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刺猬
刺猬
“沈向舟,你沒去找人?”電話那頭的林清臉色難看。
“找了啊。”沈向舟懷裏攬着一個美女,随意玩着牌,身放浪形骸的痞氣。
“那姜枝越怎麽一點事都沒有?!你……”見他這無所謂的态度林清更惱了。
沈向舟眸中閃過不耐,“什麽時候輪到你教我做事了?”
林清微怔,“不…不是我……”
沈向舟實在沒什麽耐心了。
“随你怎麽想,別再來煩我。”沈向舟懶得再搭理她,直接挂掉電話。
感情的事,好聚好散。
“誰啊,女朋友?”女人問。
沈向舟把玩着她的頭發,似笑非笑,“這麽關心我的事?”
“我可沒有,反正有沒有女朋友于你而言都一樣。”女人無所謂道,似是想起什麽,她又道:“聽景洋說你上次破天荒放了一個妹子。”
“這是新目标還是沒勁玩?”
沈向舟伸向裙擺的手一頓,腦海中浮現少女愠怒的模樣,眸中噙着懶散的笑意。
一只兇得要命的刺猬。
-
為了運動會的比賽,姜枝越大課間和往常一樣去操場跑步。
下樓梯時迎面撞上徐岚,姜枝越神色淡然地踩下樓梯,徐岚卻故意攔着她。
姜枝越擡眸看向徐岚那張漂亮的臉,眉宇間波瀾不驚,“有事?”
事實上,她想說的是“有病”,但是想起老班之前說同學之間要友好,所以姜枝越盡可能不說髒話。
徐岚本以為能給姜枝越一點苦頭吃,結果對方一點事都沒有,暗罵林清沒用的同時也氣得牙癢癢。
“姜枝越,你還要不要臉?!有必要一直纏着沈遇禮嗎?!”她質問。
姜枝越笑了,反問:“他是你男朋友嗎?你們什麽關系請問?”
徐岚臉色變了。
他們什麽關系都不是。
他從未偏袒過她。
“他沒女朋友,我沒男朋友,光明正大追他好像沒問題吧。”姜枝越說:“麻煩讓讓,不是誰都和你一樣閑。”
“……”
徐岚喉嚨一哽,兩個人她都怼不過,心裏頓時生出一股挫敗感,又氣又憋屈。
“姜枝越!”
“你有什麽讓你這麽傲?!你憑什麽?!”
一副好的皮囊?一份像樣的成績?
這誰沒有?
徐岚自認為自己不差于姜枝越,她也是有不少追求者的長相,成績也能考個不錯的一本。
“你又沒爸又沒媽,就是個野種,家裏背景是什麽啊。無依無靠,不就在學校裏狂嗎,以後能上哪裏混。”
徐岚看不慣姜枝越,不光光是因為沈遇禮。
還有一點是明明自己也不差,但對方就是比自己優秀,眼紅。
她更看不慣她的傲氣。
“為什麽傲,跟你有關系嗎。”姜枝越嗤笑,“骨子裏的東西,你說為什麽傲?”
姜枝越緩緩走近,徐岚縮了下脖子下意識往後退。
少女傲然卻不傲慢,不光是身高,氣場這塊足以碾壓。
“我的确沒什麽身份背景,可你這種沒什麽實力,專靠啃爹媽老的人,拿什麽和我比?你在揮霍,花着爹媽錢買各種名牌包的時候,我已經在國外兼職賺錢養活自己,獎學金拿到手軟。”
姜枝越瞳色清亮,帶着獨屬于她的張揚和驕傲,“不好意思,我的實力和那打不敗的戰績,足矣為我撐腰。”
她走了半步又轉過身,視線再次睨向徐岚。
“還有,我姜枝越從來就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主,睚眦必報,現在能随和的跟你說話,下一秒就能一巴掌甩你臉上。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自己心裏掂量掂量。”
姜枝越語氣平靜無波,“徐同學,我從沒把你當作過什麽所謂的‘情敵’。我也不需要。”
“取悅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她喜歡沈遇禮無關任何的事,他喜不喜歡她也不重要,只要她在自己喜歡的這段過程是非負面就夠了。
于她而言,敢于直面喜歡,就是取悅。
……
姜枝越剛走到操場又碰到了路任,路任看見她後眼光一亮,“哎,你在這呢,巧了嘛不是。”
“怎麽了?”
“有人找你。”路任朝身後指了指,然後抱着籃球去籃球場。
姜枝越循過視線,瞥見正在朝她走來的沈向舟,臉色肉眼可見沉了下來。
沈向舟嗤笑了下,眼睑耷拉着看她,“看見我這麽不高興啊。”
“你說錯了。”姜枝越冷冷的說,“是看你還活着就不高興。”
“是麽。”沈向舟故作委屈,“我可是好心給你送奶茶啊。”
“……”姜枝越心想自己今天真是有夠倒黴的,一個個勁往她臉上撞來找茬。
-
籃球場。
“老沈,你看什麽呢。”見沈遇禮一直盯着某處,連球都不打了。
路任循着沈遇禮視線望去,轉眼看見操場上的姜枝越和沈向舟。
“喲,看來咱們老沈要有情敵了啊。”路任搭上沈遇禮的肩,調侃道。
沈遇禮眼底沉黯,下颚線條緊繃,安靜看着他們交談,聽不到聲音。
他插在褲兜裏的手握成拳,手心微濕。
“你們兄弟倆是不是……”
“我和他沒任何關系。”沈遇禮冷冷開口打斷,移開視線,嫌棄地拿開肩上的手。
他和沈向舟從來不是一家人,更別提什麽兄弟的關系。
“下次,不許挨我。”他淡淡道。
路任:“………”
下午體育課,同學們去體育館集合,沈遇禮胃不舒服請假。
“姜枝越。”沈遇禮叫她。
“嗯?”
沈遇禮唇線微抿,低聲說:“你陪陪我,行嗎?”
看見他這樣,姜枝越莫名心軟,她剛想答應突然又起了挑逗的心思,“體育老師知道怪罪下來怎麽辦呀?”
“我會和他解釋清楚的。”他說。
不會連累你。
“好。”
許是胃疼的原因,沈遇禮臉色有些蒼白,姜枝越試着和他說話轉移注意力。
“沈遇禮,趁現在你剛好給我講題吧。”姜枝越拿出上次買的資料,她目前只寫了幾頁。
最近真的挺忙的,先是運動會,後是期末考試。
沈遇禮:“……”
“你和沈向舟認識嗎?”沈遇禮問。
姜枝越眉頭輕蹙,淡聲說:“不認識。”
“起初你追我,是因為沈向舟嗎?”沈遇禮問,聲音很輕,有種破碎感。
姜枝越蹙眉,她對“沈向舟”這個名字格外排斥。
甚至是惡心。
“不是。”
她的答案簡單又明确。
“沈遇禮,你很幹淨,和他不一樣,一點也不一樣。”
“怎麽了?”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姜枝越視線落在他臉上,沈遇禮表情淡淡,看起來只是随口一問。
沈遇禮搖搖頭,不說話了。
他其實一點也不想看見他們在一起,哪怕只是說話。
他不想看見姜枝越和任何人在一起,尤其是沈向舟。
他也沒她說得那麽幹淨,他只是将自己肮髒的陰暗面隐藏地很好。
姜枝越視線又落在他手上,說:“沈遇禮,你的手真的好好看啊。”
光是這雙手就足以令人心動了。
“要摸嗎?”他問,已經伸出手到她面前。
姜枝越指尖輕輕勾勒他的手背上的青筋,他的手骨節根根分明,白淨的沒有一點瑕疵,仿佛天生兼具美感。
沈遇禮趴在課桌上,整個頭埋了下來,只露出那雙好看的眼睛。她也看不到他眸中的翻湧,耳尖像被燙了一下,帶着酥麻。
時間要是過得慢點就好了。
晚讀回到座位的姜枝越突然發現課桌上莫名多了一杯薄荷奶綠,不是外面那種奶茶塑料包裝,而是玻璃杯裝的,杯上的圖案是一只蝴蝶。
又是沈向舟買的?這牲畜連自己的喜好都打聽到了?
姜枝越厭煩地皺眉,起身準備再次丢進垃圾桶。
“味道怎麽樣?”蔣鳴走過,随口問了句。
姜枝越腳步頓住,以為是他買的,問:“你買的?”
“那倒不是。”蔣鳴聳聳肩,眼神瞥了瞥,“某人托我帶給你的。”
“還沒喝,無功不受祿。”姜枝越大概猜到是誰,唇角微揚,“但還是得謝謝你……”
“和你口中的某人。”
話落沈遇禮眸光微微顫了顫,落日的餘晖映射下,輪廓俊冷間忽而柔和,黑色碎發散落額前,看不清神情。
姜枝越插上吸管,抿了口,清爽微甜的薄荷味在舌尖蔓延,嘴巴一瞬間像開了空調的感覺。
味道和以前的有些不一樣,但比想象中好喝。
……
晚自習上課前幾分鐘,有人還在低聲讨論。
“我敢打賭,今晚老班肯定要開個班會。”
“啊?什麽事啊?”
“今天聽食堂阿姨說了,我們要最近要研學。”
“真的假的……”
“噓噓!別說了!楊琴來了!”
話還未說完就止了聲,楊琴走進教室。
“說一節事啊,占用你們一點時間開個班會。”
這句說完就有人撞了撞同桌胳膊,無聲說,看吧,我就說嘛。
“過幾天有個研學旅行……”
話未說完,班上一陣哄鬧和歡呼。
“安靜。”楊琴清了清嗓,“去深蕪,還好,路途不是很遠。要報名的同學這兩天和父母商量一下,群裏我會詳說。”
馮絮舉手問:“老師,我們可不可以不穿校服啊。”
“不可以。”楊琴一口否決。
“啊。”馮絮說:“為什麽啊。”
“服裝統一更好,尤其是你馮絮,重點走失對象,這樣也更容易找到你。”
馮絮:“……”
蔣鳴道:“老師您放心吧,我肯定能看好我同桌的,要是真丢了還有廣播呢。”
馮絮:“…………”
誰能把這狗東西抱走?
“好了,就先說到這,自習吧。”楊琴臨走前還不忘警告,“我要是逮到有人講話,全體罰站。”
“你要是想讓全班都因你一個人罰站,那就講吧。”
……
研學之旅啓程那天。
巴士上,座位按照班級座位安排,所以姜枝越和沈遇禮坐在一起,不過這次是她坐裏面靠窗位置。
由于早起晚睡,姜枝越坐上車後就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睡眼惺忪。
沈遇禮見她哈氣連天的樣子,問:“你昨晚幾點睡的?”
“兩點吧。”
姜枝越也不是經常熬夜,但她在學習這方面的确是個夜貓子。
沈遇禮不說話,巴士上同學們很少說話,不是在打游戲,刷視頻,就是在聽歌看風景。
空氣難得靜谧,姜枝越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她的頭快靠上窗戶時,沈遇禮怕車子行駛窗戶硌到她,輕輕将她頭掰了過來,最後重心偏移,落在他肩上。
沈遇禮心髒驟停了一瞬,幾秒後才恢複反應。
他垂眸,光線透過窗戶打在她臉上,眼皮沉阖,呼吸安穩舒緩。
“我靠我靠!老齊快救我!”路任正手忙腳亂地打着游戲。
“老齊你TM人呢!老子都……”路任游戲界面暗了暗,轉過身和沈遇禮視線撞個正着。
“……”
沈遇禮不耐地睨了他一眼,眼神好像在說“你好吵,閉嘴行不行?”
“………”
路任閉嘴了,一路上都低聲在齊歸遠那哭訴老沈不愛自己了,他失寵了。
齊歸遠:“……”
許是陽光有些刺眼,姜枝越眉宇微蹙,細密的羽睫輕顫。
沈遇禮見此,伸出手拉上車簾,光線轉為昏暗的一刻,她的眉宇也緩緩放松下來。
他任由她靠着自己的肩,細碎的額發半掩着眉,泛着暖意。他微微垂眼,眸底溺滿溫柔缱绻。
沈遇禮再次注意到她手腕上的小紅繩,應該戴了很久,有些舊,線繩也快要斷了。
一路上,姜枝越補了個好覺。
姜枝越怕曬,下車時帶了頂白色棒球帽。
“枝枝!快來拍照!”岑願找到姜枝越,朝她招手。
“來了。”
姜枝越摘下帽子,她踮起腳尖,那頂棒球帽直接扣上了沈遇禮的頭。
沈遇禮:“……”
帽檐下,沈遇禮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莫名有些幽怨和乖順。
姜枝越失笑:“挺好看的嘛,勉強合适。”
姜枝越:“我還有事先離開,就先麻煩小禮同志幫我保管一下吧。”
說完朝她揮揮手就跑走了。
沈遇禮:“……”
沈遇禮沒有急着摘下帽子,站在原地無言的看着她的背影。
她抛下他去找了別人。
……
熙熙攘攘人群中,姜枝越又看見了那頭鳶尾藍發色,少年站在不遠處的樹下,陽光穿透樹葉抖落了一地細碎的金晖。
說顯眼不顯眼的。
少年的視線有一瞬久久落在岑願身上,後者專注拍照,完全沒留意到。
姜枝越唇角輕扯,原來如此。
她好像知道為何會是這個發色了。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少年,只怪你目光太過熾熱,正如那顆滾燙的心髒。
小心翼翼卻又明目張膽,直白又熱烈。
它怎麽可能會是怯懦。
隐而不宣,恍然隕落心間的夢影。
/
夜晚入住酒店後,每兩人一個房間。
姜枝越和馮絮一起,沈遇禮和蔣鳴一起,剛好四人一組。
馮絮正玩着手機,房間門就被敲響。
姜枝越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頭發半幹半濕,發尾還挂着點點水珠,滾落在鎖骨上。
姜枝越打開門,是岑願。
岑願說:“枝枝,我能在你們這玩會嗎。”
姜枝越目光看向馮絮,征求她的意見。
馮絮無所謂擺手,顯然同意,“好啊,誰能拒絕美女的請求呢。”
三個女生坐在床上,一起打游戲三排。
游戲開了半局,明顯是敵方更占優勢。
岑願玩了個輔助,剛準備奶枝越一口,就被埋伏在草叢的射手偷襲了正着。
麥中突然傳來一道清冽急促的聲音,“別打輔助。”
射手懵了,聽話似地沒再打,發了個問號。
趁着這個空隙,岑願趕緊跑,順便看了眼剛剛說話打野的ID,就一個單字圓。
打野和射手是雙排,射手調侃道:“你不會看人家是漂亮妹子就放水吧。”
“嗯。”
“哈?”
少年唇角微揚,似認同他剛剛的話,低聲說:“她的确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