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好騙
第33章 好騙
“沒哭。”良久, 聞知今垂着眼道,眼角的金色圖案緩緩消失。
原本停留在扶樓身上的血蝶,一瞬間振翅, 紛紛朝聞知今那只受傷流血的手而來。
扶樓輕輕戳了下聞知今的指尖,純黑色的魔氣流轉,将聞知今整只手都覆蓋住。
落到魔氣上的血蝶頃刻間都被灼得連粉末都不剩。
“想出去嗎?”手被松開, 聞知今無意識地握了握,冰冷的觸感似乎還有所殘留。
“外面?”扶樓撚住那顆碩大的夜明珠, 擡頭疑惑道。
那張臉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更顯得神聖不可侵犯,眼裏水光流轉。
聞知今:“你沒有出去過嗎?”
“嗯。”扶樓把玩着手裏的那顆夜明珠, 似乎對它産生了極大興趣,“沒出去過。”
毫不在乎的冷淡語氣讓聞知今的心髒像被攥住了一般,喘不過氣來。
一個狹窄漆黑的洞穴。
扶樓在其中被困了無數日夜。
一條紅紗蒙眼。
甚至連天光都不得見。
聞知今看着扶樓因生澀而不斷眨眼,魔氣溢出眼眶, 溫聲道,“誰關的?”
“魔尊。”扶樓瞥他一眼,将夜明珠塞給聞知今, “我在此修煉,魔尊說等他退位了,我就是新魔尊。”
“要承擔起萬魔宮重擔,不可貪圖享樂。”
沉默良久。
聞知今嘆了口氣。
這任魔尊分明是怕扶樓出來, 挑戰他的魔尊之位,才編造這樣一個謊言欺騙扶樓。
更何況就算是修煉, 也斷然沒有把眼睛也蒙起來的道理!
魔尊。
聞知今捏了捏拳。
“你該走了。”扶樓道, “我得繼續修煉。”
聞知今微笑,然後從儲物袋裏拿出無數寶物, 包括但不限于水滴狀的通透冰玉,千金難求的冰絲,有護身功效的珠串……
扶樓的目光灼灼,有點移不開。
“都是贈予有緣人的。”聞知今笑道,把整個儲物袋都放進扶樓掌心裏,輕聲軟語道,“我可以不走嗎?”
扶樓把儲物袋重新還給了聞知今,堅定道,“不行。”
聞知今掐訣,把立在石壁口許久的沈憑軒帶了進來,聞知今眨了眨眼,眼裏立刻水光盈盈,還有淚珠墜在眼睫上,語氣可憐,“真的要我走嗎?”
“……”扶樓自暴自棄般擡眸,“算了。”然後伸手碰了一下聞知今的眼睛。
眼睫劃過指尖的時候有點癢。
“你以後不能随便碰別人。”聞知今目光幽深。
扶樓:?
“不可以,好不好?”聞知今可憐兮兮,“也不能随便相信別人,也不能把我給你的東西……送給別人。”
“除了聞知今。”
扶樓擡眸,“聞知今?”
聞知今乖巧點頭,“嗯嗯嗯。”
“……”沈憑軒身上還有閉目訣,他此刻恨不得自己真的瞎了聾了。
“外面好多人。”聞知今輕聲道,“你說過要護我周全的。”
扶樓道,“嗯。”
聞知今道,“那跟我走。”
外面是血蝶洞壁,修真正派遲早會到此處來,那顆白玉珠沒被發現只是血蝶恰好擋住了。
遲早會被發現。
而百年前的扶樓沒有遇到他,蒙着眼,一派天真好騙,誰知道在那些所謂的修真正派手裏吃了多少苦頭。
扶樓沒說話,似乎在糾結。
聞知今垂眼,曲線救國,“不跟我走,那我跟你走好不好?”
“好。”衣袖被扶樓拉住,扶樓擡眼,像是被聞知今哭怕了,語氣認真,“我護着你,你別怕。”
果然好騙。
聞知今笑彎了眼,又拿出一個玄鐵護甲給扶樓戴上,走出去兩步又像想起什麽一般,右手飛速掐訣,解了沈憑軒的閉目訣。
沈憑軒陰陽怪氣,“聞道友好記性。”
還記得他的閉目訣。
“什麽道友。”聞知今故作驚訝,這次咻的一下把衣袖裏的萬魔宮标識扯了出來,展示給扶樓看,眼神堅定,“我是魔修!”
沈憑軒……沈憑軒實在無話可說。
聞知今左手乖乖被扶樓牽,右手悄咪咪把沈憑軒和扶樓隔開,臉上的笑十分燦爛。
洞壁關閉,恢複成原狀,可惜那只遮擋着白玉珠最豔的血蝶已經化成了灰,聞知今看向因為塞着整個洞穴裏的白玉珠而變得鼓鼓囊囊的儲物袋,想了想把洞壁上的那顆也摳了下來。
然後遞給扶樓,“這顆也是你的。”
“好。”
聞知今一行人沿着血蝶洞壁走,可奇怪的是,這一次那些修真正派的弟子都消失不見。
靜得讓人心驚。
洞穴外百刃山的土地已經不是泛着紅了,而是明顯的一層淺紅色,像是浸泡了血水。
沈憑軒目光定住,下一秒便以看不清的速度向前略去,“回萬魔宮。”
聞知今皺了皺眉,抓住了扶樓的手,也同樣往萬魔宮而去。
好巧不巧,迎面就撞上了焰護法。
焰護法認出聞知今,于是親切問候,“領完罰回來了?”
“嗯。”聞知今語氣微微顫抖,像是被百刃山的罰累得不輕,“百刃山果真兇險,我們先回去休息了。”
“等等。”
聞知今轉頭:?
焰護法看向扶樓,“他是誰?”
“同僚。”聞知今笑道。
還是未來你護着的尊主。
聞知今眼神真摯,扶樓根本沒看焰護法一眼,底氣足得與謹慎的奸細卧底一類毫不沾邊,确實不像說謊話的樣子。
焰護法信了,而且還多打量了扶樓兩眼,敬佩道,“這位同僚面不改色,目中無塵,定大有作為!”
聞知今深以為然,附和道,“确實如此。”
扶樓:……
聞知今小聲向扶樓傳音解釋同僚身份:避免麻煩,不然就得回洞穴修煉了。
此刻扶樓表面還是沉穩矜貴的模樣,實際眼睛亮亮地四處打量,聞言只嗯了一聲。
焰護法走後,沈憑軒的腳步愈加快了。
雖然沈憑軒的表情依舊雲淡風輕,甚至有些往日的張揚笑意,擡腳時如閑庭漫步。
但——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聞知今朝沈憑軒溫聲道。
沈憑軒倏然轉頭,“知道什麽?”
“知道寂嶺的下落。”聞知今莫名将嘴邊的謝歸儀三個字換成了寂嶺。
沈憑軒臉上淡然的笑瞬間斂去,沉默不語。
三秒之後,沈憑軒道,“我自己去。”
“別啊。”聞知今微微一笑,“一起。”
沈憑軒愣了一下,然後道,“多謝。”
“不用謝。”聞知今牽着扶樓的手,直白道,“不是因為你。”
因為寂嶺是萬魔宮的魔将之首,對扶樓忠心耿耿,不受謝歸儀所控。
“但你要知道,我們左右不了大方向。”聞知今目光落在扶樓身上,“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那是自然。”沈憑軒挑眉笑道,“我只是答應了他,踐行諾言罷了。”
語畢,便和聞知今與扶樓一起疾速前進。
“這裏。”沈憑軒擡眼望向牌匾上明晃晃的“試煉堂”三個字。
聞知今對這裏印象深刻。
是後來的寂靈殿。
此刻試煉堂之上,立着身形修長的一位魔修,灰暗長劍在手,劍芒所向披靡。
是寂嶺。
“用劍?”與他對戰的一位魔修一臉不屑,啐了一口,“修真正派的作風!”
“那又如何。”寂嶺面無表情,語氣淡然,“能打贏你就行。”
對對對,就這味。
氣死人不償命。
沈憑軒彎了彎眼,就見那位魔修果然氣紅了臉,純黑魔氣瘋了一樣肆虐。
寂嶺眼睛發亮,像是受到了挑戰,劍招更加鋒利。
聞知今卻越看越緊皺眉頭,“百年前寂嶺的修為竟然如此……”低下。
與百年後的寂嶺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倒也不是修為十分低下,只是再沒有那種一人可擋數個修真門派的氣勢,此刻就是修真門派內的長老修為。
那位魔修在寂嶺的劍下節節敗退,此刻朝臺下使了個陰冷眼神,然後驟然爆發,魔氣嘭的一下暴起。
臺下數十位魔修同時一躍而上,無數道灰暗魔氣一同向寂嶺而去。
寂嶺躲閃不及,眼見無數道魔氣準備落到他身上。
聞知今眼神一凝,身邊的扶樓已經出手了,細細的魔氣成絲,輕飄飄地碰到那些魔氣上,使方向發生了細微的改變。
沈憑軒晚了一步,指尖無意識蜷縮了一下。
場面驟變。
寂嶺抓住機會就橫斬數十下,然後使了一套眼花缭亂的劍招。
聞知今看向扶樓:?
扶樓瞟了寂嶺一眼,“他很慘。”
沈憑軒樂得眼淚都要出來了,“确實,打不過,真慘。”
被寂嶺爆發打懵了的數十位魔修,此刻反應了過來,個個怒火中燒。
魔修聯合起來,将寂嶺打到了地上。
“這就是所謂的新晉魔将?!”
“簡直不堪一擊!”
“還是這幅不可一世的模樣,我呸,還真以為能在萬魔宮混出頭來!”
這一次沈憑軒搶先了,他伸手散出無數火紅細粉,小得幾乎看不見。
寂嶺眼睛一亮,又抓住機會
爬起來,又是一頓爆發,“打不打得贏不是你們說了算。”
“而我——”寂嶺難得一次說這麽多話,“一定能靠寂滅劍在萬魔宮成為魔将之首。”
一字不差。
沈憑軒閉眼:果然再聽一遍還是覺得無比羞恥。
寂嶺曾跟他說過百年前的一樁舊事。
成為新晉魔将的那一天,本該是無上榮耀,卻被數十魔修圍攻。
“一定能靠寂滅劍在萬魔宮成為魔将之首。”
這句話。
百年前寂嶺是跪着說的。
當時的沈憑軒被這句話的中二之魂擊中,羞得耳根紅了一片,卻難得沒有挖苦諷刺。
他只挑眉笑道。
“若是我在場——”
“你一定是站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