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雲辭的嘴大概開過光,他這話說了不到一個星期,某天晚上十點,焉家老宅那邊突然給焉岐打來電話,說老爺子被賀夫人從二樓推了下去,生命垂危。
對面聲音不小,雲辭窩在焉岐懷裏自然也聽得一清二楚,見他許久都不說話,雲辭淡淡地勸:“去看看吧,焉家不能亂。”
老爺子在焉氏有一定威望,焉岐剛将股份轉給他沒多久就出這事,焉氏裏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又能借着機會有的鬧了。
他一開口,電話對面甚至連呼吸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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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才聽到焉岐冷冷回過去一句“我馬上過去”,挂了電話,就圈住雲辭的腰索.吻,呼吸間叮囑他:“到點就去睡,晚上不用等我回來。”
雲辭正要點頭,不知怎的,右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右眼跳災。
雲辭立刻攀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
“最近倒春寒,晚上格外冷,會凍感冒的。”焉岐想都沒想拒絕。
再怎麽,也不可能為個老頭子,讓雲辭出任何差錯,他又重重親了雲辭兩下,低聲保證:“放心,有情況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焉岐沒讓他出門送,拿上外套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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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随着輕輕關上的房門陡然安靜下來。
雲辭翻了幾頁書,心裏卻越發焦躁不安,三次将睡夢中的糖糖拎起來,叫它重新睡,氣得糖糖都要咬他了。
臨近十一點,本該是去睡覺的時間。
雲辭第五次拿起手機,看着焉岐半小時前發給他的消息:“人沒死,只是中風癱了,已經報警叫人去抓焉虹月,我馬上就回來。”
雲辭每隔五秒就要摁亮一次屏幕,焉家事早已經随着焉老爺子半夜入院登上新聞。
他沒點進去看,也沒心思,只一遍遍盯着緩慢轉動的鐘表。
半個小時,按理說焉岐也該回來了,是有什麽事耽擱了麽?
約莫五分鐘後,雲辭幹脆給焉岐撥去電話,穿着深藍色的棉質睡衣在床邊來回轉,直到電話因無人接聽自動挂斷。
這不對勁。
焉岐從來不會不接他的電話,除非真的發生了讓他無法接電話的事。
雲辭咬着下嘴唇,轉兩圈又翻到徐助理的號碼,正準備撥過去,徐煜先打過來,聲音壓得極低:“雲先生,老板出車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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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醫院還不到十一點半,雲辭來得急,睡衣外頭僅套了件長款駝色毛呢,腳上還穿着室內拖鞋不倫不類。
徐煜瞧見人,立即起身迎上前。
沒等開口,雲辭一眼不錯盯着急救室外那盞亮着的燈,語氣前所未有地焦急,“傷得怎麽樣?重不重?”
“您別着急。”徐煜開口下意識安慰,可除了這句再憋不出其他。
事實是,他也不知道具體情況,接到老板電話抵達現場,救護車就已經到了,老板被送上車只交代他一句:“小少爺睡眠不好,別讓他知道。”
徐煜滿口應好,但還是沒能做到,尤其是看到老板手機上那通來電顯示“小少爺”的電話。
這怎麽可能不知道,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啊。
“是焉虹月。”等在急救室這段時間,徐煜也沒有閑着,很快查明:“她将焉老太爺推下樓,遭到警察通緝打算魚死網破,就埋伏在老板回去的路上故意撞車,那段路上有監控,連撞三次直到車被她撞翻。”
雲辭依舊只望着手術室大門,聲音前所未有地寒冷:“她人呢。”
“受了點傷,被趕來的警察帶走了。”徐煜來來回回推了四五次眼鏡架。
即便是他不喜形于色,也忍不住罵句“毒婦”。
“不夠。”
“什麽?”徐煜似乎沒聽見他這聲呢喃,重複問道。
雲辭卻沒再回答,只握着手機走到一旁,連着打出去好幾個電話。
通完最後一通,急救室的燈驟然熄滅。
護士扶着病床推出來,剛回頭差點撞上樣貌雖昳麗卻過分蒼白的青年,脫口就問:“你是?”
“我是他愛人,他怎樣了?”
雲辭毫無急救室門推開前的穩重,拖鞋都跑丢了一只,還是徐煜跟着給他撿過來。
大半夜,醫生護士都被這話震清醒不少,還是主治醫生見過世面,率先反應過來,溫聲安慰:“他沒事,身上都是些挫傷沒有傷到骨頭,不過肩頸扭了,頭,可能會産生腦震蕩,等明天再給他做個CT檢查,看看腦內有沒有血塊。”
一口氣說了一長串,雲辭只聽到最初的“他沒事”三個字,瀉了緊繃的那口氣才注意到腳邊被他跑丢的拖鞋,穿進去又問:“那他怎麽還沒醒?”
“……可能麻藥勁兒還沒過吧。”關于這點,主治醫生也很奇怪。
照道理來講,剛剛打的麻藥并不多,這會兒該醒了,但目前又确實查不出其他問題,也只能暫時這麽說。
好在他這個擔心并沒有持續多久,推到病房後,病人醒了。
就是睜開眼後的神情有點奇怪。
“小少爺!”焉岐緊緊盯着站在面前的人,眼眶不自覺深紅,然而僅是一眨眼那些情緒又不見了,朝雲辭伸出還在輸液的手,比起自己更擔心他,“外面這麽冷,你怎麽來了?還穿得這麽少,快回家。”
一瞬間的異樣并沒有引起其他人注意,雲辭順勢握住他的手放回被子裏,“我在這兒陪你。”
“可是……”
“你受傷了,讓我在這兒陪你。”。
焉岐從來沒有忤逆過他,蠕動幾次嘴角,默默叫徐煜換到私人病房,又調高了屋裏的空調。
最後要不是雲辭冷着臉嚴詞拒絕,可能還要掀開被子,讓他睡在病床上。
私人病房相當于一間套房,夜已經很深了,雲辭便準備睡在外間的接待室,沒成想,剛準備走就被人揪住衣角。
“外面不冷,溫度跟這裏一樣,徐煜還給我找來一床新被子。”
“這裏也就只有兩張椅子,你難道要我坐一夜?”
兩句話一出,焉岐再不舍也只能松手。
以往還沒确定關系的時候,是雲辭睡內室,焉岐睡外間的沙發,如今倒是掉了個個兒。
折騰兩個多小時後,雲辭已經沒管身下的沙發是軟是硬,外套都沒脫就這麽蓋着被子睡過去。
“小少爺……”
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人在喊他,雲辭應了聲繼續穩穩睡着,沒聽到後面如釋重負的一句,“還活着,太好了。”
雲辭這一覺直接到天亮,坐起身看到大衣搭在沙發背上,愣愣眨兩下眼。
昨天他脫外套了麽?@無限好文,盡在半夏小說
雲辭甩甩腦袋,拿過來穿上又走到裏間。
焉岐還在睡。
閉着眼,安安靜靜地。
雲辭極少能看到他這副不設防的睡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眉尾那道淡疤。
昨晚焉岐沒出來前,一直是徐煜在急救室外陪着,也才知道,這已經不是焉虹月第一次想撞他了。
早在焉老爺子将他帶回焉家作為下一任繼承人培養時,焉虹月就動過心思。
不過那次是她買的人動手,焉岐很幸運,司機死了,玻璃碎片卻只劃傷他的臉,人還活着。
但江老師為他求來的平安扣,碎了。
提到這件事,雲辭就不得不想起元宵那天,焉岐去廟裏給他求來保平安的紅繩,他那天便也順水推舟,從祖父收藏品中挑了個用和田玉雕刻的平安扣。
“……對不起。”
焉岐不知何時醒了,握住他微涼的手放進被褥裏捂,眉眼彎垂,像是怕他會生氣,說話底氣不是很足,支支吾吾:“你送我的平安扣,碎了。”
雲辭心跳微停,很快又笑着抱住他的臉,“碎碎平安啊。”
既然他都能重生,以平安扣擋災又能算什麽稀奇事。
倒是慶幸,它真的能擋災。
身上的軟挫傷不算重,照過CT沒什麽問題,焉岐便纏着要出院,雲辭拗不過他只好這麽辦。
回到雲家,得知他出了車禍,時不時就會有人晃悠到主院樓下,隔着半開的窗問他怎麽樣了,甚至午飯,都不用雲辭特地提醒,肖大廚和王大廚就一人做了一份病號餐,誰也不讓誰。
吃完飯,還有“小喇叭”張婷婷給他們八卦消息。
先不說推老爺子下樓,就憑故意殺.人,肇事逃逸的罪名,就夠焉虹月進去幾年的,雲辭嫌期限不夠長,又提供了焉虹月之前試圖綁架他的證據,幾項罪證累加起來,十來年應該跑不掉的。
下午,賀斯年又送來最新情況,他父親已經将離婚協議送到警局,并且安排賀鈞年出國留學。
至于幾年,也就是賀父一句話的事。
對此,雲辭也只有淡淡的一句“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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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鈞年出國那天,雲辭和焉岐外出挑選婚戒,手機上忽然跳出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句“你能來機場送送我麽,就當是最後一次”。
焉岐看眼正在認真挑選樣品的人,迅速删除這條信息。
小少爺最心軟了,可不能讓他看見。
賀鈞年從天明等到天黑,等的最後希望徹底破滅,自嘲着去辦理登機牌。
“賀哥哥……”正準備登機檢票,宋閑玉拖着條殘腿哼哧哼哧趕來,臉上被春風吹裂許多細小的口子,兩坨紅暈高高挂起,手上的凍瘡就沒有好過。
饒是變成這副模樣,還是追上來問:“你真的要走?”
賀鈞年極其厭惡這個毀了自己的人,可一回頭,瞧他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還是摸出了一張卡給他,“你的腿也是為救我,這卡你拿着去治,沒有密碼。”
“賀哥哥。”
“再見,”賀鈞年停頓了一下,扯動嘴角,笑得不太好看,說:“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