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
02 本是良緣 上
“叩見陛下”,李元桢上前行禮。
“起來吧起來吧,擡起頭,讓朕好好瞧瞧。”上官宇細細打量他。
李元桢起身擡頭,目光卻躲閃、低垂,一幅羞赧的模樣。
“果如傳聞般儒雅俊逸、儀表不凡吶!”上官宇笑着對李隐說:“王兄,這孩子,朕瞧着喜歡!”
一旁的王皇後也在仔細打量李元桢,心說瞧瞧他他就羞了,倒像是個恭謹和順的孩子,惟願日後對我兒雲海構不成威脅才好。
李隐、李元桢走後,上官宇與王皇後在園子裏散步。
王皇後說道:“李元桢這孩子年長幾歲瞧着到底穩重,顯得咱們雲海還是個娃娃呢。”上官宇道:“再長幾歲,雲海也就穩重了。”王皇後又說:“陛下還是攔着他些吧,上次游歷,過了大半個月才回宮,陛下不憂心麽?”上官宇卻說:“懷野太平,我兒既喜歡游歷就随他去,等他成熟了再回宮中踏實坐着也不遲呀。朕年少就想縱情山水,灑脫一些,可有父王的重托在,只能牢牢坐在這皇位上。如今永祚繁興安泰,讓我兒實現心願有何不可?”
“哎”王皇後嘆了口氣說:“陛下說什麽就是什麽吧。”上官宇笑笑,說道:“今日一見,朕喜歡李元桢這孩子。他與桐兒身份匹配,品性傳聞也好,還樣貌出衆。不如雙城聯姻之事,就定下了吧。”
王皇後道:“陛下覺得他好,就是再好不過了。那孩子的樣貌,怕是再難尋着個可以媲美的來。桐兒一定喜歡。”上官宇接着說:“李隐也是知朕心思的。讓他兒子做了個上門女婿。桐兒雖嫁為人婦,卻不必離宮,朕還能有什麽不滿意的?屬實稱心如意。”
“是了,是了。瞧陛下高興的。”王皇後笑着附和。
李隐再次來到永祚,上官宇告知他,雙城聯姻這事他考慮過了,今日就定下。随後拟了诏書:永祚定玉公主上官雲溪将與從臨大皇子昭王李元桢擇吉日成婚。
李隐見上官宇高興,借機為自己兒子掙體面。他說:“兄有一想法可否直言?”
“王兄直言就是。”上官宇道。
李隐想了想,用略有些不大好意思的口吻說道:“我兒元桢做了城婿,還是該保有從臨皇子的體面不是,若陛下能許他在永祚王宮也有王府,與公主居住,那就再好不過了。”
上官宇誇他思慮周全,當即選了公主府斜對面的院子,命人着手改建。
而後,上官宇命人将上官雲溪喚至宜心殿,告知她,待李元桢在永祚王宮的昭王府改建完工,便為他二人擇吉日大婚。
上官雲溪自接下那件從臨制的雲紋華服,便預料到有這樁婚事,她欣然接受。
這夜,李隐在寝殿後放着美人甄氏牌位的暗房裏自言自語。
他說:旁人都以為朕疼愛的是太子,元桢不過是朕為雙城交好便能拱手讓出去的。只有你我清楚,朕最疼的是元桢。他是你的兒子。你是朕這一生最愛的女人。你的兒子最像朕!”
李隐拿起牌位,輕輕擦拭,說道:“朕此番将他送出去,你可莫要怪罪,朕是在謀劃着讓元桢有朝一日能坐擁山河,将懷野疆土盡收我李氏囊中...”
在上官宇的督促中,改建昭王府的工程進行得十分順利,春日完工。
恰逢吉日,風輕氣爽。月色皎白如雪,周遭無雲。吉時的鐘鼓驟然響起,聲聞于天。
雙城聯姻的慶典在永祚城中正式開啓。
這夜,永祚城的民間街巷張燈結彩、爆竹聲鳴,小吏們遍街撒糖果、散花雨,挨家挨戶送銀錢。孩童們笑着鬧着撿糖果,吟唱起祝頌的歌謠。而此時,永祚王宮各院落內,卻有着如同往日夜一般的寧靜。
這是上官宇的意思:大婚慶典重在與民同樂,倒無需在秀雅的王宮中操辦出輝宏盛大來。應以裝點、陳設寄托吉祥的寓意與祝福,才是佳話。
宮人們遵照上官宇的旨意,只在上官雲溪的公主府和李元桢的昭王府裏布了有韻味的陳設 :
兩院老樹的枝頭挂起禦筆提詩祈福的華貴明燈,還有衆皇親在飄帶上題寫祝詞的紅鈴。
院內回廊增添了如霧的紅綢紗帳,閣間橋布了柔軟的紅毯。橋頭添了罩着紅絲絹的落地宮燈。
昭王府的蓮池裏,藻葉間,星星點點布了皆是正紅色、黃蕊,各花型的水燈。燈中燃着香料,能随風飄散出陣陣沁人心脾的幽香來。
兩院雖比平日增添了喜氣,卻又顯得格外靜谧。仿佛在這大婚夜,院落也脈脈含情。
永祚王宮的正殿端和殿外也增添了陳設,有兩排整齊的落地宮燈為來人引路。
今夜殿中備的是一場樂舞雅、菜肴珍,無數燭塔映照,美輪美奂的婚宴。許久未見如此華美的夜宴了,衆人皆嘆。
殿內,兩位城主最上座觀樂舞,歡歡喜喜飲酒、交談,王皇後作陪。城婿李元桢落座下一階席位東側,上官雲海、李元乾落座西側,衆臣與從臨使落座池中。
因二位城主高坐,衆臣、從臨使拘謹,甚少交談,多專注于賞樂舞、品味菜肴及偷瞧城婿李元桢桢。
李元桢今夜發束蟒紋金絲冠,身着層層疊疊一品正紅袍,面含可親笑意悠然而坐。因是殿中獨一的正紅袍加身,顯得格外搶眼,簡直光彩照人。
衆人都想盯着他細瞧,卻不敢冒犯,只能時不時裝作不經意地瞄上幾眼。不僅瞄衣裳,也瞄妝容。
李元桢本就長得美,又按大婚規矩上了妝面:濃郁了劍眉,潤紅了唇色,整個人在金冠與紅袍的映襯下着實不凡。
細瞧才能發現,他那堆疊的紅袍足套着六件,件件薄如蟬翼,既顯隆重,又尤為飄逸。
因袖子寬大,李元桢取食桌上菜品時只能左手扶起右臂的袖子。嫌一直扶袖麻煩,他索性将大袖輕卷在手臂上。
那卷袖的動作儒雅輕緩,眼神認真,直瞧得本該旋轉的主舞舞姬慢了半拍,索性略去旋轉的動作接着舞。
上官宇賞了四場樂舞,乏了,由王皇後扶着起身回寝宮休息。李隐年事高,熬不得夜,也去往偏殿休息。
衆人起身恭送兩位城主,而後,不再拘謹,夜宴的氣氛瞬時熱烈起來。
永祚重臣輪番起身向城婿祝酒,李元桢起身相迎一直沒能坐下。他哪裏受得住這麽多酒,好在同階席位上,上官雲海、李元乾及時起身,一個替妹夫,一個替兄長,擋了不知多少杯又飲了不知多少杯,二人倒是越飲越高興。
此時,上官雲溪如同尋常百姓家的待嫁女,獨自坐在公主府寝閣的睡榻前,靜候夫君前來。
今夜,她身着一襲與李元桢的紅袍成雙的,裏三層外三層,層層薄如蟬翼的桑蠶絲紅嫁裙,頭戴六面流蘇金鑲紅寶石仙女冠,手持金絲鳳翥龍翔紋薄紗團扇,時而掩面,時而不住地朝進門處瞧。
她面色似含羞般紅潤,嘴角的笑意使整個人看上去靈秀動人。
因精致的五官最忌被過濃的妝面掩去靈氣,她的新娘妝只比平日淡妝濃了稍許,眉心往上有個極細致的小小朱紅色鳳羽,那是公主大婚妝容獨有的印記。
眼前這妝面,裝扮,使她不似凡間女,倒頗有些仙美。
等了許久,聽見有人進門,上官雲溪身子一緊,團扇掩面。她是期望快些見到他的。
而李元桢對這位永祚王妃沒什麽寄望。
從臨的瑤池,何等貌美的女子他沒見過,又曾瞧上過誰?
她即便是好,也不能待她太好,更不能付出真心。我又不是來永祚締結良緣的,何必生心呢?他這樣想着,繞過屏風,來到她面前。透過她手中的薄紗團扇隐約看見,她的一張小臉兒只有巴掌大。
他輕輕向一側推開她手中團扇,沒想到這新娘忽然頑皮地笑着望向他,可是,望向他那一瞬,她眸子裏竟閃過了一絲訝異,或者也可以說,是失望嗎?
這是為什麽!李元桢不解。她的笑容為何在那一瞬,有稍許暗淡。
不過這細致的表情極快就閃過去了,她面含嬌羞,低頭微笑。
李元桢從小到大,慣會察言觀色,何等細致迅捷的表情,在他眼裏,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存在。
他心中生疑,她在期待着什麽人嗎,她原以為是何人?她一瞬眸光,竟使他心中莫名生出了征服的欲望:我的王妃,大婚夜盼着的人只能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