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三次
第三次
宿傩說是要帶美穗去一個好去處,實際上是回到他原先占據的領地。
那是一個被稱為“界”的地方,是個浴血的國度。
“界”的方圓百裏皆是密布的咒靈與惡妖,人類到達不了這裏。
進入“界”內,宿傩走過的每一處,咒靈與妖怪就像是在攪拌機碾成了渣,留下紅色的汁水,彙聚成血河。
宿傩輕而易舉将這些“蟲豸”清理幹淨,玩得很盡興。
那種情景就天然就會讓人感到惡意和不适。
宿傩年齡上相對于一些妖怪咒靈而言不夠長,但這家夥可是名副其實的詛咒之王。
在“界”的中央,是有着寬闊高大的殿堂與宅邸的地方。
殿堂的牆十分高,牆壁花紋滲滿邪性,普通人看久了會感到頭暈目眩,殿堂的中央是巨大的骨制王座,美穗在這裏,懵懂了解了“詛咒之王”的概念。
“不同體系下的生靈啊。”美穗說。
在做王的經驗中,她還真的多少有點經驗能分享,在宇宙之外的混沌王庭上,她也有屬于她的王座,只可惜,那裏無聊得很。
宿傩哄騙美穗回到“界”內就将美穗扔到一旁,交由裏梅全權料理。
他給裏梅的原話是“随她”。
她要做什麽都随她去,吃穿住行也是最好的,只是宿傩本人就跟消失了一樣,在搗鼓些奇怪東西,美穗感應到宿傩就在“界”中,并未離開。
也不知道宿傩說了什麽,叫她乖乖等着,美穗還真的等了。
一開始,美穗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被敷衍了。
過了幾天,她跑去問裏梅宿傩的動向。
裏梅說宿傩大人要完成他的大業。
美穗便問:“大業?什麽是大業?能吃嗎?好吃嗎?”
“我好想崽崽,他什麽時候回來啊……”
裏梅有些忍無可忍,他的眼神帶有譴責,似乎覺得她沒有格局:“宿傩大人叫你等着,你就該好好等着,你對待宿傩大人的态度,是不是太随意了!”
美穗大聲地辯解道:“我對崽崽們都不随意!我想他啦!”
這個看上去雌雄莫辨、清冷優雅的少年臉抽了抽,對她說了句:“真是愚蠢。”
然後拂袖而去。
到了晚上的時候,裏梅按時給她上的海鮮餐食,仍然豐盛,只是上了美穗讨厭的魚類。
美穗委屈地說:“超讨厭裏梅。”半夜跑去廚房裏偷魚了。
結果被裏梅逮了個正着。
那時,美穗臉上還有竈灰,她抱着啃了一半的大魚,理直氣壯地看着裏梅。
美穗以為裏梅肯定會生氣的,但沒想到,裏梅看着她,忽然就偃旗息鼓了。
看着美穗,裏梅向來冷淡的臉上呈現出了一絲沮喪,臉上好像在說“我跟你這種白癡計較什麽呢?”
他似乎是覺得自己不該對宿傩大人下達的命令有異議。
“你一直都是這個做事風格嗎?”他給美穗補了一頓豐盛的宵夜,看着她吃完的,吃完還遞給她手絹,冷冷說了一句:“擦擦臉,不期望你懂得禮數,怎麽也要衣着整齊吧。”
然後退下了。
美穗這才發現自己臉上沾了上了醬汁,可能衣服也有點歪了,她嗅了嗅手絹,手絹上有一股淡淡的梅香。
之後裏梅不對她的食物使壞了。
美穗找機會向裏梅認真地解釋說:“我以前帶小甚的時候不這樣哦,只是跟小悟待一起待久了,放飛自我了,這大概叫……”
系統插了一句話:【返祖現象。】
美穗怒而屏蔽系統。
裏梅當然不知道她嘴裏的小悟和小甚是誰,他只是沉默了一會兒,問她:“你真的是蛸嗎?”
難得裏梅肯跟她閑聊,美穗向他露出觸手,然後開心地說:“不不不,我是一種多足多眼、顏色莊重、深邃美麗的智慧生物。”
裏梅:“……”
這段時間,還發生了一件事,高天原的神又派人去讨伐兩面宿傩。
宿傩在高天原迎戰了。
那幾天,美穗跳上殿堂的頂端,乖乖看着高天原方向的雲彩,白日裏,從雲彩上還掉下來了一些血色的“流星”。
“流星”是高天原正在隕落的神祇。
看來這次神并沒有讨得任何好處,高天原上的神幾乎要被兩面宿傩除盡了。
千年後殘存的關于兩面宿傩的本紀上是這樣評論宿傩這個人的:
“川流熙攘,逝者如斯,天上天下,唯其獨尊。”
幾乎可以料想到高天原現在是什麽狀态。
混亂、沖突、哀嚎、恸哭。
熊熊烈火在雲層間燃燒着,好似一下子來到了充斥惡意的黃泉比良坂。
宿傩視殺戮為狂歡。
高天原,宿傩站在血水之上,喚出宏偉的神龛,神龛內部饕餮的大嘴猙獰大張着。
斬擊将周遭的一切都切除殆盡。
大概在滅絕了多數神祇後,看着天高原的滿地廢墟,這人會從瘋狂嗜血的狀态又回重新回歸到懶洋洋的狀态。
“無聊,無趣。”宿傩看着這一切,內心好似只有火焰燃燒殆盡的餘灰。
神好像也不值得一提,這世界上什麽是有趣的?
宿傩想到了還在“界”內的阿撒托斯。
若将追求力量比作攀登山峰,祂本身就是一座極端巍峨的通天險峰。
但祂性格與作風卻完全激不起他想要戰鬥和吞噬的興趣,也是無解的命題。
摒除力量,祂的心空無一物。
祂是寂寞的怪物啊。
也就犯蠢的樣子有幾分欣賞的價值。
宿傩腦海中閃過之前的畫面。
那家夥說:“我不明白這樣有什麽意義。”
濕漉漉的眼睛,純粹而迷茫,嘴巴也濕濕的,觸手也在發抖,都支撐不住身體,女人純白的表情和深黑的觸手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對比。
那樣的表情,相當不錯啊。
*
美穗并不關心這個世界神的命運,在這個世界千年之後,神祇早已衰落,只留下一些小神在世中。
她在屋頂看着血色的流星,感到了寂寞。
無論是千年前還是千年後,她傾盡心血向她喜歡的人們投入了她的愛意,無邊無際的孤獨還是包裹着她。
愛與不愛又不是選擇題,現實可要比這些簡單詞彙複雜得多。
或許正如宿傩所說,她只是在自我滿足。
到現在,她的心仍然空落落的,她試圖用美食來填補內心的空虛,手上拿着廚房順來的小魚幹。
美穗嘆了一口氣,就在這時,詛咒之王回來了。
“啪叽”一聲,美穗的小魚幹掉了。
宿傩落在屋頂,看上去心情很好,看見她居然說:“不錯不錯,很乖嘛……”還将濺了血的手放在她的頭上,揉亂了她的頭發,嗓音有點沙啞。
宿傩的手心甚至咧出嘴,舔了一口她的頭發。
美穗感到震驚。
崽崽不僅弄掉了她的小魚幹,還用髒手這樣對待她的頭發!
美穗用觸手把宿傩的手拍開,宿傩還來勁了,他将手惡劣地摁在她的頭上,甚至蓋在她臉上,最後演變成美穗用手和觸手試圖推開他,宿傩推搡着将她整個人往懷裏塞。
兩個人緊緊纏鬥着。
得益于這家夥足夠高大,手也夠多,四臂揪住她的手和觸手不放。
“啧。”就在宿傩不耐煩地準備直接将她的腦袋和觸手都切了的時候,裏梅趕來了,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裏梅似乎誤會了什麽,宿傩幹脆拎着美穗落到白骨王座上,再習慣性地把她放在大腿上。
等将她放到大腿上,他才露出了“該死搞混了”的表情,發覺這家夥觸感軟綿綿的,就連觸手也軟,也就沒把她扔下去。
主要是他在生得領域拎小東西和放置小東西的時候,就是這樣做的。
這些天,小東西還是會在夜晚闖入他的生得領域,當然,美穗一點感覺都沒有。
小東西甚至找到了他領域內冒着熱氣的咒潭,在睡夢中頂着小毛巾泡澡。
黏黏的,醜醜的,看久了打小呼嚕的樣子還有點萌。
這個東西,完全就沒有醒來的時刻,黏在宿傩腳邊怎麽都喚不醒。
有時候宿傩會把它切成片吞下,或者是伸出舌頭“品嘗”一下小東西靈魂的味道,有些時候他就放任這家夥不管,再或是挂在領域高處的骨堆上,也能算作會動的裝飾品吧。
每當小東西哭的時候就很煩,祂還會在睡覺的時候唱歌,發出類似“啵唧啵唧”的歌唱聲,但很難聽。
宿傩這種時候就會變得很暴躁,他花了很多功夫試圖将小東西驅趕出他的生得領域,但沒用。
把祂切片吃了也沒用,過一會兒小東西就又從他身體裏跑出來了。
當他發現把小東西放大腿上有用,他就為了省事幹脆一直這樣做了。
有種養了小貓小狗的那種感覺,不過宿傩本人沒有那種自覺。
裏梅的表情心如死灰,似乎是對宿傩大人的審美不是很認可。
美穗總感覺這個姿勢有點怪怪的,不該是她抱崽崽嗎?
她不甘示弱地伸出觸手纏住他的腰,宿傩毫不猶豫地斬斷,宿傩斬斷了美穗就又長出觸手去纏他,不一會兒,王座旁邊堆積了比王座還高的觸手堆。
裏梅:“……”
美穗消停了一會兒,她乖乖待在宿傩的懷裏,看宿傩在給裏梅吩咐任務,有一種想要唱歌的沖動。
但沒想到,宿傩立馬說:“不準唱歌。”
美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