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
第一
太陽下墜斂起刺眼的光芒,晚霞與天邊藍白色的雲相接,乘着氣息的末尾迎來風的柔軟與輕快。
學校門口人潮湧動,學生們成群結隊放學。
天邊散着光暈落在少女臉上,黑卷發随性一紮,夕陽下幹淨的沒有什麽煙火氣。
姜枝越悄悄往牆沿角探出腦袋,耳後的發絲微動,也是一瞬,她忽地抓上他的手腕,反應和防備極強。
偏過頭,撞上他沉暗微冷的眸。
她用了勁,但對沈遇禮沒什麽太大壓力,只是他冷白的手腕上出現了明顯的紅印。
“……抱歉。”姜枝越緩緩松開手,還有些心悸。
沈遇禮斂下眼眸,問:“練過?”
剛想查看他手腕有沒有抓痕的姜枝越微怔,嘴角輕扯,“下意識的應激反應而已。”
沈遇禮微眯起眼,知道她有意避諱,沒說破。
“很好奇?”他轉移話題,側眸看向,嗤笑一聲,“姜枝越,你還有偷看的……”
姜枝越趕緊捂上他的嘴,壓低聲音,“你聲音小點!真不是我有意偷看的……”
沈遇垂眸,她的手微曲,軟軟的,輕碰他的唇,鼻息間隐約能聞到淡淡的煙草和薄荷味。
空氣寂靜,沈遇禮喉結微動,若有若無的觸感停留,淺淺灼燒。
姜枝越朝那邊看了眼,沒鬧出什麽動靜,緩緩拿開手,說:“明天不就是運動會了嗎,難得提前放學,我本想着今晚去買些東西為運動會準備準備,然後就……”
“然後沒克制住好奇心,剛想扒上去再看看就被我逮個正着。”沈遇禮把接下來的話說完。
姜枝越:“……”
他是不是有讀心術?
姜枝越難得心虛:“是也不是……”
差不多是那意思,路過時撞見小情侶正欲……沒克制住好奇心……
姜枝越雖然主動,但實際沒一點實戰經驗。她要狡辯說是學習學習會不會太扯?
“走吧。”他道。
“嗯?”
沈遇禮擡眸,視線落她身上,“不是要買東西嗎,還是說想繼續看下去?”
“……”
“沈遇禮,你談過戀愛沒啊?”她突然問。
事實上問出這個問題姜枝越心裏是揣着答案的,沈遇禮看起來就是那種清冷寡欲,但人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說實話她很好奇沈遇禮的另一面。
風吹過少年勁實的肩頸,發絲微動,眉宇間少了幾分凜冽的冷感,有些慵懶。
“沒有。”他說。
姜枝越蹦達到他眼前,笑着問:“沈遇禮,你知道我的夢想是什麽嗎?”
沈遇禮挑了挑眉。
發梢劃過校服領口下的鎖骨,那雙好看的狐貍眼格外明亮,她道:“心理醫生。”
她似開玩笑的語氣,“我要是當成了心理醫生,以後免費為你排憂解難。”
“不收費。”
沈遇禮:“……”
“這難道不劃算嗎?”她笑着說:“所以你要是談戀愛那就和我談。”
橙色的黃昏映襯,絢爛的星光,是她眸中倒映的煙火。
沈遇禮心底出現了一道蠢蠢欲動的聲音。
他的确有病,但好像有人能治愈他,帶他逃離那片荒蕪滿身灰燼的空曠。
那個人,會是眼前的她嗎……
可蝴蝶會飛,不會永遠屬于他。
沈遇禮收回視線,眸中飄蕩的偏執忽閃而過,淡然消退。
……
次日,運動會開幕式。
馮絮:“我靠!我看到枝越了!”
沈遇禮稍擡眼睑,循聲望去。
姜枝越已經放下高馬尾,長發披肩,白色短袖上衣,露出的腰肢纖細柔韌,下身黑色寬松長褲。
美式音曲響起:
Letters on his fingers we got trouble
trouble,trouble,trouble
don’t go flexin’boy
you get trouble
随着“oh— —”的一聲,音樂聲越來越急,姜枝越手順着腿根向上摸至腰,再朝右松手,左右踩腳,每一個動作都踩緊節奏,早已爛熟于心。
“平時穿校服都沒看出來,咱們枝越原來身材這麽好!!!”
“啊啊啊啊!!!我好愛姐姐的腰!!!”
沈遇禮下颚微斂,長而卷翹的睫毛輕顫,安靜疏淡地在臺下看着她。
他突然想起昨晚她的話:
“我很喜歡泰戈爾在《飛鳥集》中寫的一句話。”
“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
【使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未散盡夕陽不舍得褪去橙色,她唇角帶笑,眸中倒映着細碎的光。
不論往常還是今天,她都乖張肆意,坦蕩自若,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自信與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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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完舞後,姜枝越想紮起頭發,看向手腕,她的頭繩去哪了?剛剛不還在手上嗎?
姜枝越往後順了順長發,朝地上掃了幾眼。
跳舞用力過猛,給它跳沒了?
姜枝越想着一會要準備比賽了,也就沒用心找下去。
……
一聲“預備”,槍響劃破寂靜的空氣,像蝴蝶一瞬振翅破繭。
姜枝越擡起眼睑,眸中盛過倔強和不服輸的執拗。
風華正茂的年紀,她不願輸。
她只想拿第一。
為了運動會的準備,姜枝越基本每天都會去操場跑步,先是1公裏起步,下次再往上加500m,最後跑7公裏。
她對自己狠,是因為她有野心,允許自己配得上。
“厲害啊!400m也能拉100m這就是實力!!!”
成績統計公布後,姜枝越去成績欄看成績。
名次:1,道次:3,姓名:姜枝越,代表隊:高二(7)班,成績:1:04.33
短跑安排在運動會第一天上午,長跑安排最後一天。
上了跑道後,姜枝越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快,心速難免緊張。
“加油啊!枝越!”
“加油!!!”
噪聲中突然有一陣模糊的起哄聲。
姜枝越微喘着,呼吸節奏較穩,後期呼吸開始紊亂,喉嚨澀地像塞了一鼓煙,她有些無力的垂下頭,雖占領先,但她的腳步也慢慢變得緩慢。
耳際款款而來的風夾雜着清淡的語聲:
“別分心。”
“調整狀态,向前看。”
她只需向前奔跑,随風而至,前方一片曠野。
姜枝越反應慢了一下,意識漸漸清醒。
沈遇禮陪跑?
旁外的蔣鳴無語地翻了個大白眼,“我真是服了,老沈天天裝的跟真的一樣。”
都陪跑了,還裝淡然。
要說沈遇禮不喜歡姜枝越,鬼都不信。
一種無形又陌生的力量支撐着,她的步伐越來越快。
跨過紅線,與吶喊聲相撞,整個高二(7)班都沸起來,姜枝越撲進早在終點等她的岑願懷中。
她是第一,這是她的主場。
“害,咱們枝越就是帥,直接拉爆他們。”
姜枝越笑着接過蔣鳴遞來的礦泉水,她餘光掃了掃,熙熙攘攘人群中,沈遇禮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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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力賽安排在最後一天,蔣鳴報了100m和接力,路任和齊歸遠也在。
100m還沒跑的時候蔣鳴就在馮絮跟前吹:“等着,肯定給你拿個第一的獎牌玩玩。”
馮絮白了他一眼,呵呵一笑:“不需要,姐有枝越的。”
“枝越的會給岑願的。”蔣鳴語氣有些認真,說:“我的會給你。”
事實上他還真拿了個第一,馮絮嘴上嫌棄最後還是被蔣鳴帶上了他的獎牌。
4x100接力賽即将開始,蔣鳴站第一棒,第三棒就是齊歸遠,最後一棒是路任。
原本齊歸遠是最後一棒,但由于運動會的時候腿受了點輕傷,一時找不到替補最後和路任換了位置。
比賽前路任一改往常的散漫,“相信我老齊,放心跑,盡力就行,最後還有我拉回來呢。”
槍聲響起,蔣鳴第一棒節奏帶的很好,暫時占第一。後面齊歸遠強忍着腿疼向前沖,雖然有被超,但接力棒傳給路任後,齊歸遠還喘着氣,耳畔他聽見他說:
“老齊,還有我呢——”
最後一句像一陣風刮了過去,齊歸遠松了口氣,比起自己,他更信路任。
轟鳴的加油聲伴着肆意的風,絲絲入耳,路任爆發力很強,很快追上了,拉開差距。雖已是初秋但卻絲毫未感受到冷意,少年向着光,骨子裏叫嚣着盛夏的餘燼,義無反顧沖向終點。
男子接力賽,高二(7)榮獲第一,全場沸騰。
“贏啦!贏了啊!!”
“我們贏了!七班第一!!!”
路任興沖沖奔向齊歸遠,一把攬住他,臉上洋溢着笑:“怎麽樣啊老齊,剛剛被哥們我帥呆了吧!”
齊歸遠勾唇,“嗯。”
運動會結束後,大家大部分心思重新回歸學習,只是學校中難免有幾個混事的。
早自習下課,幾個女生圍坐在一團,中間的女生戴着助聽器,她接過紙巾,眼眶都哭紅了。
雲且是那種甜妹的長相,鹿眼靈動,圓幼的臉很小,像個洋娃娃般可愛精致。
八中的确不缺長得好看的人,尤其是女生。
“怎麽了?”姜枝越問。
馮絮拉過姜枝越,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雲且被造黃謠了。”
聞言姜枝越眸色一沉,聲音都冷了幾度,“誰?”
“2班的周爍,家裏有幾個臭錢。跟沈向舟來往也比較多。”
姜枝越輕哧,回了句:“知道了,幫我去食堂買瓶礦泉水。”
“啊?”馮絮訝異。
……
“睡了,床上功夫吧……”男生不屑地“啧”了聲,說:“也就那樣。”
“天天穿那騷樣,能有多純?還有那看起來純的,骨子裏其實就是浪蕩勁……”
姜枝越走進教室,懶懶問了句:“誰是周爍?”
同桌含笑推了把剛剛嘴皮的男生,“喲,周爍,找你呢。”
周爍看向走來的姜枝越,靠在倚背上,姿态又痞又吊兒郎當。
“怎麽,晚上約……”
對方話還未說完,姜枝越就一把拽住他的頭發,周爍頭皮一陣撕扯的痛,他被拽出座位,椅子胡亂,桌子上堆地高高的書掉落幾本。
還未反應過來,姜枝越摁着他的頭直接朝牆上撞。
“咚咚”聲伴随着哀嚎聲,教室內外的人紛紛僵住了。
額頭撞出明顯紅印,甚至已經開始涉血,猙獰可怖。
教室裏的人被這陣仗吓得一片安靜,無人敢發聲。
“啊— —”周爍咬着牙,眼冒金花,疼得龇牙咧嘴。
“姜枝越!我去你媽的,你個臭婊子!”周爍狼狽躺在地上,痛得面目猙獰,不敢拿手去觸碰傷口,“操!你敢動我?!等着受處分吧你!”
姜枝越緩緩勾唇,笑意不屑又傲慢,“好啊,我受我的處罰,你和警察聊聊造黃謠這事。”
大不了,魚死網破。
“啊!!!”又是一陣哀嚎,她在衆人的目睹下腳踩上周爍的手,手中的礦泉水瓶早已擰開,傾倒的水清洗剛剛拽頭發的右手,直直澆在周爍臉上。
姜枝越眼神冷淡幽深,“天冷,我下次去你墳頭點根煙。”
“……”
後來這事傳的沸沸揚揚,真面目暴露後,姜枝越索性也懶得裝了。
轉校生,乖乖女,花瓶這類标簽順其自然變成了嘉市八中不太好惹的拽姐。
也因為這件事姜枝越被處罰寫檢讨,并且當着全着全校師生面念檢讨。
“尊敬的老師和同學們,我是高(7)班的姜枝越。經過深刻的反思,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過錯,不應該打人,應該理性解決問題。
盡管有的人就是閑的沒羞恥心,亂造女生黃謠……”
姜枝越找沈遇禮規規矩矩寫了,讀完後她抿唇想偷笑,說實話她挺意外沈遇禮會這麽寫。
末尾她另外加了一句話:
“讓我後悔的就是,怎麽沒一巴掌抽死他。”
她拿着話筒,唇角蕩起一抹笑意,說地嚣張又傲慢。
關于這件事,臺下的女生只有一個想法:
姜枝越真是又拽又剛!
臺下的助聽器閃了閃光,雲且映着微光的眸看着臺上的少女,她穿着藍白色校服,自由且漂亮。
陽光打在她身上,好溫暖。
風一吹,溫熱的心髒滿是聒噪。
這一刻,是少女潛藏心事開始的地方。
/
周爍心有怨氣,安分不了幾天就找了幾個小弟,在校門口候着人。
中秋前一天晚自習放學,住校生都找宿管阿姨請了假回家。
随着人群中湧動,姜枝越還未跨出校門,就被一只微涼的手抓住胳膊,徑直拉她邁向轉角的車庫方向。
“沈遇禮?”
夜色昏暗,他停下腳步,看着她,低沉的聲音夾着冷冽,“周爍帶了幾個狗腿子。”
姜枝越反應過來,“堵我的?”
“嗯。”
姜枝越無所謂“哦”了聲。
“你不會以為我打不過吧?”
沈遇禮淡淡道:“他們人多。”
“那又沒事,我不還有你嗎。”姜枝越笑,眨着明亮的眼,說:“你會保護我的吧。”
“我車在車庫。”他說,“我順路送你一段路。”
姜枝越眉稍輕挑,“順路?你确定?”
沈遇禮好看的瞳仁一瞬不瞬凝視着她,說:“你可以拒絕。”
“我才不要,我非常樂意坐你的後座。”
沈遇禮:“……”
……
姜枝越自然坐上自行車後座,抓緊他的衣角,指尖不經意觸碰到校服下的肌膚,沈遇禮身形微頓,耳後聽見她含着笑意的聲音:
“麻煩小禮同志護送我一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