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十二朵小花
第二十二朵小花
伏黑津美紀敏銳地發現我的神情不太對勁,于是出聲詢問:【怎麽了?】
【被兩面宿傩盯上了。】
兩面宿傩大抵沒有認出我,不然此時的殺意會愈發強烈。它此時估計只是察覺到我的存在,覺得我比漏瑚實力強上一些,于是打算找我打一架。
只要拿走這兩位少女身上的手指,并直接離開這裏,那麽兩面宿傩大概率會直接追我而去,不再關注這裏。而她們也能成功脫險。
正當我準備繼續向伏黑津美紀解釋現狀,并脫身離開時,一股龐大的咒力在不遠處出現,那剛好是伏黑惠如今所在的位置。
于是我直接話鋒一轉,又對伏黑津美紀投下了一個巨型炸彈——
【你弟弟那邊有危險。】
咒力的波動一陣陣從遠處傳來,仿佛泛起的波紋,一直拍打到我的腳邊。十種影法術是禪院家的家族咒術,我對此也有所了解。這咒力雖屬于伏黑惠,但是他所召喚的式神顯然強大至極,至今依然未能成功調和。
如今大抵是強行啓動了超規格的式神,準備與對手同歸于盡。
【那……該怎麽辦?】伏黑津美紀顯得有些慌亂。
【我們現在趕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早在方才戰鬥結束時,飛花便自由地在此地舞動,不斷吞噬着方才戰場上殘留的咒力。
咒力已經補充了不少,甚至如今的總含量比原先的更多。
下一刻,折扇輕揚,氣流瞬間在空中流動。我腳尖點地,直接發力一蹬,順着清風向前,趕往下一個戰場。
——現在我已經無暇顧及兩面宿傩,伏黑惠的情況不容樂觀。
狂風布道,飛花随行。
我從車站的內部出發,持續揮舞着折扇,一路乘風而行,不斷向外飛馳。咒力的波動愈來愈近,而在幾個瞬息之後,我已成功落于新的戰場之中。
這裏是一條街道,如今還沒有其他過路之人。不遠處是高樓大廈,它們靜默于此地。
劇烈的震動聲響徹,而塵土飛揚,碎石不斷落出。
伏黑惠此時傷痕累累,身上血跡不少,他躺在地上,已經陷入了昏迷狀态。而他對面的不遠處是一位詛咒師——那人拿着一柄長劍,劍柄為一只怪異的人手,顯然是伏黑惠的敵人。
照理說少年如今淪落到這般慘狀,理應是對手占據了戰鬥的主導,但此時那拿着人手劍之人卻面露懼色。
眼底的恐懼逐漸加深,手中的刀劍不斷握緊,他擡頭望向前方——
身軀高大到遮天蔽日的怪物,此時正站在伏黑惠的前方。它眼部位置并非雙眸,而是撐開幾對奇詭的翅膀。嘴部的利齒無盡扭曲,背後是巨大的光圈。
非人似怪,如神若魔。
——八握劍異戒神将魔虛羅。
龐大的咒力在此地彙集。
怪物的每一寸肌肉在叫嚣,洶湧着撕毀天地的力度,即使沒有發出嘶吼,但是空氣已經聽到它軀體的咆哮,于是劃出了鋒利的氣流之音。
風在呼嘯,地在震動。
魔虛羅是十種影法術的巅峰式神,我雖之前沒有見過,但也對此有所耳聞,如今正是憑借傳聞中的外表認出了它。
而它的可怕之處不僅在咒力與體術方面,更在于它的成長性——
只要承受過一次的攻擊,第二次對它使用時,便會被其自行化解,再也無效。
——只能一擊必殺。
遺憾的是我的咒術講究持續效果,大部分是無止境的寄生攻擊。對于這種高強度的存在,很難做到一次性擊殺。
——必須将其先削弱。
大地的震動再度加劇,怪物已朝那位詛咒師迅猛沖去,狂風伴在它的左右,随它一同向前湧去。
——這是伏黑惠降伏魔虛羅的現場。
一旦前方的詛咒師死去,那麽降伏儀式就算失敗,伏黑惠也會因為反噬而保不住性命。
藤蔓飛速延伸,仿佛一道閃電,在空中劃出迅疾的弧線,不斷靠近敵方的詛咒師。
空氣從另一側開始波動。
他聽到細微聲響,微微偏轉視線,随後望向了我。
察覺了我的咒物身份後,他誤以為我是羂索那一側的隊友,于是眼中閃過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狂風已至,随後襲來的是魔虛羅撕碎空氣的重拳。
在千鈞一發之際,那些迅速而有力的藤條也到場,仿佛是可以救助性命的繩索,但是下一秒——
直接環繞上詛咒師的脖子。
與當初環上兩面宿傩容器的脖子時,動作完全一致,沒有任何區別。
在他錯愕的視線下,骨骼破碎的聲音響起。
首身在此分離。
死亡已将他吞噬。
——降伏失敗。
反噬開始。
血液從伏黑惠緊閉的眼眸中溢出,從眼角順着臉頰不斷流淌,口中也是如此——源源不斷的赤紅粘稠液體流下。
如今已是危在旦夕之際,死亡抓住了伏黑惠的腳踝,地獄的低語湊到他的耳畔。
但現在的絕境,也正是之後的機遇——
伏黑惠最為虛弱之時,自然也是魔虛羅最為羸弱之際。
原本喧嚣的咒力,因降伏失敗而漸漸散去,魔虛羅已經不複剛才的輕狂。
就在落葉即将歸根的那一刻,劃破空氣的爆破聲響起。
我沒有斬斷一切的力度,但是擁有足以扭轉局勢的速度。
——死亡不是終結,只是一切的開端。
無數的藤蔓已經攀上魔虛羅的軀體,在它的身上層層環繞,咒力在此處爆開,企圖将其這只來自深淵的怪物,重新拉回深淵。
伏黑惠倒在血泊之中。
——降伏只是暫時失敗。
那曾經環繞于兩面宿傩脖子上的花,自然不止令我感受到了它蓬勃又炙熱的火焰。
透過繁花,我目睹了它精妙的反轉術式——
那是一種足以扭轉生死的強大力量。
即使僅此一瞬,縱使只此一秒,但已被我看見,已被我感知。
——那就能被我學會。
我回憶群花的感觸,我回顧藤蔓的呼吸。
咒力的波動在此時擴散。
——全新的反轉術式在此地展開,直接将那位詛咒師從死亡中拉回人間。
無論是怎樣的規則,都存在能鑽空子的地方。如今降伏的狀态又由剛才的失敗,轉回最初的原狀。
魔虛羅的力量正在重新回歸正常,但是此時已經徹底來不及。無數的血肉紛飛——
我已将它絞殺。
風在此處停息,葉片終于落地。
不應該留存于世間的怪物,如今又回到了它的歸處。
反噬在剛才終止,伏黑惠的狀态已逐漸穩定,而我的反轉術式繼續擴散,又将他的傷勢徹底修複。
無數的飛花在此處游走,不斷吸附魔虛羅殘留在空氣中的咒力殘餘,将我幾乎見底的咒力持續補充。
正當我轉向那位死而複生的詛咒師時,清脆的掌聲在這片空曠的道路上響起——
“不錯不錯!”
伴随着張揚的話語,肆意的笑聲也在此地出現。
我朝出聲的方向望去。
一位男性此時正随意地站在不遠處。他臉與身上都紋有詭異黑紋,四只猩紅的眼眸此時注視着這邊。
此時他雙手拍在一起,似乎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劇目,于是居高臨下地予以贊賞。
正是兩面宿傩。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此時他便是後來的黃雀。
詛咒師見狀,連滾帶爬地倉皇離場,但在場的二人都沒有将目光分于他絲毫。
“初次見面,我是花鳥風月。”
即使身處劣勢,我依然朝他微微颔首,笑着進行了自我介紹,随後直接将他的手指丢給了他。
兩面宿傩顯然不在意這些,他對虛的東西興致缺缺,也懶得記住他人的姓名,聽到這話直接打了一個哈欠。
他輕微擡手,便随意地接住了自己的手指。下一秒又直接将它們倒入口中,直接吞噬殆盡:“倒是識相——且饒你一命。”
“你如今委曲求全的姿态可真是十足的笑料,”兩面宿傩的語氣中帶着嘲諷,顯然是知曉我将手指丢給他的原因,它的笑聲中含着嘲弄——
“為了活命連自尊都丢棄的廢物。”
兩面宿傩早已看出我回避作戰的想法,如今也已失去了與我戰鬥的興致。
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并不畏懼與兩面宿傩的戰鬥,但這裏既有伏黑津美紀,又有她的弟弟伏黑惠,自然是以回避戰鬥為妙。
咒物取出的資料已經探索到了一半,距離之後徹底完成不算太遠。雖然不知道今夜能做到什麽地步,但羂索已經死亡,我就打算在今晚便止步。
——之後就交給五條悟處理吧。
我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直接将皮球推給了還在盒中的五條悟。
似乎一切又重新回歸平靜,方才的戰鬥已經成為過去,就連風也逐漸柔和了起來。
兩面宿傩似乎想到了什麽,于是原本興致不高的面容上,此時又重新浮現出興味。
他不再關注我,只是看向不遠處的高樓,随後揚起嘴角——
“伏魔禦廚子。”
無盡的血水蜿蜒爬行,巨大又宏偉的佛龛突然在此出現,向不遠處張開貪食的大嘴——
無數斬擊蜂擁而至,劃破空氣的聲音響起,朝着那些高樓大廈襲去。
這是與我無關的破壞。
“小鬼,盡情回味吧!”
兩面宿傩沒有在對我說話,而是在對之前壓制壓制過他的容器對話。
似乎危難即将降臨于世人,但是下一秒——
萬千枝蔓在領域中出現,沒有絲毫偏差地攔在各處的斬擊前面,在它們被撕碎的那一刻,又将沖擊減少到幾乎無礙的地步。
飛花已逝——
此時卻沒有一座高樓被毀,沒有一處人群被傷。
第一波攻擊已被攔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