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颠三倒四三二樁
颠三倒四三二樁
雪峰下的湖水像是冰晶磨就的鏡子,光滑透亮中還帶着神秘,月色折射在其中,成了一顆碩大的白珍珠散發着淡淡的銀光。
魏皓仁将羊毛圍巾在杜藜脖子上繞了一圈又一圈:“只記得給我們織圍巾,自己也沒多預備一條。”看着将人裹得密不透風了,這才把她一只手包住塞到自己的大衣口袋中。
杜藜呵出一口氣,那薄薄的霧也被凝結了般,飛舞地緩慢。
“誰讓你突然拉着我來看夜景。這麽冷,都要凍成冰棍了。”呆在房間滾床單多暖和,偏要出來挨凍。
魏皓仁半拖着她走在湖岸邊,踩得冰渣咯吱咯吱地響,聞言笑道:“帶你出來透氣不好?”
杜藜眨眨眼睛,想了想,笑說:“我還以為你真的生活在童話世界。白琦是白雪公主,你就是揣着懷表的長耳朵的大白兔。”
魏皓仁來了興趣,問:“我爸媽呢?”
“魏先生像灰姑娘的爸爸,魏太太像紅白皇後的母親,兩個弟弟倒是像花木蘭家門口的兩尊石獅子。對了,杜浪是被豬媽媽丢着看家的小豬仔,白楚舫就是誘拐小紅帽的大灰狼。”
魏皓仁摟着她大笑:“除了我父母和白琦,剩下的人要麽是石雕要麽是動物,這是什麽道理。”
杜藜擺擺頭:“因為童話裏面動物最可愛,我這是拐着彎說你們年輕有朝氣。還有,花木蘭家的石雕老實可靠,堪比門神。”
“歪理!”
杜藜十分贊同的點頭:“本來就是歪理。不過,顯然,你家是黑暗童話。”
魏皓仁瞅了她一眼,輕笑了下,繼續沿着湖邊慢悠悠地走。松樹的樹葉都挂着冰錐子,赤 條條地綴着,他掰了一個下來捏在手心裏,帶着皮手套,滾在上面一圈濕漉漉的。杜藜覺得好玩,自己也掰了一個,拿着尖端放在嘴巴裏嘎吱嘎吱的咬得響。魏皓仁最愛她這種世故中帶點稚童的無所顧忌,等她咬着冰塊吞了,這才轉過頭在她口中舔 舐了一遍,冰涼涼的,舌根卻是溫熱。
他退出來笑問:“暖和麽?”
杜藜咂咂嘴:“一股子咖啡味道。”魏皓仁抱着她搖晃兩下,人有點高,撞在挂着的冰錐上,嘩啦啦碰下來一大片。兩個人哈哈大笑着跑開,互相拍打着對方身上的碎冰,魏皓仁又忍不住緊緊抱住她,将頭靠在她的肩膀上,鼻子鑽入圍巾中,吸取肌膚的溫暖:“我想要迎娶灰姑娘,不要白雪公主。”
杜藜笑問:“為什麽?”
“因為白雪公主太難伺候了,換了灰姑娘,就變成你伺候我了。”
杜藜一巴掌拍在對方的背上:“想得美!”
魏皓仁緩緩嘆氣,又開始牽着她的手沿着湖邊慢慢走:“我愛我的父母,我也願意保護弟弟,因為我們是一家人。你知道的,人無完人,我也不夠完美,有私心,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并且為之付出代價。古人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爸爸回來了,媽媽願意原諒,我就要幫助他們一直和和美美的。弟弟們離開了自己的親生母親,已經很孤單,爸媽的打算我并不想問,不管他們的母親是誰,我總是哥哥。我不是大公無私的人,這裏的私心,其實是想要他們代替我盡孝。當時爸爸有幾位兄弟,還被家人逼着娶不想要的女孩子,而我是獨子,你可以想象我肩膀上的壓力。”他偶爾轉頭望着她,将其發絲卷到耳後:“我記得很小的時候,爸爸的生意受到了挫折,我們搬家到了小房子裏面,爸爸委靡不振,過年過節還要照常如以前那樣添購物品,打扮得時髦新潮的回去中國。老家的人愛打麻将,媽媽玩不過,每天借口帶我出去玩耍,其實就坐在公園裏。這種情況持續了三年,之後美國經濟複蘇,爸爸重新振作了起來,我們再次搬家的時候,從門縫裏面看到爸媽相擁喜極而泣。那一刻,我覺得他們的愛不單有美國人的熱烈,還有中國人的患難與共。”
杜藜目不轉睛地回視着他,只覺得這一刻的男人才是最真實的,不再那麽強勢獨斷。
“同時,家裏的另外一對親戚卻離婚了。因為男人的生意失敗偏激暴力,女人不聞不問鋪張浪費,最後孩子離家出走,直到他們離婚了才回來。他們的婚姻,是家裏老太太一手促成的。”他苦笑一聲,兜着杜藜的手越來越緊:“當時,那對夫妻是家族中交口稱贊的郎才女貌,門當戶對,在外面風光無限的一對夫妻,誰也沒有想過是這麽個結局。離婚的時候,女人将婚前的協議拿出來,帶走了所有的家財,讓前丈夫成了真正的‘光棍’。”
杜藜問:“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對,就是這麽一句。所以我很慶幸,我的父母沒有走到那一步,他們總歸不是只有門當戶對。從那時候我就決定,一定要找個能夠同甘共苦的人過一輩子。”
杜藜噗地笑了出來:“人是會變的。”她頓了頓,擡頭問他:“那男人最後怎麽了?”
魏皓仁微側身,面對着平靜無波的冰湖,淡淡地說:“兒子随母親,自己得了抑郁症,喝醉酒投河了。”
風從松樹的縫隙中穿了過來,将人的發絲吹得淩亂不堪。魏皓仁擋在了風前,将杜藜包裹在自己的懷中,下颌抵着發頂,沉默不言。間斷的雪又飄了下來,落地無聲。杜藜揚起頭,迎接着最純潔的雪花,片刻就臉頰冰涼,再被對方深深的按入大衣內。
回到家裏,進入客廳的時候,白琦還站在朝着湖水的落地窗前,冰藍的月色将她全身鍍上了一層冷光,幽幽的,帶點哀怨。
魏皓仁拍幹淨杜藜肩膀上的雪,解下圍巾來,話卻是對着白琦說的:“去睡吧!”
白琦放下端得冷了的茶杯,輕聲說:“我想與表哥說說話。”
杜藜不看兩人,只往自己房間走去,魏皓仁還跟在她身後,一邊走一邊說:“我累了,有事明天說。”
白琦提高了點聲音:“我不會輕易放棄的。”
魏皓仁已經懶得理她,直接推了杜藜進房間,囑咐她早點洗澡睡覺。白天倒了時差,這時候哪裏睡得着,翻來覆去一陣,她又爬起來畫了一會兒的畫,再将零散的文件整理好,一眨眼就睡到了天亮。
杜浪和白楚舫已經拿出各種器具:“我們去滑雪!”
杜藜瞄了兩人一眼,十分的鄙視:“你們是來出差還是來玩的?”
杜浪和白楚舫給子套上了羽絨衣,舉着滑板大喊:“滑雪,魏老大,我們要滑雪,不讓去跟社裏的人告狀,說你虐待員工!”
杜藜這下連眼神都欠奉了,魏皓仁招呼着她吃早餐,意大利粉,面包奶酪火鍋,加上最新鮮的鮮榨果汁。魏家兩位老人早就去了滑雪場,今天是冬季滑雪營業的第一天,必須要到場親自查看,剩下一群年輕人在家裏大呼小叫。最後連魏輔和魏祿都在瞎起哄,這下魏皓仁也服輸了,開着車載着一群人去了滑雪場大門,再坐了纜車到了山頂。
因為昨晚下了雪,常年積雪的山峰越發純白如女神的裙裾,鋪撒開來只看得到藍天一片,雪峰越白,山底青石堅厚。
第一天營業,沒想到人已經很多,全世界各種肌膚各種語言都彙集了過來,頓時有種五湖四海彙聚一堂的感覺。
杜藜傻乎乎地站在臺階上,看着滑動的人群,好半響才憋出一句:“我從未滑雪過,摔了怎麽辦?”
“我墊背。”魏皓仁早就從家裏替她選了雪靴、滑雪杖和滑雪板等物,穿好雪靴之後替她套好山上下側滑雪板,壓好固定器,再給她帶上眼鏡,全副武裝的将瘦瘦的一個人弄成了大肥熊。先在平地上教會她一些基本姿勢,杜浪和白楚舫在身邊繞來繞去,不時打趣一聲,吓唬一下,魏皓仁一聲口哨,魏輔和魏祿上來提着豬仔和大灰狼消失得無影無蹤。
杜藜膽子小,始終抓緊了魏皓仁的雙手一下也不願意松開,魏皓仁倒成了她的滑雪杖,在雪地上轉了不少圈,兩個人嘻嘻笑笑倒也開心。
好不容易能夠沿着短坡滑得安穩的時候,又吃中飯。魏皓仁趁機去見了魏先生魏太太,再過來的時候就帶着白琦。只要跟魏家沾點關系的親朋好友哪個不是一身滑雪的好本領。白琦倒是穿得苗條,一身粉色,帶着一頂長耳朵的兔帽子,一蹦一跳的過來,再一看餐桌上呼啦啦的坐了一圈人,臉色就垮了下去。
下午再下滑雪道就熱鬧了。白琦使勁拉着魏皓仁要一起雙人滑雪,他們都是各種翹楚,自然會選擇長長的有彎的滑雪道,而杜藜新手,只能在坡度不大的短滑雪道滑行。白琦見魏皓仁不為所動,幹脆也随着兩人一起去了那堪稱平地一般的緩坡。
滑雪杖猛撐,整個人飛也般的沖了出去,臨近那剛剛被魏皓仁放手緩緩下滑的杜藜,一個卡賓技術大回轉,雪花單邊飛濺的打在了杜藜身上,半邊臉都火辣辣的疼。
滑雪是很容易受傷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