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懷野雙城
01 懷野雙城
被連綿山川環抱着的懷野疆土之上,有兩座宮院古雅街巷繁華的皇城:永祚城與從臨城。雙城富力相當,兵力卻相差懸殊:永祚強,從臨弱。
從臨城主赤南王李隐看自家兵操練,時常嘆氣搖頭,憂心永祚有朝一日起兵攻打,收了他的城池。近年來,為消除憂慮,他時常前往永祚,向城主靜安王上官宇獻寶、示好。
二人有時在禦花園共賞從臨制的杯盞奇珍,有時在涼亭一面閑談一面品飲從臨精釀。
上官宇對李隐送上的盡顯從臨高超繡藝的華服着實喜愛,在群臣宴上,命于公公承給重臣們賞看。
李隐見永祚朝堂人才濟濟,心說上官宇雖沒有一統雙城的心思,這些臣子中會不會出個為“一統”進言獻策的來?他始終不安。不安的心境需要平複,平複不得反尋着別的出路。
随着對永祚城的了解日漸加深,李隐認為,這一統雙城之事,他從臨或許也能做得。以弱搏強,似有機可乘,倒不如早做準備,先下手為強!他心中之“機”,于雙成皇嗣相關。
這日,李隐站在書房一整面牆的懷野域圖前,心中盤算着“一統”的好事,自言自語道:“憑我李隐的兒子,哪個不能取代上官宇膝下那個浪蕩兒呢?”
永祚城主靜安王上官宇膝下有兩子一女。
長子上官雲海,王皇後所生,乳名麟兒,生得眉目俊朗,率性灑脫。成年禮後,封了肅王,卻越發沒個正性,時常喬裝離宮,縱情山水,短途游歷。
次子上官雲啓,槿妃劉氏所生,尚在襁褓之中。
上官宇與槿妃疏離,對上官雲啓并不看重,只看重上官雲海,而心中最為疼愛的又是他那獨女上官雲溪。
上官雲溪乳名桐兒,生得乖巧愛笑、活潑聰穎,是宮中人見人愛的主。
可憐她年少時,母親昀妃孫氏就因體弱染疾驟然逝去。自此,上官宇、上官雲海待她這沒了娘的孩子更是千般地護佑,萬般地疼惜。
只是,上官宇的看管、護佑似乎過了頭。
就說學騎射這事,永祚城子民皆以擅騎射為榮,無論男女,成年禮時須展演騎射的技藝,可上官宇為确保他嬌小的寶貝女兒遠離任何危險,自小便不許雲溪靠近馬,致使她的成年禮注定缺少一個重要環節。
眼見五日後就該行禮了,上官雲溪心急,跑去宜心殿苦苦哀求父王準許她學騎馬。上官宇卻只是笑着說:“莫急莫急,父王有一份好禮予以安撫我家桐兒。”
上官雲溪對他父王這“好禮”滿心期待,未料,竟只是讓她在自己的成年禮上觀看了一場六人精英護衛隊騎射表演。
看看也就罷了,她還被迫收下了這支銅牆鐵壁般的護衛隊。
自那日起,她但凡出了宮門,六護衛便會忽然現身,驅不走也轟不散,桶似地兜着她走,害得她不得不放棄出去玩的念頭。
這日,她實在憋悶,又想出宮,只能在“桶”中哀嘆:“真是沒法自在了!瞅瞅你們一個個,面目兇冷就罷了,還身壯如熊!帶你們出去,得把行人商販全都給吓着!”
她一咬牙:“我找父王說理去!”
宜心殿中,面對女兒的不滿,上官宇又只是笑了笑,說道:“莫急莫急,待我家桐兒嫁了人,有了夫君的陪伴,自然就用不着他六個不好看的相護了。為父定為我家桐兒擇一貌美的夫婿護着!”
上官雲溪不敢再信她父王的話了,嘟着嘴說道:”什麽貌美不貌美的,別是又拿“好禮”來诓騙孩兒吧!”
一旁的雲海說道:“傻妹妹,有了夫君的陪伴,父王管着你的時候就少了,這還不好”
“真的麽?”她将信将疑。
“真的呀!”雲海一臉篤定。
上官宇也笑着點了點頭。
心說哥哥從不騙人,上官雲溪對成婚倒有了些許期待。
上官雲海心腸軟,見雲溪近來不能出去玩心情不佳,見他時打招呼都犯懶,就提議帶她去跑馬,讨她歡心。
他說:“最怕的就是我妹妹不高興。走,哥哥帶你跑馬去。”
雲海本想抱着雲溪騎馬,既安全又能開開心心玩一會就罷了,卻不知跑了幾圈她不願意下去,撒嬌訴苦,軟纏硬磨地抓着他的手臂不讓他下馬,直到他答應教她騎射的技藝,才肯作罷。
教了幾下,見妹妹靈巧敏捷,有些天賦,雲海放下心來,索性把自己那雖高大了些卻是最溫馴的紅雲送給她當坐騎。還把那六名實心眼的精英護衛喚來,準備唬斥一番,讓他們能夠聽從妹妹驅使。
沒成想,那六人如高牆般并排站在他面前時,只神情凝重圓睜着眼待他發話,他便兩腿一軟,當即換了策略,心裏嘀咕:“訓斥父王的人也不是什麽明智之舉吧,還是動之以情好些。”便咳嗽兩聲,提高調門對那六人說道:“再好的護衛,總有靠不住的時候,公主需要強身健體,本王這是在教她如何強健,你等...是不是沒什麽必要事無巨細地,向我父王禀報啊?。”
“下官明白!我等不提就是。”護衛長迅速躬身回應。
雲海見他答得爽快,又說道:“往後,本王自會派妥帖的人護着公主,你們六個獵場外候着。”他心虛,說完加了句:“可好?”
“下官...明白。”護衛長稍作猶豫,還是應下了。
雲海以為六護衛善解人意、通情達理,賞了他們酒錢,哪知他們離開時私下裏小聲說:“不給少城主面子,怕日後沒啥好果子吃,少城主随時都有可能繼位呢。”
幸得哥哥體恤,上官雲溪終于得償所願學會騎射,近日來心情大好,笑顏如初,小小身材總騎着那高大的紅雲在永祚皇家獵場暢快游玩,頗有些得意洋洋、威風凜凜。
李隐時常羨慕上官宇有女兒纏着,他膝下只有兩位皇子:大皇子李元桢,乳名晉兒,美人甄氏所生,封了昭王,因是庶出,未被立儲。
次子李元乾,乳名彬兒,皇後張氏所生,封了秦王。因身份尊貴,被立為從臨太子。
李元桢比李元乾年長五歲,平日對弟弟愛護有加。李元乾雖是太子,卻從未有不恭敬兄長之舉。二人母親皆過世早,因而自小相護相伴,十分要好。
永祚有傳聞,從臨那二位皇子成年後,無論身形樣貌,皆是騎馬經過市集,女子必駐足觀看,一等一得挺拔高挑,俊美不凡。
還傳大皇子李元桢因他母親甄氏實在美得出挑,出了娘胎,他五官柔美細致,倒是更勝一籌。
還傳兩位皇子人品都好,只是有人曾在從臨的風月場瑤池裏,見過大皇子李元桢。
雙城這幾位成長于皇室的美少年,注定情感羁絆、命運相連,又注定無法擺脫王權争鬥與束縛種種。他們的故事将成為懷野的歷史,懷野的歷史即是他們的宿命。
即是宿命便不會更改,正如懷野雙城終将“一統”。
正值金秋,白鹳成群移徙,掠過之處,天高雲闊、風語如歌。永祚城近郊獵場的紅葉林裏,李元乾身着白衣,英氣十足地跳下馬,瞄準不遠處枝頭一只戴勝張開弓,未料,他剛剛離弦的箭竟被另一支射過來的箭打落在地。
“好厲害的身手!”他感嘆着朝來箭方向瞧去,一位與他年紀相仿,也着白衣的男子,背着箭箱,正牽馬走來。
走近了,他小聲嘀咕:“是女扮男裝啊。”
見女子身材纖瘦嬌小,身後的馬兒卻比他的馬還要高大壯實,他覺得有趣,調笑到:“如此高頭大馬,姑娘也駕馭得了啊?”
只見那女子健步一躍,穩坐馬背上,居高臨下打量他,卻不說話。
他又問:“不知姑娘神射手的技藝師從何人,可否引見吶?”
小小身材騎着高頭大馬的正是上官雲溪。
她聽到“神射手”這三個字,忍不住轉臉微微一笑,心說,不過想搶先一步射向樹枝吓走那戴勝,哪知還能“神射”,真是湊巧!
她忍住笑,轉臉一本正經說道:“該我問你才對,這裏是皇家獵場,你是怎麽溜進來的?你可知這裏不許獵鳥。”
李元乾瞧着這嬌俏敏捷的身姿,俊俏清麗的面龐,明媚的淺笑,還有故作正經時有趣的模樣,直瞧得心中漣漪微漾。
他健步上馬,從腰間掏出那枚準許在獵場圍獵的令牌,得意地晃了晃,又吆着馬兒圍着她轉了一圈,見她腰間懸着一枚永祚王族的鳳紋玉璧,他笑着說:“你就是上官雲溪吧,永祚王城的公主殿下。”
上官雲溪正想着該不該亮明身份,不遠處馬蹄聲響,兩人聞聲瞧去,一藍衣女子騎馬趕來,來勢洶洶,徑直要把馬停在兩人之間。
李元乾趕忙吆馬後退幾步,給藍衣女子讓出地方來。
見藍衣女子腰間也有一枚鳳紋玉璧,他納悶,說道:”傳聞永祚只有一位公主,怎還有一位啊,有趣,不知咱們未來的昭王妃,是二位中的哪一位呢”說完,他笑着調轉馬頭,揮鞭而去,心裏想着:哥哥那未來王妃若是藍衣女子,就再好不過了。
上官雲溪叫住想上前追趕的藍衣女子,道:“洛洛,不用管他,他身上有令牌,皇親國戚咱們都是見過的,這位,想必是來做客的從臨皇子吧。”
“奴婢不該丢開殿下跑去取水,幸好遇見的不是個歹人。”洛洛說。
洛洛本名白秋洛,是雲海指給雲溪的貼身護衛。她武藝不凡,脾氣直,性子烈,打架兇悍,不打架時倒俏皮可愛。
上官雲溪将她帶在身邊覺得投緣,便讓她學了內宮規矩、文雅儀态,做了貼身女官。
主仆二人吆着馬,邊走邊聊。
雲溪說:“ 前些日子,父王送了套精致的華服給我,說是從臨制的,王族時興,我記得繡着和剛剛那人衣領一樣的雲紋”。
“殿下這麽一說,奴婢想起來,那日陛下說咱們永祚要與從臨聯姻,昭王殿下會來做客。傳聞從臨大皇子貌美,殿下,我瞧着是他呢!未來城婿此般樣貌,殿下可還喜歡吶?”見公主臉色有些泛紅,她說:“瞧殿下這紅潤的面色,定是喜歡的!”
“說什麽呢你!”上官雲溪輕揚馬鞭撓癢癢似的要打她,秋洛側身躲閃,笑嘻嘻說道:“不勞殿下,不勞殿下。帶着假玉璧掩護殿下,倒讓重要的人認不出您了,可不該罰。要不奴婢不吃飯,回去自行面壁吧。奴婢別的不怕,最怕就是餓肚子了。诶,殿下,今日回城,咱們挑哪家館子下呀?”
“你不是不吃就面壁麽,真如哥哥所說,是個魚腦子!話說一半就忘了原本要說些什麽。”
“嘻嘻”。
“不如先想想一會怎麽給那六個煞星喬裝打扮一下,讓他們看起來沒那麽吓人才好。記不記得上次,叫小二過來加個菜而已,人家以為咱們挑出毛病了,看那六個煞星的樣子覺得自己要賠命,哆嗦着上前。再別把誰家小二吓成那樣了。“
“哈哈,殿下說得極是,那...給他們扮成啥樣呢?”秋洛想了想,說道:“扮作婦人是不是瞧着親和些?”
“婦人?戴頭巾嗎?虧你想得出來!”雲溪說。
想到那六護衛戴頭巾,裹襦裙的模樣,主仆二人在馬上笑得前仰後合。
此時,永祚王宮端和殿上,上官宇在龍椅旁為李隐設了特座,二人正為雙城聯姻之事交談,王皇後在一旁作陪。
殿外回廊上,一氣宇不凡的紫衣男子經過。
這男子目光如炬、面若堆瓊,十足美人相,又身材挺拔、步履遒勁,實足王者氣魄。
闊步行進中,遠遠瞧見有公公在殿外候着,他忽地斂起面上剛毅,轉而嘴角微微上揚、一副和善柔潤的模樣。又換了一幅身姿,略松了肩背,謙卑恭謹地走過去,随公公指引進了正殿。
李隐見紫衣男子進來,忙對靜安王說:“ 王兄,這便是我那長子李元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