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法式浪漫
第47章 法式浪漫
任郁舒再遲鈍也反應過來,都是紀川約的那場電影鬧的。
陸淩風吃醋了。
在他記憶裏,陸淩風一直端的是成熟穩重的紳士形象,此刻他頭頂的一縷發都微微翹起,眼裏有幾分孩童般的較真。
原來戀愛中的陸淩風是這樣的,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但……
他喜歡。
郁舒仰着頭湊近,哄人還要和人打商量:“這周六怎麽樣?你有空麽?”
“可你不是不愛看電影麽?”陸淩風英朗的眉間蹙起一朵蓮,他清楚地記得郁舒以前說過不喜歡。
“嗯……”郁舒音量驟降,蚊子叫似的,紅着臉用最輕的聲音說出生平最霸道的話,“所以到時候我看你,不行嗎?”
電影無聊看看自己男朋友,很合理吧。
說到最後時像是為了增加底氣,還擡了擡下巴。
這個近似于讨吻的姿勢看得陸淩風頭皮發麻。他和郁舒對視了一眼,那雙純淨的眸子幾乎要将他整個吞噬,全然不顧身處何方,毫不猶豫地獻上自己的唇,牙齒叼着郁舒的唇瓣輕扯了一下,只聽得一聲輕哼。
原先郁舒抓着陸淩風的手不知什麽時候脫了力,反被對方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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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苑的竹影随着幾不可聞的呼吸聲起伏晃動,警長“喵”地一聲跳到圍牆那頭,叫聲似對人類在它的地盤上放肆有諸多不滿。
一回生二回熟,陸主席不愧是人中翹楚,做什麽都上手得快,平複呼吸後談正事一點不含糊:“看電影可以,片子我來挑。”
“嗯……”郁舒還暈暈乎乎的,陸淩風說什麽便是什麽,随他去了。
市中心的影院每天都異常紅火,周末更甚,郁舒和陸淩風提前十分鐘到達影院,“Z”字形的檢票隊伍已經從入口排到了出口。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約會。
兩人往人堆裏一扔都是打眼的帥哥,周邊的小姑娘無一不在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朝他們這兒看,系鞋帶,自拍,和朋友閑聊……郁舒看着周邊的人海,不自覺地朝陸淩風靠攏了一步。
陸淩風見狀把他拉到一個人相對較少的角落,把手裏的爆米花給他,和旁邊叮囑小孩兒的婦女一樣:“渴了嗎?拿着這個在這等我會兒,我去買水。”
郁舒乖巧抱住爆米花桶,目送陸淩風離開,只是很快人群上湧,擋住了他的視線,緊接着陸淩風消失在視野當中。
步子條件反射後退,直到後背抵上堅實的白牆,目光不斷在人群中逡巡,陌生又相似的臉在他周圍徘徊,頓時,不安感不斷蔓延。
他把陸淩風看丢了……
“小哥哥,請問可以掃一掃認識一下嗎?”
一個紮着雙馬尾的女孩子拿着手機上前,穿的是和學生會小幹事她們差不多的格裙,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面對這種情況郁舒已經輕車熟路,按照以往的經驗他都是禮貌拒絕,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可今天他想說點不一樣的。
“抱歉,我有對象了,他一會兒就回來。”
“小哥哥你不會是為了拒絕我編的吧?她在哪呀?”
女生觀察了他有一陣子才大着膽子上前來的,确定這個小哥哥身邊沒有任何女生出沒。
郁舒見她不信,瞬時急了:“怎麽會,他——”
慌忙四顧,眼裏茫然。
要從人山人海裏找出一個人,對他來說有如天方夜譚。
郁舒的反應更加驗證了女生心底的想法,她上前一步:“果然是無中生友!小哥哥,真的不能交個朋友麽?我不會打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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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舒頭疼極了,正想找個借口離開,前方忽然傳來救世主般的聲音:“郁舒,你朋友麽?”
郁舒緊咬的牙關霎時一松,向女生指了指身後:“我對象來了,在你後邊。”
“啊?”女生轉過身,根本沒看到什麽漂亮女生,只有一個顏值同樣爆表的男生。
換任何一個女生過來她都有信心和對方比一比,可是來的這個男生……可以說是降維打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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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思了一會兒,道:“祝99,886!”說完頭都不回地跑開了。
陸淩風當然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并不打算多問,他邊朝郁舒走過去邊伸出一只手:“電影要開場了,我們走吧。”
陸淩風一身運動系套裝,青春又帥氣,剛去買水的時候說不定有更多的人找他要聯系方式。
郁舒看了看陸淩風伸出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周圍的人群,暗自捏了把手心的軟肉,心一橫幾步上前牽住了陸淩風的手。
對方的手臂好像有一瞬難以捕捉的僵硬,大概是錯覺。
郁舒的手掌柔軟冰涼,而陸淩風的炙熱滾燙,像是要和他的皮肉熔在一起。
頭頂傳來一聲低笑,陸淩風從郁舒另一只閑着的手上奪過裝爆米花的袋子。
??!
陸淩風只是要幫他提東西,僅此而已!
他怎麽會去牽人家的手啊!!!
手指尴尬得想蜷起來,郁舒試圖松開陸淩風,卻沒想到被抓了回去,變成十指緊扣。
他偷偷擡頭,發現陸淩風唇邊挂着若有若無的弧度。
唉?所以其實他也是想牽手的麽?
手指自然舒展任人扣住,郁舒放心了。
陸淩風買的是vip影廳的票,人口密度沒那麽大,座位也寬敞。
看得出來郁舒對看電影實在沒什麽興趣,進場找到座位坐下後郁舒才想起來問一嘴:“是什麽電影?”
“現在才問是不是晚了點,坐都坐下了,還想走不成?”陸淩風把礦泉水擰開遞給他,他特地買下倒數三排的所有座位,視野開闊,無人打擾,“看吧,是一個再映的法國文藝片。”
郁舒抿了口水,燈光暗下去,音響響起一段鋼琴樂聲,是《Northern Lights》。
電影開始,穿着背帶褲的法國青年在一片金黃的麥田裏拾穗,一個長鏡頭拉過,麥田裏出現了另一個青年,他衣着考究,活像個小農場主,站在稻草人旁為那個正在勞作的青年讀詩。
讀的是法國詩人保爾的那首《除了愛你我沒有別的願望》。
青年舒緩磁性的嗓音十分動聽,念起情詩來更是像拂過麥田的風一樣溫柔。
只可惜這首詩一出場便奠定了整部電影悲傷的基調。
随着電影情節不斷推進,出場角色越來越多,郁舒不可避免的……走神了。
如果說對于身邊的人還能夠通過記憶特征來進行身份識別,那麽這個方法放在一個全是外國人的圈子裏則完全行不通。
也就是說,他的臉盲症在面對外國人時,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陸淩風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電影屏幕,似乎對電影很感興趣,郁舒不想掃他的興,也裝模作樣地認真看大熒幕,思緒早就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
影廳燈光昏暗,陸淩風有些緊張地在心裏掐着走秒的進度,默數着倒計時。
這部電影當然不是他心血來潮随便選的,而是特地挑的。當中男二向男一告白的鏡頭一直被歐洲影壇奉為經典,雖然最後是悲劇結尾,但不妨礙高潮時刻的氛圍感拉到極致。
倒計時十秒,男二換上一身軍裝出現在他和心上人相遇的那片麥田,前排幾個姑娘大概是看過了,紛紛搶着說出那句經典臺詞。
陸淩風藏着幾分刻意,湊到郁舒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提醒道:“你猜他接下來會說什麽?”
被陸淩風這麽一喊,郁舒靈魂回體,眯着眼睛看向大熒幕,細細分辨。
五秒後,郁舒凝眉問:“這個人之前出現過麽?他是第三者?”
陸淩風:“……”
“無所謂了。”倒計時三秒,陸淩風五指撫上郁舒的後頸,燙得他條件反射地想要縮起脖子,卻被那只手死死叩住,陸淩風傾身在他耳邊念出流利的法語,竟是和電影中青年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除了愛你我沒有別的願望,我願意愛你直到戰火平熄,直到麥田再熟兩季,直到心髒停止跳動。”
周遭響起掌聲和尖叫,外界紛紛擾擾,可郁舒只聽得見耳邊熾熱纏綿的告白。
郁舒從前和外婆一起聊書,覺得“愛”字很是虛無缥缈。外婆說是他短了閱歷,缺了見識,他嘴上不說,心裏不服。
現在他大概坐擁了那份閱歷和見識。
炮火将麥田上空映紅的那一刻,他借着光亮終于看清了陸淩風赤誠的眼睛,然而下一刻,陸淩風忽然捂住他的眼睛,氣息不穩的吻了上來,急切又溫柔。
原來優等生也有方寸大亂的時候,只是一想到是因為自己,郁舒的心跳也跟着加快,牙關都松了一道口子,恍若默許,叫人得寸進尺。
瀕臨缺氧窒息時,郁舒把陸淩風推回他自己的位置,猛地吸了口氣,炸開白光的大腦逐漸恢複清明,恍然間郁舒好像看見那個找他要聯系方式的格裙女孩就坐在影廳中間的位置。
距離挺遠,光線也暗,和手邊的人遞個擦眼淚的衛生紙都像盲人摸象。
可郁舒就是覺得,她一回頭就能看見他們擁吻。
于是,他翻過身一掌按在陸淩風胸前,吻了上去。
如果她轉身,又湊巧夜視能力不錯,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個男生真的是他對象。
郁舒沒有什麽技巧,全是感情,磕磕碰碰,兵荒馬亂間他聽見陸淩風嘴邊溢出一聲悶哼。
郁舒感覺陸淩風在他後腦上揉了揉,低聲說:“電影要散場了。”
郁舒勉強找回理智,撐着扶手起身。
他問:“什麽時候走?”
陸淩風替他整理好淩亂的衣角又把自己收拾好:“現在就走。”
“現在?”郁舒瞥了眼大屏幕,演到哪裏了不知道,哪些角色出場了也不知道,只知道還在走劇情,純純看了個寂寞,但他認為做事要有始有終,便問,“不等結局了?”
VIP影廳有四個出口,陸淩風拉起他走後門悄悄離場:“不等了,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