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争執
争執
一山有四季,十裏不同天。
墨縣下轄有八個鎮,上百個村莊,人口不過七萬餘人,在整個雲秦人口數量也是墊底的存在,但是因為多山的緣故,墨縣的面積并不算小,因此楚清漓以鎮為單位将他們大致進行劃分。
“大人今日怎麽沒有出去?”陳景上衙的時候就見楚清漓坐在主位上,手裏不停的在寫些什麽。
這大半個月來衙門裏的人多多少少也看明白些楚清漓是個愛往外跑的,平時這個點該帶着沈奇往鄉下跑,今天坐在縣衙還真是令人意外。
楚清漓見來人是陳景,便将手中的紙遞了過去。
陳景結果,就見紙上密密麻麻寫着墨縣八個鎮子的信息,內容之詳細令人為之側目。
不多時王旭東也進來了,跟楚清漓打了聲招呼,便坐下來和陳景一起看。
主位上的楚清漓,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針對各縣的情況她有些想法,但是,目前縣衙裏的錢不過百兩,不足以支撐她的全部計劃。
她手上倒是有些餘錢,是走之前李紳給的,但是雲秦命令禁止官員經商,當務之急只能盡快給墨縣籌集第一筆啓動資金。
“老陳,這好端端的你怎麽畫起墨縣的堪輿圖來了,不過這圖畫的确實仔細,只是這季風氣候是什麽東西?”
堪輿圖上的筆墨還未風幹,一看就是新畫的,而在場兩人中只有陳景對墨縣如此熟悉,王旭東自然而然的以為這圖是陳景所畫。
得到誇贊的陳景有些羞愧,在墨縣這麽多年,畫墨縣的堪輿圖對他來說不難,但是這麽仔細清楚的記錄,他怕是也很難做到的,“這圖是楚大人所畫,我不過是借閱而已。”
王旭東略帶驚訝的看着坐在首座上的人,這不能怪他,他以為這次被派到墨縣上任的官與之前一樣也是因為背景不足,被派遣過來的,“不知楚大人畫這堪輿圖有何用處?”
楚清漓也不繞彎子,“我連日走訪各地,發現墨縣能栽種的土地,不足總體的十分之一。”
王旭東輕嗤:這麽簡單的事情府衙裏随便拉個人來問問就知道了,還要你連日觀察。
楚清漓聽到王旭東的輕嗤,并不多做理會,頓了頓繼續說道:“而墨縣山林占整個縣将近十分之五的面積,開發這些東西也可以為墨縣增收。”
講到這裏王旭東終于還是忍不下去了,“楚大人打算怎麽用這些山林增收,上山伐木賣?楚大人也說了,這裏是墨縣,有五成的面積是山林,有這麽多木頭有誰願意花錢買?”
王旭東氣的花白的胡子一翹一翹的,表情憤慨,他最是讨厭這種什麽都不懂,還喜歡指手畫腳的人。
楚清漓早在和沈奇走訪這幾日對于衙門裏的事情大致有了解,自是知道王旭東一心為了墨縣,她也願意給予尊重,但她也自認為自己不是個好脾氣的,尊重我給你了,但是這老頭三番兩次的打斷自己的話也惹的自己很不痛快。
只見她的面色陰沉下來,房間裏的氣氛變得十分沉重 ,靜的落針可聞。
“大人息怒,王縣丞也只是關心則亂。”話音剛落,陳景只覺得房間內空氣稀薄的可怕,但還是忍不住為王縣丞開脫。
楚清漓怒極反笑,什麽關心則亂,不過是如同王旭東一般也覺得自己亂來罷了。
“王大人是欺我面生,還是覺得我好說話的緊,讓你覺這墨縣是你的一言堂。”楚清漓不理會求情的陳景,目光猶如利劍般直指王旭東。
“下官不敢。”
說是不敢但王旭東的臉上沒有一絲心虛的樣子。
楚清漓最是讨厭這種倚老賣老和經驗之談,府衙裏雖人人稱贊王旭東是個好官,清廉節儉,勤政愛民。
在這幾日的觀察下來,王旭東為人古板中庸,中庸之道在官場可以無往不利,但是在墨縣這種小地方就是一種拖累,尤其是在她有意改革,這王旭東絕對是拖後退的存在,而且這後退還有一大堆人信服,就比如此時還彎着腰賠罪的陳景,楚清漓覺的腦殼疼的厲害。
看着眼前一臉認錯,但毫無認錯态度的王旭東楚清漓心中有一團邪火在燃燒,需要發洩。
秉承着再氣不能氣着自己,再好不能好了別人的态度她笑着開口道:“王縣丞,墨縣能有今天你居功至偉。”
陳景知道以王旭東的性格,讓他低頭是不可能的,現下楚清漓主動開口,他總算能放心了,只是他這心還沒有完全放下就聽到楚清漓又說話了。
“王縣丞,二十歲任職墨縣縣丞一位,今年四十五歲,期間經歷七任縣令,本官是第八任,在任期間,雖勤政清廉,但墨縣稅收毫無增加,您是怎麽做到在墨縣做二把手這麽多年,一心為民,卻毫無進展,您的一心為民難道只是說說的嗎?”說完嘴角适時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豎子。”王旭東滿臉通紅,兩邊臉頰止不住的抽搐,顫抖着用手指着楚清漓破口大罵。
陳景看到王旭東顫顫巍巍随時要倒下的模樣這會兒也顧不上禮儀趕忙上前攙扶,并用責怪的眼神看了楚清漓一眼。
但楚清漓仿若未覺的繼續說道:“七任縣令都是通過科舉考試出來的棟梁之才,本官不信,治理一個小小墨縣還能毫無寸進,想必,今天這一幕在前幾任的縣官之前也有發生過吧。”
“楚大人,王縣丞也是為墨縣好。”陳景生怕楚清漓說出什麽讓王旭東難以接受的話來,連忙開口打斷。
楚清漓嗤笑道:“打着為民的事情利己之便視為無恥,固執己見不聽他人之言視為無知,為官多年毫無建樹視為無能。”
“你......”王旭東最終還是被氣暈了過去。
沈奇進來時楚清漓正坐在桌案前,周身氣壓肉眼可見的低沉。
“大人,您這是何必呢?”他是聽了衙門裏的人說楚清漓将王縣丞氣暈了,這才忙不疊的進來招人,“王大人很受衙門裏的人愛戴,您這樣對名聲不好 。”
楚清漓揉了揉眉頭,對于氣暈王旭東她有愧疚,但不後悔,墨縣需要改革,而王旭東是最大的阻力。
“沈奇,墨縣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一場普普通通的天災就能要了這裏很多人的命,我有機會改變又怎麽能什麽都不做呢。”楚清漓的腦海裏閃過張家村張大伯的話,可笑,墨縣最富裕的村子在豐收年也只能勉強吃飽飯,更不要說那些西北面的村子,那裏的人是真的衣不蔽體,一家人就緊着一件衣服穿。
沈奇是紅山鎮人,墨縣最窮的鎮,對于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心酸深有體會,要不是因為家裏太窮,他也不至于入了賤籍,做捕快。
下衙後楚清漓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後衙,一進門,就見楚晏高高興興的跑出來,一個月下來他被楚清漓養的白白胖胖的,穿着厚厚的棉服乍一看還以為是年畫娃娃。
楚清漓露出一抹笑容,邪惡的手捏捏楚晏肉嘟嘟的臉蛋,頓時覺得一天的疲憊都散去了不少,果然,萌娃和毛茸茸都是治愈神器。
“你今天都幹了什麽呀?”
“小叔,我今天上午寫了大字,還......”小家夥滔滔不絕的講着,後衙只楚清漓和楚晏兩個人住,楚清漓白天要上衙,家裏只留他一個人,估計是要被憋壞了。
“阿晏,小叔叔送你去學堂好不好?”看着忙進忙出的小家夥,楚清漓意識到,也許楚晏是太孤單了,才會在每天自己下衙的時候一直圍着自己。
“阿晏不想讀書。”在楚晏小小的心裏認定,讀書是一件很費錢的事情,而小叔叔沒有錢,他不能讓小叔叔給自己花那麽多錢。
楚清漓沒有錯過楚晏聽到讀書兩字眼睛裏迸射出來的光芒,繼而又很快湮滅,微笑着揉了揉他的頭頂:“小叔叔有錢,夠給你讀書的,等你學會讀書寫字了,也能賺錢給小叔叔花。”
“好,那阿晏以後努力賺錢給小叔叔花。”楚晏信誓旦旦的說道。
......
翌日大早,楚清漓就帶着沈奇去了永陽鎮,青竹村,也是她初步選定的地方,這個村子被青竹緊緊包圍,故而得名青竹村。
青竹村土地少而貧瘠,但周邊又多山,故而村裏人農閑時都喜歡上山打打牙祭,割些野菜,就連小孩子也愛上山掏鳥蛋。
這不楚清漓和沈奇到青竹村的時候已經半上午了,剛到村長家門口,就見村長家的二兒子拎着一只血淋淋的野雞從山上下來。
見到門口的兩人柳二柱的笑容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楚清漓上前問道:“這是柳村長家嗎?”
柳二看着眼前氣質非凡的少年沒敢回話,只是腳上的步伐加快了些許趕忙去開門對着裏面喊道:“爹有人找。”
不一會兒功夫屋子裏走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是青竹村的村長柳相。
“沈公子,你怎麽來了?”沈奇在楚清漓想要在這建造紙廠時,被委派調查這個村裏的人的品行如何,尤其是村長的品性,因此村長是認識的。
“柳村長,這是咋們縣的楚縣令,此次前來是為了村裏辦廠的事情。”
柳村長聽到縣令兩個字下意識的就想跪,但被眼尖的楚清漓攔住了,作為現代來的人實在不習慣這動不動就跪的架勢。
“柳村長,我這次來是想跟你談一談在你們村子山腳下那塊地,辦廠的事情,我們能進去說嗎?”
柳村長這才反應過來幾人還站在家門口,連忙招呼人進去,還叫家裏老婆子拿出上好的茶葉招待。
“楚大人,您說的辦廠是?”柳村長心裏有些忐忑,但事關村裏的大事,還是忍不住上前問道。
“是這樣的,我們想以縣衙的名義在青竹村辦一個造紙廠,地址就選在你們村子西北面的山腳下,那邊地勢低,下游也沒什麽人,您同意嗎?”
“楚大人為什麽選擇我們村?我的意思是......”柳村長想不明白這種好事怎麽能落到自己頭上。
“選你們村是因為,這村子周邊多造紙的原材料,廠子建在這裏可以給你們村子提供一些就業機會,但是有一定的污染。”
“污染是什麽?”柳村長小心翼翼的問道。
“造紙廠裏排出來的水對身體有一定的危害。”
“此事我還得和村裏人商量一下。”
“如此我便靜候佳音了。”
談完事情,楚清漓也不多做停留直接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