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章
第 30 章
冬蟬偏過頭去,不再說話。
沉默的氣氛維持到二廳帶隊過來,幾個小隊圍住了這個小巷子,隊裏的人面面相觑,大概因為看着陸予在這兒,暫時還不敢真的沖上來,也就沒吭聲。
聖諾城的二廳廳長是個不茍言笑的老實人,長期不在政教廳呆着,自然也不知道這麽多彎彎繞繞,直接湊上就問:“副局,怎麽處置?”
陸予神色不明,半晌,才開口:“拿藥箱來。”
他接過滿當當的藥箱,拎過去放到冬蟬腳邊,又退後一些。
沉重的鐵箱在被放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冬蟬掀開箱蓋,悶悶地說:“你已經是副局長了。”
“這只是因為我們剛來到這裏的時,城內教會的一個特勤局......”
冬蟬打斷他的解釋:“你已經得到了吧!你們想要的一切,公平、尊重、你們想要的一切,都已經滿足了吧?!......那為什麽還不能放過我呢?!”
“放過你......?”陸予發呆似地喃喃自語,“可你要去哪裏呢?”
長刀砰地一聲墜在地面上,冬蟬抽出紗布,簡單地給薩爾維亞包紮了一下,将他扶起來。
不算寬敞的道路早就被圍得水洩不通,冬蟬看見陸吾正在外圍撥開人群朝着這裏大步走來。
一片狼藉,血液混合着灰塵,顯得被圍堵在內側的他們如此渺小得可笑,像妄圖抵抗命運車輪的人。
一邊是虛假的,仿佛觸手可及的自由,一邊是兩個城市利益的天平。
冬蟬知道自己最終還是會屈服的,和往常的任何一次沒什麽兩樣,她總是這樣,屈服于家族血統、屈服于強權囚禁、屈服于整體和利益。
冬蟬閉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我......”
我會回去的,但要保證我的人的安全。她本是想這麽說的。
薩爾維亞忽然打斷了她的話,他将頭靠在她耳邊,柔軟的金發蹭着她的臉頰,輕聲說:“指揮官,我們都知道。”
“......”
“我們都知道,你很不耐煩了。大家都知道我要做什麽,安澤幫我屏蔽了監控畫面,德裏克也知道,他什麽也沒說,把城裏的地圖給我了,還标注了路線,萊爾準備了指揮官的東西......就連我最讨厭的托索爾,他也,他也配合我了。因為我們都知道,指揮官的想法。”
“指揮官,為自己想想吧。我其實沒有那麽讨厭巴別塔,沒有那麽讨厭我的命運,因為從我出生起,從我知道我的家族背地裏的手段時,我就接受了這一天。但你本該自由的,你不欠誰,而是我們欠你的。”
這番話像是最激烈的活性劑,驟然叫冬蟬顫抖起來。
她本來以為這只是薩爾維亞的一時激動,而其他人包括自己都被蒙蔽在鼓裏,無知而被迫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但現在薩爾維亞告訴她,這是大家共同選擇的結果,是大家都想為她而努力,即使付出代價也在所不惜。
“我......”'
“冬蟬,走吧。”薩爾維亞說,“落腳地和物資都傳到你的設備備份上了,聖諾城肯定要将我送回巴別塔的軍事法庭,你是我的指揮官,也要共同出庭。這段時間才是真正的、我為你準備的機會。”
要逃嗎?逃離這一切,哪怕只是短暫的片刻?
冬蟬深呼吸一口氣,将目光直直鎖定在陸予身上:“我去哪裏,和你沒有關系吧?給我一輛車。”
陸吾撥開人群大步走了進來,盯着她:“冬蟬,別沖動。”
“我沒沖動,給我一輛車,現在,立刻!”
“即使你回到那個地下城市,又有什麽用呢?你知道他們還是會把你送回來的。你只有在這裏才是安全的,你知道的,我們還可以維持原本的狀态,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才是同類。從最初和最開始,你就是我們的主人。”
冬蟬諷刺的牽了牽唇角:“那我就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準備一輛車。現在,立刻,送到我們面前來。”
她用嘲諷的目光盯着兩人,主人又怎麽樣?這樣的話語她聽得多了,稱呼得越尊敬,随心所欲的時候才越是興奮。
她篤定了這兩人絕對不會聽從這樣輕飄飄而沒有威脅力的話語,但總有別的辦法,她可以用別的東西來威脅,比如自己的影響力,比如徹底和兩個城市都撕破臉。
但她沒想到的是,陸吾還沒說什麽,陸予就先同意了。
“宋城,”他盯着她,頭也不地對二廳廳長說:“開一輛車,要滿油的,食物、藥品、防護服,都準備好。”
“陸予。”陸吾皺起眉頭,不贊成地輕斥。
“拿給她。”陸予只是這麽說。
車輛很快就開來了,并且因為被叮囑過的原因,是性能最好的類型,通身漆黑的越野車被宋城小心翼翼地開到面前,他舉起手,慢慢地後退。
冬蟬瞟了一眼,看起來他們沒做什麽手腳,車後座上擺着兩個大號的紙箱,裏面有食物,有礦泉水,副座上還放着兩套防護服,可以說是準備萬全。
“本來是給使館準備的。”陸予輕松聲說:“教政廳附近的另一塊地,連小別墅都是新新建的,給你...們留做別館的。”
只從和巴別塔執政官商議好後就選定了地址,一棟帶花園的二層洋房,還有政教廳裏最好的房間和樓層,都是給她準備的。他本來想,平常她要是嫌棄政教廳氣氛沉重的話就可以住在那裏,偶爾有任務和合作時就可以在那個房間裏暫住。他們甚至把樓層都清空了,就為了接待她。
只是她身邊總是這麽多人,就像從前一樣。
即使只是一眼,也不是身份低微的兩人可以窺視的。
冬蟬不置可否地輕哼一聲。
“後退,不許追出來。這件事和巴別塔無關,即使你們要上報,也不會找到我的。告訴墨菲閣下,如果我和薩爾維亞上了通緝令,明天他們最不想看見的幸存者城市裏就會有我的任職。”
“何必呢......你明知道......”你明知道,他們不會做這種事,反而會幫她遮掩下去的。
“我怎麽知道?”冬蟬認真地直視他,“我只知道,不能再相信你們。”
陸吾心裏一痛。
“指揮官,你走吧......”
冬蟬卻想也不想,直接把他推上車,用身體擋着車門,把他推上副駕駛,自己再利落地上車,關上門。
“別說廢話了,趕緊給我上車!”
安全帶還沒系上,她就直接一踩油門飙了出去。
這輛車顯然還很新個,動力系統充足,幾乎是幾個拐彎間就把衆人丢在了身後。
“冬蟬......”陸予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她,然而車窗上貼着防偷窺膜,從外面再也看不見裏面的人影。半晌,他才撿起自己的長刀,凝視片刻。
鋒利的刃間上還挂着血珠,雪白的利刃反射着绮麗輝光,一如往昔。
這刀是他幼時從管理局裏厮殺得到的武器,兩人還未學會交談便已經學會使用它,使用它去斬除一切阻礙。
冬蟬曾經盛情誇贊過它的美麗與鋒利,認為它——認為他們,無所不能。她常常先是誇贊這把刀,然後又在他別扭的目光中話鋒一轉,親昵地誇贊他,和他親密,說許多情話。
然而剛才這把長刀就在冬蟬手邊,随手就能拿到帶走,她卻看也不看。
這把曾被她用那樣溫柔愛慕的目光望過無數次的長刀,終于也被她棄如敝履,不再回望一眼。
就像他一樣。
“呵。”陸予自嘲地一笑,随手揮去刃間的鮮血,收刀入鞘。
“她會回來的。”
陸予搖搖頭,“也許吧。”
旁邊的蕾西切焦急地擠進來,正和宋城問東問西。
“怎麽了、怎麽了,人呢?指揮官人呢?”
宋城搖搖頭,示意她別再去觸兩個人的黴頭了。
“這不出大事了嘛......別館裏什麽東西都準備好了,那接下來怎麽辦啊?!”
大概聽見她在旁邊嘀咕,陸吾驟然轉身,看着她。
雖然他神色還算是很平靜,但蕾西切還是在他的目光下打了個冷顫。
“繼續準備。”陸吾說,“她會回來的......我一定會讓她回來。”
心甘情願的那種。
“叫巴別塔的那個隊長處理她的工作,所有文件和手續都不許署名。”
陸吾四下環視一圈,人群都在他的目光下低下了頭。
“冬蟬指揮官沒有出城,就住在城內,和她有關的項目和工作正常進行,都正常通過。如果有誰走漏了風聲,”陸吾看了一圈,最終還是把視線鎖定在站在一起交頭接耳的兩人身上,他微微一笑——雖然那笑容裏實在是沒有什麽善意——“蕾西切,你提頭來見好了。”
蕾西切:!!!
陸吾腳下帶風,直徑走了出去。
蕾西切小小聲地:“噫——!”
謝邀,如果您面對冬蟬指揮官也有如此魄力,哪怕您敢對她說話聲音大一點呢?!
那也就不至于淪落到現在這個境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