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塗山谷
08 塗山谷
轉眼,兩月有餘。
上官雲溪一直被流人扣着。此間,流人營從返音川遷往更為隐秘的塗山谷。
鞑鞑在返音川時,還一直念叨着要問永祚索要多少金銀布匹、自由地。如今進了塗山谷,卻不提此事。
日子安靜過着,不見永祚來人,上官雲溪等得心急,去找鞑鞑,卻被攔出帳子。
更為蹊跷的是,族人送來的吃穿用度忽然講究起來,盡是上好的,還加了好幾層羔羊毛皮在她床鋪下面。
她躺在柔軟舒适的床鋪裏,心情卻一落千丈。
她自言自語道:“豐衣足食地滿足他們,他們怎會放我回去呢!爹爹、元桢,豈會不知這個道理?!”
近來,名叫格魯的年輕人每日都會在不遠處瞧她,隔三差五還會進她帳子看看。再同看守她的布桑婆婆說些族人語。
若不是婆婆告訴雲溪:力氣大、長得美的姑娘索雅是格魯的心上人。雲溪還以為自己被格魯瞧上,族人已經不打算放她回去了。着實心驚一場!
蒙面向營地運送物資的人裏也有個時常瞧她的,好在她未能察覺,不然更要生疑。
為不使自己過于煎熬,上官雲溪每日縫縫補補做些女紅,摘些花草葉子為小童制作花環、玩具等小物。
與布桑婆婆相處久了,覺得婆婆像祖母般親切和善。
可越是習慣這裏的生活,她越覺得怕,有種再也回不去的可怖感。
元桢、哥哥何時才能找到她?永祚的兵馬何時會來?爹爹可還安好?她還要在這裏等多久?
每個想李元桢的夜,想親人們的夜,都使她無從排遣地煎熬着。
又是翻來覆去難以入眠的夜。
上官雲溪出帳子透氣,見一匹未回欄的馬在帳區外不遠處溜達。
她有些激動:是逃出去的機會啊!
此前在返音川靠着腿腳出逃,沒出營地幾步就被捉了,還受到流人嘲笑。
有馬,就有希望了!
她屏住呼吸回到帳子,見布桑婆婆熟睡着,悄悄取了一直放在枕邊防身的匕首,還有一個水袋,輕手輕腳繞過那些打盹的守帳人,終于靠近馬。
為不把流人吵醒,她耐着性子牽着馬慢慢走,她心中默念:馬兒聽話,不出聲響,不出聲響...
直到離帳區遠了,她才一個健步跳上馬,沖進密林。
不多時,身後有馬蹄聲,有人在追!但似乎只有一人在追!
她不能松懈,不敢回頭,緊繃着身子,拼盡全力策馬疾馳。可身後的馬蹄聲還是越來越近。
她從腰間摸出匕首,待兩馬并行時朝那人刺了過去,沒刺中,反被那人攔腰拽到了他的馬上。
“雲溪!是我!”傳來溫柔的話語聲。
她回頭一瞧,黑色鬥篷裏的竟是...李元乾。
這夜,李元乾正為救她而來。方才遠遠瞧見有女子悄悄牽着馬離開,卻因她穿戴着流人服飾,未能确認。直至她上了馬,他才斷定。那敏捷的姿态、駕馬的小小身影,他再熟悉不過了。
盡管兩個多月以來,李元桢命人四處尋找流人蹤跡,李元乾卻篤定他知曉他們在何處,他在做樣子。
他大約能猜到哥哥為何不接嫂嫂回城。早想自己去救人了,奈何被李元桢的人攔着,無法進入永祚王宮,探不到消息。
直至四日前的夜裏,李元乾一襲夜行衣,悄悄潛入李元桢書房,從暗屜裏翻出了那張上官雲海留下的地圖。
雲海曾向他提及,自己一直在繪制整個懷野的地形圖。
李元乾展開圖細瞧,較為隐秘的地理位置都有标注。
他将圖收好,做了将那幾處隐蔽地翻個遍的打算。
今夜正抵對處。
李元乾見上官雲溪體力不支,怕她墜馬,一只手臂攬着她的腰疾馳。
許久,估摸着流人追不上了,二人進入林間村落歇腳。
被李元乾扶着下馬,雲溪急急地問“是元桢叫你來的吧,這個方向似乎不是回永祚或是從臨的方向,我們是不是走錯了!”
“沒走錯。坐下來說。”他說。
李元乾解下鬥篷為雲溪披上,拉她在無人的院棚裏靠着柱子坐下。說道:“雖不是回去的方向,倒也沒錯,我們不回去了。”
上官雲溪有些激動,費力站起來,問道:“為什麽不回去!出什麽事了?是元桢有事麽?”
李元乾起身扶住她,認真地說:“我哥沒事,他只是不想你回去,我帶你走吧。”
“他不想我回去?是什麽意思?”她有些生氣:“秦王殿下!現在不是玩笑的時候。”她說完去牽馬。
他上前攔她,說道:“你不在這些時日發生了很多事,不如聽我說完再做決定?”
“你快說!發生了什麽事!”
他遲疑片刻,小聲說:“你父王...病逝了。”
她眉頭緊鎖。
“怎會,我離開時,父王康健着呢!”
“雲溪,就在你被劫那日,你哥哥也失去蹤跡了...”
“哥哥也失去蹤跡?他現在在哪!回宮了麽?”
“沒有,尋不到他...你父王當初聽聞你們遭難的消息,急火攻心倒下,沒能救治過來。”
“李元乾,你騙我!”
“我哪能用這樣的事騙你呢!”
“你讓開!別攔着我!是真是假,我回城就知道了!”
“不讓你回去是為你好!”他說。
“為我好?”她紅了眼,說道:“所以,你說元桢不願我回去,也是為我好麽?”
她踩上腳蹬,卻無力上馬,又不甘心,再次嘗試。
他上前将她拉到一旁,扶住她說:“雲溪!我哥不想讓你回去,是因為他做了雙城之主啊!”
“雙城之主?!”這接二連三的消息直教上官雲溪覺得腦袋裏嗡嗡作響,心口悶得上不來氣。
她試圖透過李元乾的眼睛為他這番話是真是假尋找答案。
而此刻,他目光堅定,又飽含悲憫與同情...
他說的是真的?
不會的!她搖頭,推開他的手,說道:“放開,讓我回去!”
他不肯放,說道:“你可知我為何不願讓你回去?勾着塗山谷的地圖一直在我哥手裏,他卻讓親衛帶着尋人的隊伍避開此處。不就是為了他的王權麽!你現在回去,除了被他軟禁,沒別的結果!你可知他...”
李元乾忽然頓住,本想說他哥哥從聯姻就開始謀劃奪權了,又覺得這樣告訴她過于殘酷。
“他如何?”她追問。
“他已經是雙城主了...你先好好休息一晚,回去的路還長,沒有體力,怎麽趕路”
她無力掙脫,被李元乾拉着坐回原地。
若不是身體已疲累到了極點,幾乎拖不動腿,她絕不會安靜坐着。
靠着棚柱緩緩合上眼,她極力安慰自己:“事情未必像李元乾說的那樣。”可忍不住淚水翻湧...
次日破曉,李元乾從農戶那裏買了馬車和幹糧。
上官雲溪在颠簸中驚醒。
若不是渾身酸疼之感恢複,她還以為昨夜出逃,還有李元乾說的那番話,具是夢魇。
透過簾縫,見李元乾在駕車,她問:“是回永祚麽?”
他不做聲。
她說:“要我信你,總得證明你說的都是真的。帶我去見父王的陵寝,證實你說的話。不然我這就跳車。”
李元乾說道:“是該先去那裏。”
他調轉馬頭,向靜安王陵寝的方向行進。
上官雲溪一路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