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送你回去
第5章 我送你回去
聚餐結束的時候已經快10點了。各個業務部的同事們四散離去,季然也坐上另一個同事的車走了。
這一晚應該是陳擇這一年來最難熬的一晚。
因為他要一直穿着這件濕漉漉的、沾着橙黃污漬的襯衫。
從身體到靈魂都非常不自在。
把各個部門的人都送走,聚會一散場,陳擇立刻拿起了椅子後的拎包準備離場。
他離開包廂的前一秒,才看到向野站在旁邊沒動。
陳擇回頭問了他一句:“你地鐵回去嗎?”
向野這才擡起手看了一眼手表:“啊,可能趕不上末班車了。”
他背起背包就要往外面跑,結果背帶沒挂上肩膀,在後背晃晃悠悠,顯得整個人有些狼狽。
陳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他按了按自己皺起的眉心,然後沖向野的背影說道:“別跑了,你家住哪?”
“啊?”向野的眼神裏帶着疑惑。
“我送你回去。”
“啊,可以嗎?”向野的聲音裏沒藏住喜悅,尾音都有些上翹。
“走吧。”陳擇沒回頭看他,徑直往電梯廳走去。
商場裏的商戶基本都打烊了,電梯廳顯得很昏暗。陳擇站在前面,等着顯示屏上的數字跳動。向野站在他身後,在陳擇面前的電梯門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黑影。
每次他一靠近,陳擇就下意識想旁邊撤一步,保持一個安全距離。哪怕向野看起來并沒有什麽進攻xin。
陳擇把這一切歸結于雄xin天生的危機感作祟,他總是會規避潛在的危險因素。
叮——電梯終于開了門。
兩人走進電梯,陳擇往轎廂裏邁了一步,站在了向野身後。
只是這畫面着實有些奇怪,電梯轎廂空間很大,只有兩個人,卻要一前一後站着。
深夜的轎廂裏只有頂上一束射燈打下,燈光暖黃,恰好打在向野的頭頂。
向野的T恤袖子卷了一半,露出了半截小臂。
陳擇一低頭恰好能看見他的手臂。
向野的小臂比陳擇的粗了一半不止,放松狀态下也能看到一絲肌ro線條,手臂外側甚至能看到一兩條青筋脈絡。
電梯到達的聲音打斷了陳擇的思緒。陳擇連忙晃了晃腦袋,把剛剛的畫面删除、清空。
兩人坐進車裏,向野想給陳擇的手機發個定位,才發現他并沒有陳擇的微信。
“總監,能加個微信嗎?”
向野的語氣辨別不出目的,惹得陳擇看了他一眼。
“發個定位。”向野舉起雙手,似乎想自證清白,只是動作實在有些诙諧。
陳擇解鎖了手機,然後打開了自己的二維碼,單手遞到了向野面前。
向野很快發送了好友邀請。陳擇點擊通過後看了一眼,向野的微信頭像,是一只小野象。
果然還是年輕。
陳擇打開了導航,車開出了商場停車場,往深夜的高架駛去。
晚間新聞的點已經過了,陳擇打開了車載音響,恰巧循環到一首女聲爵士,聲線宛轉悠揚,哪裏都很好,只是不太适合此刻車裏的氣氛。
向野住的小區是一個老城區的花園洋房小區,雖然有些年代了,但一直維護得很幹淨,也是北市二手房價的高地之一。
“這個小區租金可不便宜。”陳擇看了一眼導航軟件,輕聲說道。
“是嗎?我不太清楚。”
“你不是租那嗎,不知道租金?”陳擇心想,這心也未免有點太大了。
“啊,我家裏買的。”
車裏一下陷入了沉默。
陳擇握緊了方向盤,打亮了轉向燈。他來北市這麽多年,靠自己的雙手賺來了唯一一套房子的首付。即便他的經濟狀況在同齡人裏都算上游,可至今仍然要每個月勤勤懇懇地還房貸。
陳擇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後天努力比不過基因彩票。
“總監你住哪個區?”
“世貿新城。”
“啊,我知道那邊。都是新樓盤。”向野的眼神亮了亮,似乎在極力找着兩人的共同話題,“那邊步行街有一家很好吃的川菜館子,下次……”
“我不怎麽吃川菜。”陳擇的聲音不大,但在車廂裏顯得很清晰。
向野的腦袋又垂了下去。
春季的夜晚,前兩天剛剛刮過六級大風,道路兩旁的櫻花和桃花落了一地,顯得枝頭有些蕭瑟。
深夜的馬路沒什麽行人,但是紅綠燈卻出奇得多,陳擇一路油門換剎車,開開停停。
大約開出去20分鐘,陳擇把車停在了小區門口。
花園洋房小區确實不一樣,旁邊就是成排的梧桐樹,巨大的枝幹幾乎快伸到路中間。
向野把胸前抱着的背包背到肩上,拉開車門笑着沖陳擇道別:“總監我走啦。”
幽暗的路燈照在向野的側臉上,把他的鼻梁和下颌勾勒得很利落,竟然顯得他有些英俊。
陳擇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向野人已經站在車外,手就要把車門關上,卻突然停住了動作,然後又回過頭來。
“那個襯衫,要不要……”
“沒事,不用你管。”陳擇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的扣子上,立刻打斷了他的話。
向野點了點頭,關上車門向小區裏走去,走出去兩步又回了頭,隔着玻璃沖陳擇大大地揮了揮手。
陳擇看了一眼他跑跑跳跳遠去的背影,然後重新挂擋,踩下油門起了步。
向野家住在陳擇家相反的方向,他又開了四十幾分鐘才到家。坐了一天的辦公椅,又應付了一晚上的聚餐,再加上連着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陳擇此刻只覺得腰很酸。
下車後,陳擇伸手按了按自己後腰的肌ro,一股酸脹的感覺穿透全身。
陳擇推開家門第一件事,就是把弄髒的襯衫脫了。
他雙手抓住襯衫肩線往下抖了抖,仔細端詳了一眼被橙汁潑灑到的部分。然後放進了衛生間外面的髒衣籃裏。明天又得送去幹洗了。
陳擇站在鏡子前,用溫水把臉洗了一遍,卻沒急着用棉柔巾擦幹,臉頰上還挂着幾滴水。
他用手撐着洗臉池的邊沿,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陳擇的瞳仁顏色偏褐,往外一圈深一點。眼白部分由于長年看屏幕,也沒有那麽澄澈透白了。
——根據人類發育的規律,嬰兒期由于眼球晶狀體受外界刺激比較少,所以變xin變色較少,也就顯得瞳仁更黑,眼神更純淨。
陳擇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出現了這麽一段話。
他似乎是曾經在某個紀錄片裏聽過,此刻不受控制地開始在腦海裏回放。
洗漱完之後,陳擇按亮手機屏幕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到0點了。
他的睡眠計劃又被打亂了。
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非要開車送這麽個大男人回家。
明明可以讓他自己打車。
陳擇換上睡衣,關上了家裏所有的燈,一切歸于黑暗和靜谧。陳擇整個人陷進了柔軟的被子裏,準備入睡。
卻在閉上眼睛的一瞬間,聽到了手機的震動。他從被子裏伸出手去,劃開床頭櫃上的手機,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一條新未讀信息。
來自小野象:今天謝謝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