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墨裏一早和李少天打過招呼,出了火車站就和周飛等在原地,等李少天來接。
不多時一輛黑色SUV停在二人面前,車窗搖下,戴着墨鏡的李少天從車窗探出頭來。
“上車。”
墨裏高高興興地上了車,周飛有點酸,嘴角一撇嘟囔了一聲:“裝什麽酷。”
好在李少天不至于大晚上戴着墨鏡開車,車門一關就把墨鏡摘了。
墨裏坐在副駕,微笑着打量李少天。
“大師哥,你比電視裏和網上的視頻裏還帥,唉,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李少天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幾年沒見,他仍舊能夠輕易聽出師弟別扭的潛臺詞,這是在怪他沒有回去看過他。
沒見面時乖巧想念,一見面就開始翻舊帳,是他的師弟沒錯。
“阿貍系上安全帶。”李少天一邊慢慢往外開一邊提醒墨裏。
“唉,真好。”墨裏一邊拉扯着安全帶一邊打量着汽車內部,連連感嘆,“成了當紅大明星了,粉絲也有很多了,豪車也開上了,師弟也不用想了。大師哥,我也不問你一聲就來投奔你,沒有讓你很為難吧?”
李少天笑得無奈:“我錯了,阿貍,都是師哥不好。”這個時候不要有任何狡辯,認錯就對了。
墨裏滿意地哼了一聲,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
周飛從後面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墨裏:“阿貍,你要是不想打擾你師哥,我們去住酒店也行。”
墨裏沒說話,李少天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周飛,我還沒謝謝你陪着阿貍來S市。”
“我也還沒謝謝大明星百忙之中抽空接待我倆呢,阿貍對你們娛樂圈什麽都不懂,前輩您可要多多提攜我們啊。”周飛咬牙笑道。
李少天挑了挑唇角:“這是自然。我怎麽放心阿貍一個人,這個節目我也會參加錄制。”
墨裏驚喜地轉頭:“師哥也參加?你要跟我一起唱狐仙嗎?”
狐仙一個人孤單太久,他的道長很久沒回來了。
“恐怕不行。”李少天笑了笑,“我是作為評委參加的。”
“哦。”墨裏有些失望,垂頭嘆息了一聲。
“好吧,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你現在正當紅呢,當評委比較厲害吧。”墨裏猜測着。
李少天點了點頭,沒有過多解釋。弄到一個評委的名額已經是方琳手段夠厲害,其他幾個評委要麽是文化局的領導,要麽是地位超然的大腕,他的資歷在其中實在不夠看。
方琳惟一的要求就是不準他唱戲。
李少天帶着墨裏和周飛回到他位于S市白鶴區一個豪華小區的住所,客房早就打掃幹淨,兩人拎包入住。
在距離此處十幾公裏遠的另一棟高層住宅樓裏,國色芳華節目組包下了最頂上的五層住所,用作節目組的員工宿舍。
考慮到該節目的性質,以後會有不少傳統曲藝的傳人從各地奔赴S市,提前準備好宿舍也是未雨綢缪之舉。
節目組staff們紛紛盛贊小燕總的細心體貼,大家都知道甚至其中一套小戶型是小燕總親自看着人布置的。
這樣平易近人的制作人上哪找去?!可見這位豪門公子是多麽地尊重我國傳統文化,尊重來自祖國各地的老手藝傳承人們。宣傳組長淩小菲又拿這個當噱頭尬吹了一波。
在淩小菲見縫插針的宣傳功勢下,節目的熱度如何先不說,燕凜在網上的人設已經被堆砌成了一個金光閃閃的偉大形象,再配上一整套霸道總裁的标配出身标配長相标配學歷,一時間迷妹無數,猴子生了遍地。
只有燕凜知道他是抱着什麽樣不可見人的心思在布置這間溫馨小屋。
節目組給墨裏定的火車票是今晚八點到,燕凜一早派了節目組的車去接人,自己等在專門分配給墨裏的宿舍裏,準備來一場浪漫邂逅。
不知道命運是哪裏出了差錯,他想見墨裏一面實在太難,對話聊天又更增加一檔難度,要有肢體接觸簡直是難上加難。這是正常的人際交往應該有的難度嗎?!
相比起來,李少天随意揮霍墨裏對他的親近,周飛随時圍在墨裏身邊,和他嘻笑打鬧挨挨碰碰,像呼吸一樣自然。
追星的粉絲都可以圍着墨裏叽叽喳喳,甚至挨着他合影。
偏偏到了他這裏,命運尤其殘酷。
只可惜他生在了一個法制社會。燕凜坐在客廳嶄新的沙發裏,手指敲着膝蓋,耐心等待。
但今夜命運之神仍舊沒有準備對他仁慈一些,快九點的時候他接到派去接墨裏的司機的電話。
“墨班主自己聯系了人來接,我們沒有接到他。”
燕凜沒有露出一絲意外的神情,客氣地向司機道謝,深吸一口氣,冷靜地挂了電話,拿起外套關燈出門。
來到S市沒兩天,墨裏很快投入工作。
節目組的人通知他到某影視園3號演播大廳去參加節目錄制,李少天畢竟是當紅明星,不可能給他當司機帶他趕通告,周飛終于有機會伸展拳腳,左手拖着拉杆箱右手拉扯着墨裏,打車前往錄制地點。
宋陸明已經帶着團隊在現場忙活開了,墨裏到了之後他過來招呼了一聲,就讓人帶他去化妝間。
宋陸明能猜到些燕凜的心思,不過在他這個地位并沒有必要對投資人的金絲雀另眼相看。
墨裏得到了作為一個傳統曲藝傳人的尊重,制作組都稱他為墨班主,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了。
周飛對簡陋的化妝間極其不滿,這裏比墨家戲園的後臺還不如。墨家戲園是他幫忙裝修的,就算是養雞場改建,他也極力打造出配得上墨裏的配置。
眼前的化妝間只有幾排簡易組裝桌臺靠在牆邊,窗邊有個小小的洗手臺,兩人坐在折疊凳子上,等了半天也沒個化妝師來招呼。
周飛出去逛了一圈,發現化妝師都在別的房間裏進進出出,他從門縫裏看了一眼,裏面擺設差不多,但比墨裏這邊熱鬧多了,門上還貼了牌子,都是他眼熟的名字,明顯是個人專用的房間。
“太過分了,這節目不是要做傳統節目嗎,咱們才是主角,捧着別人算怎麽回事!”周飛怒氣沖沖地回來,發現墨裏自己從拉杆箱裏取出化妝包來,對着小鏡子稍微給自己打理了一下。
“不能這麽算了,我去找宋陸明去。”周飛在墨縣也是一霸,哪受得了這份委屈,何況是讓他心愛的墨裏坐冷板凳。
“你消停會兒吧。”墨裏橫了他一眼,“我還不願意讓別人在我臉上捯饬呢。”
周飛還是氣不過:“這是态度問題。”他知道娛樂圈裏有跟紅頂白的風氣,他對這種人間真實的風氣沒意見,可他從來不認為這種待遇會落到墨裏身上。
無論是網上的熱度還是——盡管他非常不願意承認——和李少天的關系,周飛都認為墨裏已經有了足夠的重量得到一些特殊待遇了。怎麽特殊待遇沒有,反倒被人輕視了?
他如果知道李少天自己出道以來得罪了多少人,到現在還有圈中大佬看他不順眼,也許就不會這麽奇怪了。
墨裏不在意那些彎彎繞,拿出發膠整了整頭發,滿意地對着鏡子左右一照。
“完美。”他眼波一轉看向周飛,“我美嗎?”
周飛完全受不了他的小眼神,被這小媚眼飛得神魂颠倒,頓時連生氣都忘了,捧着心口眼冒金星。
“美,阿貍你太美了。”
“去,給我照照後腦勺。”墨裏示意他去桌上拿個鏡子來。
周飛捧着鏡子站在他身後,墨裏轉了轉頭,從手裏的鏡子欣賞了一下後腦勺。
“完美的後腦勺。”墨裏滿意地下了結論。
“行了,用不着你了。死去吧。”墨裏揮揮手。
“哎。”周飛颠颠地去放鏡子,一回頭看到門口站着幾個人,其中一個男人還扛着攝像機默默地錄像。
“呃,墨班主,宋導讓我來給您畫畫妝。咱節目算是個真人秀,宋導讓從後臺化妝開始錄起。”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的姑娘走了進來,不無尴尬地打招呼道。
她不愛刷微博,并不認識這個在局部人群當中還有些人氣的網紅班主,還以為能叫班主的應該是個頭發花白的穩重老者,沒想到是這麽一朵自戀的奇葩。
“謝謝,我化好了,不用你了。”墨裏擺了擺手。
化妝師只能默默後退,也顧不上他不夠謙虛的态度,反正他都不怕攝像機了。這些恃美而驕的小新人,遲早會被圈內的人間真實教作人。
化妝間裏有些尴尬的沉默,這樣錄出來的素材導演應該不會滿意。
不過尴尬有尴尬的剪法,還輪不到別人操心,攝像師大哥稱職地當着隐形的第三人稱視角,把無言的沉默全部錄了進去。
幾分鐘以後,終于有場務人員來叫他進棚,墨裏起身跟上。
今天要錄的是小鮮肉小花們學藝的部分。本來宋陸明準備在墨縣取景,但是實地考察之後,他覺得墨家戲班那個養雞場改成的戲園達不到他想要的效果,幹脆在棚裏搭起古色古香的場景,都在S市人員調配也更容易一些。
墨裏踏進搭好的景裏,六個水靈靈的小花小鮮肉已經到了。
他推門進來,六個人都客氣地從椅子上起身,跟他打招呼。
“墨班主。”
攝像機已經開始工作,這一段主要就是要拍攝各人的真實反應。雖然沒有劇本,但是在攝像機前面尊師重道誰都會演,誰也不會表現出不想拜一個網紅班主為師的不情願來。
參加錄制的六個人都是既有作品又有人氣的年輕藝人,參加這個節目主要是看在導演宋陸明的名氣上,還有藍擎集團的投資冠名。
不管這節目會不會爆收視,藍擎集團為了自己的逼格也會把它帶飛,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逼格。
沒有誰是真的為了弘揚傳統文化的主題而來,何況眼前的年輕班主在網上的人氣大多來自所謂的CP捆綁。對于作品過硬的人來說這是無傷大雅的情趣,但是純靠這個炒作是很沒有格調的。
墨裏看得出來六個“學生”客氣表面下的輕視,微微一笑,負手走進古色古香的大廳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