了臺下衆人的目光。
第一次站在臺上,湯鶴總難免會緊張,在上臺之前,他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設,甚至還想過撂挑子不幹了,跟紀平彤撒個謊說自己不舒服什麽的,可當真正地坐在辯論賽的長桌後,輪到自己發言的時候,湯鶴才發現,其實在臺上發言遠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困難。
這一周的時間裏,他已經準備得很充分了,那些辯詞好像已經成為了他身體中的一部分,可以任意的随他支配、化用。
三分鐘的發言很快結束了,湯鶴掐着時間說完最後一句臺詞,朝着臺下深鞠一躬,收獲了如同雷鳴一般的掌聲。
盛紹昀站在臺下的人群中,微微仰頭望着臺上的湯鶴,跟着大家一起鼓起掌來,掌聲響亮。
他的目光是驕傲的,溫柔的,好像自己珍藏了許久的明珠終于被人們發現了它的光芒。
人們往往只能看到臺上光鮮亮麗的一幕,但盛紹昀知道,湯鶴為了這個辯論賽付出了多少。
湯鶴本身是極其不善于表達的人,哪怕是他腦袋裏很有自己的想法,他卻一點兒都說不出來。
剛開始盛紹昀陪着湯鶴一起模拟辯論的時候,湯鶴總是說兩句就沒詞兒了,支支吾吾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什麽,非得盛紹昀引導他好久他才能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表達出來。
更何況那還是在臺下,是在湯鶴完全放松的狀态下進行的,那時候的盛紹昀幾乎不敢想象,湯鶴在臺上的時候會緊張成什麽樣子。
但哪怕是這樣,湯鶴卻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只要一有空的時候,他就會拽着盛紹昀一起練習,讓盛紹昀給自己挑毛病,就算是一次又一次被盛紹昀說得啞口無言,他還是要繼續纏着盛紹昀陪他模拟辯論。
那時候盛紹昀便想,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他都希望湯鶴能夠如願,他希望看到湯鶴燦爛而明媚的笑容。
盛紹昀不是辯論社的,之前也沒怎麽接觸過辯論,想要當湯鶴的“陪練員”并不容易。湯鶴以為盛紹昀是口才好,是天生的善于表達,但其實不是的,盛紹昀私底下做了很多的功課,他不比湯鶴付出的時間要少。
但這些事盛紹昀從來沒想過要告訴湯鶴,他說了湯鶴肯定要多想,覺得虧欠了他。
更何況,盛紹昀并不介意自己男朋友覺得自己對待任何事都游刃有餘、無所不能,人嘛,總是要面子的,盛紹昀也是同樣。
忽然一道女聲從盛紹昀的身邊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小鶴今天發揮得不錯,私底下應該沒少下功夫。”
盛紹昀應聲擡眼,這才發現紀平彤不知何時坐在了他的旁邊,感受到盛紹昀的目光,紀平彤露出一個淡然的微笑。
“他很努力,也很優秀。”盛紹昀很快收回了目光語氣淡淡道,“一周的時間能進步這麽快,不只是努力就能做到。”
“我當然知道他的能力,不然我也不會同意他加入辯論社,”紀平彤贊同地點了點頭,又說,“其實我好奇的不是他,而是你……他這次能發揮這麽好,應該也有你一份功勞吧?”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盛紹昀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好奇,眉心微微擰起,有些不悅道,“我是他男朋友,幫他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抱歉抱歉,我沒有什麽惡意。”紀平彤趕忙擺手,片刻,又輕輕地搖頭笑了笑,低聲說道,“只是我以為……你不希望他走到臺上來。”
盛紹昀的眼睑微垂,沒有作聲,紀平彤又補充說:“上周我們見面時,或許你自己沒有意識到,但你對我的态度很排斥,好像是我搶走了本該屬于你的東西似的。”
盛紹昀張了張口,說:“你想多了。”
紀平彤不置可否,繼續說道:“所以我對你的第一印象很不好,我覺得你只是把湯鶴當做屬于你的一個“物品”,而不是一個“人”。”
盛紹昀沒有解釋,只說:“那你現在改變想法了?”
紀平彤微微一笑,說:“很可惜,并沒有。”
盛紹昀:“……”
紀平彤收斂起臉上的笑容,很認真地看着盛紹昀,說:“但是我覺得你應該不會傷害小鶴,至少你沒有折斷他的翅膀,對嗎?”
“……”盛紹昀沉默了一會兒,最終說道,“我不會傷害他的。”
像是在跟紀平彤保證,也像是在告訴自己。
“其實你不用太過緊張的,”紀平彤沉默了片刻,忽而開口道,“成長不一定意味着脫離,就算是小鶴有了自己的興趣和愛好,也不意味着他就不喜歡你了,對吧?”
所以說紀平彤确實有着極其敏銳的感官,仨人明明沒怎麽交談過,她卻一眼就看出了盛紹昀在擔心什麽。
“……也許吧,”盛紹昀避開她的目光,很無所謂地搖了搖頭,嗓音輕輕的,說,“大道理誰不懂?但真正去做的時候,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理解”和“做到”之間橫亘着一道巨大的鴻溝,就算是教科書裏的聖人也不一定能做到,更何況是普通人呢?
“你別誤會,我沒有想要插手你們之間的意思,”紀平彤抿着嘴唇笑了一下,表情有些苦澀,“只是你們之間的相處模式讓我想到了我……我的一個朋友,她很愛自己的男朋友,卻始終沒法信任他,甚至想要把他關起來……”
盛紹昀忽然笑了一下,懶洋洋地打斷她:“你說的這個朋友是你自己?”
紀平彤:“……?”
盛紹昀很快收斂起笑容,很誠懇地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也很感謝你的提醒。”
紀平彤說:“那樣最好。”
盛紹昀沉默了一會兒,忽又開口道:“對了,忘了問你,你……那個朋友,和她男朋友,最後結局是什麽?”
“他們分手了。”紀平彤語氣平靜地說,“沒有人能接受那麽強的占有欲,那是一種病态,對吧?”
“是嗎?”盛紹昀微微挑眉,不置可否說,“……也許吧。”
……
一旁的辯論賽還在繼續進行,雙方一辯陳述完己方的觀點後,便進入了攻辯環節,湯鶴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仔仔細細地聽着雙方辯友的辯論,時不時在自己的稿子上記錄着什麽,他認真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抿起嘴唇,頰側的一顆小梨渦若隐若現。
紀平彤很快就起身走了,去更前面的地方看辯論隊的比賽,盛紹昀坐在原處,保持着剛才的姿勢,目光悠悠的,越過人群的阻隔,精準地落在湯鶴的身上。
不動聲色的,盛紹昀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想要……
想要……
想要掐着他的脖子讓他看向自己,想要用舌尖去舔.弄那顆漂亮的小梨渦,想要他漂亮的眼睛裏盈滿淚水。
想象着湯鶴惶恐哭泣的樣子,盛紹昀心底湧現出一陣無法抑制的愉悅,心髒好像快要蹦出胸膛。
不得不說,紀平彤看人挺準的,哪怕盛紹昀親力親為陪着湯鶴練習了那麽多次,他卻從來沒有停止過對湯鶴的某些幻想。
盛紹昀不知道自己對于湯鶴的執念到底從何而來,也許這是他與生俱來的占有欲,也許是因為湯鶴從前的喜歡太熾熱,已經把他也一起燒灼了。
但無所謂,既然想了,便要得到,盛紹昀和湯鶴不一樣,他從來不會壓抑自己。
湯鶴會覺得自己配不上盛紹昀而主動遠離盛紹昀,但盛紹有不會,意識到湯鶴将要蛻變的時候,盛紹昀只會把他攥得更緊。
病态嗎?
盛紹昀想,也許吧,但這是湯鶴自找的,是湯鶴先來招惹他的,他做再過分的事情湯鶴也得受着。
辯論賽終于結束了,湯鶴第一次參加辯論賽,卻意外地拿到了最佳辯手,從社團活動室出來後,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湯鶴一路上都在忍不住和盛紹昀分享。
盛紹昀忽然意識到湯鶴的話其實挺多的,他興奮的時候臉頰紅撲撲的,讓人更有……想要欺負的欲望,
盛紹昀借口他們平時走的樓梯人太多了,故意帶着湯鶴繞路走了教學樓側邊的小樓梯,站在空蕩蕩的樓梯間,盛紹昀忽然反手握住了湯鶴的手腕,然後把他抵在了牆上。
湯鶴倏然睜大了眼睛:“盛、盛紹昀?”
“寶貝兒,以後不來這裏了好不好?”盛紹昀厮磨着湯鶴漂亮的唇珠,半真半假的說道,“……我想把你關在家裏,戴上腳鐐,鎖進籠子裏,讓你哪兒都去不了。”
或許是紀平彤剛剛的話刺激到了盛紹昀,也或許,這本來就是他從來沒有停止過的想象。
看到湯鶴在臺上光芒萬丈的時候,盛紹昀第一個念頭就是想要把他藏起來,藏在自己的身邊,除了自己,誰也不許見到。
盛紹昀的聲音壓得很低,溫熱的氣息就落在湯鶴的脖頸,表情暧昧又認真,讓人下意識地感覺到畏懼。
湯鶴仰頭看着他,沉默了兩秒鐘後,主動親上了他的嘴唇。
就是這樣一張嘴,十分鐘前,還在辯論賽的舞臺上舌戰群儒,而現在,它正小心翼翼地貼着盛紹昀的嘴唇。
盛紹昀的唇瓣有些涼,但湯鶴的是溫熱的,好像要把盛紹昀一同點燃那般。
“怎麽了?你是吃醋了嗎?”湯鶴的聲音軟乎乎的,像是柔軟的小貓伸出自己毛絨絨的爪子,輕輕地搔撓着盛紹昀的心尖,“……別吃醋嘛,放心,我不會跑的。”
“不行,看到你跟別人說話我嫉妒得要瘋掉了,”盛紹昀的語氣硬邦邦的,近乎強硬地要求道,“以後你不許跟別人說話,也不許對別人笑,不,看都不能看,你只能看我。”
“好,我聽你的。”湯鶴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點了頭,目光定定地看着盛紹昀,眼眸中寫滿了赤誠,說,“你把我的眼睛蒙起來,只有我們的時候再摘掉,好不好?”
湯鶴總是這樣,哪怕盛紹昀再過分的要求,他都可以沒有原則的接受。
盛紹昀知道,湯鶴并不只是嘴上說說,他向來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只要他現在點了頭,湯鶴立刻就能找東西把眼睛給蒙上。
可就是這樣赤誠、坦蕩、沒有原則,反而讓盛紹昀不舍得對他做什麽,他知道,如果那樣的話,湯鶴就會真的變成自己的籠中鳥。
“……逗你的,寶貝兒。”盛紹昀低低地笑了下,啄咬着湯鶴頰側的那顆小梨渦,說,“你在臺上光芒萬丈的樣子很好看,我不舍得把你私藏起來。”
“可是……”湯鶴猶豫了一下,很小聲地說道,“可是你好像很不開心,我是想讓你開心的。”
“我現在就很開心。”盛紹昀彎了彎眼眸,松開了桎梏住湯鶴的手,說,“走吧,去吃晚飯,一會兒還得上晚自習呢。”
湯鶴張了張口,還想說點兒什麽,盛紹昀又問他:“想吃什麽?”
他故意調侃似的跟湯鶴說:“今晚上別吃食堂了吧?跟着你吃了一周的麥多,我實在是吃膩了。”
“……”湯鶴沉默了片刻,最終沒再聊剛才的話題了,順着盛紹昀的話接了下去,說,“嗯,不吃食堂了,你想吃什麽?我陪你一起去。”
……
結果倆人最後還是吃了食堂,他們在小樓梯裏黏糊太久了,來不及去別的地方了。
買了餡餅之後,倆人踏着鈴聲走進教室,盛紹昀做回座位上,若無其事地寫起了作業,湯鶴也把作業翻開,然後撐着腦袋發起呆來。
作業本上的題目太簡單了,很沒意思,湯鶴的思緒早就飄遠了,他的腦海裏不斷閃過剛才是片段,閃過盛紹昀那低沉而喑啞的聲音。
湯鶴能感覺到,自打自己決定要參加辯論社之後,盛紹昀的心情好像一直就不太好。
在盛紹昀身上,湯鶴恍惚之間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盛紹昀好像很害怕失去他,雖然,湯鶴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麽,但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湯鶴能很真切地感受到。
其實湯鶴自己是不在意的,如果他的成長會讓盛紹昀覺得不安的話,他願意回到曾經的狀态,哪怕那樣的話,惶恐不安的人會變成他,他依然不在乎,只要盛紹昀覺得開心就好了。
可盛紹昀顯然不願意那樣做,盛紹昀的情緒似乎很矛盾:他一邊想讓湯鶴成長,一邊又害怕湯鶴成長。他希望湯鶴飛得高高的,又害怕湯鶴從他的掌心飛走。
所以湯鶴也覺得很矛盾,他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做,才能讓盛紹昀不再繼續糾結下去了,只要盛紹昀覺得開心,讓他幹什麽他都可以的。
人類的感情真的好複雜哦,湯鶴餘光瞥見習題冊上的題目,有些煩悶地戳了戳筆尖,心想,要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像數學題一樣簡單就好了。
似川
小鶴,平平無奇的數學小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