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
第 17 章
即使在昏迷中,冬蟬也能感到自己的體溫正在快速流失,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冷了,冷得她忍不住打顫發抖。
很快,就有一點溫熱包裹了自己半邊身體,冬蟬努力縮起來想要汲取熱量,然而還是無濟于事,這點熱量只能保證她不被冷死而已。
就在這種痛苦煎熬中不知道過了多久,終于,她在黑暗中感受到了一點光亮,是暖融融的火光,随之而來的還有熱量。
“......”冬蟬勉強睜開了眼睛。
真的有火光。
溫暖的篝火照亮了這片不算寬敞的洞頂,流沙偶爾會從上方脆弱的房屋結構中落下來,而她正在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陸吾的外套包裹着身體,陸予的體溫和心跳又從另一邊貼着她。從身體各處向大腦傳達着柔軟,穩定,安全的信號,幾乎想讓人沉溺下去。
“再停留下去不知道會不會出事...雖然沒有刮擦,但沒有防護服還是太危險了。”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麽?”冬蟬從陸予懷裏坐起來,吞咽着發澀的喉嚨,忍不住咳嗽了兩下:“咳...咳咳......”
察覺到她醒來,兩人立刻止住了話題。
“你醒了嗎?”陸予下意識地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有一點點發熱...有哪裏不舒服嗎?”
冬蟬扭頭默默地躲開他的手。
身上酸痛,她自己也能感覺到自己身上有點發熱,但又從骨頭縫裏漫出的寒意,有點難受,但不算什麽大問題,這是輕微污染的症狀。
防護服早已經被脫下來丢到一邊了,側邊破了個大口,肩膀上一截的料子都被拽掉了。
她在防護服底下只穿着一件薄襯衫,怪不得會覺得冷。
“抱歉,我太着急了。”陸吾輕聲道:“扯壞了你的防護服。”
“沒關系。”冬蟬搖頭。
他們起碼掉到了十幾米深的城市內部,如果不是陸吾撲過來抱住她,她恐怕得直接摔死。
陸吾一直用自己的佩刀卡在流沙中減慢速度,兩個人在洞壁間撞來撞去,即使不被扯壞,防護服的料子也早就在坑坑窪窪的石壁間磨損壞了,雖然他緊緊護住她的身體,但冬蟬還是在一陣颠簸碰撞間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感覺身體像要散架了......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就要開始嬌氣抱怨了,但現在冬蟬只是默默忍住了這種念頭,手臂抱住雙膝,竭力忍着難受感。
“只有我們三個嗎?其他人呢?你的隊伍呢?”她問陸予。
陸予說,“你掉下來應該不是巧合,地底城市裏有大型的污染生物的活動痕跡......我的隊伍也掉下來了,在這幾天裏損失了五位隊員。現在就剩下我了。”
“......”冬蟬沉默片刻,還是安慰他,“節哀。”
他搖搖頭示意沒事,接着說:“估計地質坍塌就是因為那種生物在這個底下活動,挖到了關鍵支撐柱。”
“不管怎麽樣,我們先上去。上去和其他人彙合,至于污染生物,再做打算吧。”
冬蟬拍拍身上的灰,剛準備站起來,就看見兩人遲疑的目光。
冬蟬:“?怎麽了?”
這件事似乎對于兩人來說有點難以啓齒,但陸吾只是遲疑了片刻,還是在她的注視下開口了:“......
這裏的道路很複雜,而且基本上都是一模一樣的......有一種可能,只是可能,但我們應該是在這裏迷路了。”
冬蟬:“......”
冬蟬也被這話幹沉默了。
這實在是難以想象,因為即使發生再多事情,無論冬蟬怎麽樣在心裏否決了他們,但有一件事是無可反駁的,那就是陸吾陸予兄弟的戰鬥能力和業務水平是毋庸置疑的厲害。如果不是兩人在文書、戰鬥、生存能力上的突出,他們不會被直派到她面前,也根本不可能活着站到她面前了。
在以前還在管理局時,冬蟬出任務完全不用費心,甚至發展到了後期,她都不需要出門,只用等着兩人将戰果帶回來就可以了——這種行為也導致兩人後來将她囚禁起來時都完全沒被外界發現,等到管理局總部發現這件事時,兩人已經全權接手了她的職能。
木已成舟,總部最後默認了這件事。
冬蟬:“哈?”
看着陸吾無辜的神情,她甚至有點懷疑他們是不是故意的,但等她站起來,借着那并不明亮的光線四處張望時,她又否認了這個想法。
這個地底世界已經被流沙淹沒大半,外面的景色都長得差不多,并且岔路極多,這裏沒有太陽月亮,甚至都沒有多少自然光線,确實很有可能走迷路。
向外求救也不太可能,連防護服都在滾落時磨損破裂了,可想而知,她的終端也肯定早已經不能用了。
冬蟬只往外看了看就察覺到了事态的嚴重性。
她喃喃地道:“那我的隊員怎麽辦......”
安澤和薩爾維亞沒有指揮官來分擔管理污染度,他們不會有事吧......
到這種時候了她還在關心那兩個礙眼的男人。陸予不悅地壓下眉眼,走過來牽着她的手回到原位上。
冬蟬一時間出神,陸予做這件事又太自然了,直到她回到原位坐下才反應過來。
“先別管別人了,擔心擔心自己吧。”陸予說。
“哦。”冬蟬悶悶不樂,并且态度不怎麽好地回複他。
陸予感覺自己額角青筋狂跳。
過了一會兒,冬蟬坐着坐着就開始點頭,像是小雞啄米一樣垂着腦袋打瞌睡。
這樣睡不太舒服,她向來又是最兩人面前沒有什麽矜持态度可言的,于是很快,她就直接躺了下去,蜷縮着身子卧在篝火邊睡着了。
“睡着了還這麽別扭。”陸吾無奈地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陸予也坐近了一些,單手擋在她前面,免得一會兒看不住她,直接滾到火堆裏去了。
篝火的光線照亮了兩人如出一轍的眉眼。
陸吾低着頭,神情溫柔地用一只手墊在她腦袋下,他的黑發垂在臉邊,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溫暖柔軟。
他注視着冬蟬,一如往常那般。
三個人的影子錯落地投射在石壁上。
過了不知道多久,第四個影子出現在三人影子那塊凹下去的中央。
影子先開始是模糊的,仿佛老舊屏幕卡屏時那樣抖動搖晃,但很快又變得清晰,遮蓋了冬蟬的影子。
“哦。”
“哦。”
“那我的隊員怎麽辦。”
“那我的隊員怎麽辦。”
身影毫無感情地重複着,從它喉嚨裏發出的完完全全就是冬婵的聲音,但卻死氣沉沉,像是沒有感情的複讀機器。
“!”陸予抄起冬蟬,半是擁抱半是夾在手臂下,警惕地看向身後。陸吾也立刻站起來,拔刀而出。鋼鐵劃過刀鞘,碰撞出清脆的細微聲響。
聲音先是在耳邊徘徊,又逐漸凝聚,與此同時,那生物——他們都不知道他能不能算是生物的範疇——但總之它開始凝聚起實體。
“呵。還挺會看人啊。”陸吾笑了一聲。
在冬婵醒來前,陸予就跟他說過他們遇到的這種生物的事情了。
隊伍裏的人曾經給它起名叫“僞神”。
僞神會跟随人類,記錄下人類交談的聲音,然後再一遍又一遍地複播。它複播時一般選擇祈使句,或者呼救的句子。
它在人群中挑一個它覺得最弱小的人類,來模仿那個人的聲音。
毫無疑問,現在它認為冬蟬是這裏最弱勢的人類。
詭異身影在兩人的注視下凝聚成形狀,蒼白色皮膚、背生雙翼,臉上先開始只是一片相連在一起、沒有五官的皮膚,逐漸地,它凝聚起一個有些像冬婵的臉的雛形。
這一幕實在是詭異得可怕。
陸予換了個姿勢,将冬婵的臉壓到自己肩膀上,以免她看見這種畫面。
實際上,就陸予這幾天都觀察來看,它沒有出現過什麽實際上都行為,它只是不斷地跟随,重複。
但被它挑中的人往往會陷入一種難以言明,難以被他人理解的恐懼和癫狂,最終一個人默默地走入黑暗中,消失不見。
“唔……呃唔……”
趴在陸予肩膀上的冬婵仿佛被驚動,不安地掙紮起來。
陸吾沉下目光,不再猶豫,直接上前一刀穿透那張未成型的臉,再用力往下一砍,鋒利雪白的刀刃在把那段詭異的身體劃出一片大口。
沒有流血,它就如同來時那樣消散在空氣裏。
“不好意思啊。但這張臉,在別人身上時果然很礙眼。”陸吾挽了個花,利落地甩去刀尖沾染的黑色物質,收刀入鞘。
“——!”冬蟬也在這個瞬間猛然驚醒。
僞神的聲音、形狀都已經消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冬蟬自然也無從察覺剛才都發生了室內。
兩人自然也不會告訴她這件事,平白增加她的心裏負擔。
“走吧,我們試試看找找出口。”陸吾恢複笑容,語氣愉快而期待,像是在哄她開心。
“哦……”冬婵揉揉眼睛掙脫陸予的懷抱站起來。
她有些遲疑,人也不太清醒,但是剛才在的腦袋深處………………是誰在說話?
那聲音有些像自己,但更像是卡頓的播放器,無端讓人覺得恐懼。
……算了,是睡迷糊了吧,別想太多了。
冬婵邁開步伐,和兩人一起走入另一個通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