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朵小花
第二十一朵小花
撲朔翅膀的聲音在空曠車站的過道裏響起。
潔白紙鳥正在飛翔,它此時頭戴紙花,嘴中又叼着绮麗的花束,前往被放置追蹤器之人的所在。
燈光将移動的鳥影拉長。
氣流聲最後終止,飛鳥已收起羽翼,輕巧地落在蜷縮的青年面前——
此人正是脹相。
在将虎杖悠仁打昏時,他注意到這位殺死自家弟弟的敵人,竟也是有血緣關系的弟弟,一時間陷入了混亂。
聽聞動靜,恍惚的青年微微轉頭,于是目光落在了這只紙鳥身上。
一朵花從它攜帶的花群中落下,悄無聲息地落地,最後凝成了第一行文字——
【夏油傑便是加茂憲倫。】
脹相的瞳孔在此刻收縮。
沒等第二朵花落下,他手上青筋爆出,顯然是已經暴怒,他咬牙切齒道——
“……原來如此!這一切都是他的陰謀!”
似乎是理解了現狀,迷茫從他的眼中消去,仇恨又為其染上血色。
青年站起身。
地上的文字似乎清楚了他的想法,于是在此刻散去,只剩下紛飛的花瓣。它們乘着氣流,一直劃入遠方——
飛花為他指路。
步伐聲在空曠的過道中響起,從最初的清脆,到最後的急促。青年此時腳底發力,往地面上極速幾蹬,氣流在他的周身湧動,竟已是飛速狂奔。
——只為前往他最後的戰場。
紙鳥并沒有與脹相同行,它只是微微偏過腦袋,凝望相反的方向。
随後它揚起羽翼,朝那裏飛去。
——那将是另一個戰場。
車站天花板投下明亮又清冷的燈光,卻映不出咒靈們的影子。
持續不斷的爆炸聲響起。
碎石紛飛,煙霧環繞。
氣流在各處周轉,圍繞着中間的二人,無數咒靈分立兩側。它們黑壓壓将整個整個車站占據,又在其中游走并游擊。
萬千咒靈在此殒命,無盡屍骸為我鋪路。
我已逐漸靠近它。
“雕蟲小技,”羂索冷笑一聲,随着它聲音的落下,又是新一波的咒靈隕落于此。
支柱倒塌的聲音傳來,重壓進一步加劇,整個會場變成了重力的盛宴。而其他咒術乍現,以各種精巧的形式加入其中——
“就算短暫地鑽了規則的空子,待這些反叛的愚者死後,你依然困于無法傷害我的束縛之中。”
“更何況,”羂索伸出了手。
沒有任何巨大的動靜,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但是咒力的波動在此處凝固。
氣流在此刻停止,飛花在此處落地。
仿佛一柄無形的利劍,一刀直接切斷了我與外界咒力的聯系。如同一道透明的屏障,一擊直接将我關進沒有咒力流通的結界之中。
世間咒術萬千,羂索習得無數。
——那是時光的饋贈,千年的積澱。
“你的咒力還是太少了。”
已活千年之久的惡者,對我露出了惡意的笑容。
空氣中的咒力再也無法吸取,再也無法像與真人戰鬥那般持續補充。
咒術層層封鎖,似乎彈盡糧絕的未來就在眼前。
但是——
“已經足夠了。”
張開的折扇是我延伸的手臂,它不斷向前劃去,直接撈起地上的那個盒子——
那個裝着五條悟的獄門疆。
四四方方的盒子順着微微下彎的折扇,不斷向裏邊翻滾,一直滾到我的手中。
“他能傷到你。”
用普通人牽制五條悟的羂索,也該被五條悟牽制住一次了——
“是什麽令你誤以為你的封印完美無缺?”
混雜着不屑的笑聲在此刻出現。
——難道說?!
羂索的瞳孔微微睜大。
沒等它反應過來,我就單手擡高并用力,氣流在此處揚起,席卷着狂風往地上砸去。
此時此刻——
無數的術式在空中展開,那是羂索企圖阻止獄門疆落地的鬥争。
無數的慢鏡頭在此刻疊加,畫面一幀又一幀向前。
注意力在獄門疆身上的羂索,沒有看到已經近到咫尺的折扇——
“她自然也可以。”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能将五條悟放出來,所有的一切不過是障眼法。
如今已是咫尺之遙,如今已成它的終幕。
折扇在空中飛舞,劃過優美又有力量的幅度。
咒力在此刻凝聚,折扇的尖端微光乍起,下一秒已經化為光劍。
透過臉上未被花遮掩的間隙,羂索看到了這具身軀裏的另一位存在。
——伏黑津美紀。
【小家夥,你可願殺人?】
伏黑津美紀并沒有回答我,但手中的劍已經告訴了我答案——
那是笨拙至極卻沒有絲毫猶豫的一斬。
氣流在此刻轉動,微光在此時流轉。從千年之後的如今為始,不斷向前劈去,一直斬到千年之前。
——千年之後的受害者,終将對千年之前的加害者,予以沉重懲戒。
這一刀直接切入羂索的腦袋,掀起頭蓋骨,斬在那獰笑的腦子上。
血液四濺,腦汁迸出。
死亡已經近在咫尺,但羂索卻發現少女在即将斬斷它之時,又抽出了劍,沒有進行最後一步。
而手中的光劍又重新變回折扇。
我重新拿回了主導權。
“多麽愚蠢,多麽愚昧……”羂索一邊吐血,一邊企圖用反轉術式修複自己,它此時對我嗤笑道,“你連命令她殺人的狠心都沒有。獨守仁道——何以成大事?”
“你終将隕于此道!”
“殺你足矣,”我此時往旁邊輕盈一跳,露出了不遠處的通道——
有一人已至。
血水已他的身軀為伊始,翻滾着無盡的憤怒,朝着四面不斷漫去——
萬千咒靈在為我開路,而我在為脹相開路。
青年此時已經再無人形,它的一切全部化為了鮮血,無盡又洶湧地在場地上喧嚣。
——那是曾為實驗品的憤怒,是被制為咒物的憎惡,是失去弟弟們的悲痛,是來自一百五十年前的被害者,對加害者的無盡仇恨。
每一滴血液都在傾訴着曾經擁有的一切,每一滴血液都在訴說着又被掠奪走的一切。
“去死吧!!!加茂憲倫!!!”
整個場地都被血液染紅。
無數激昂的情緒在血液中流淌,最後悉數向羂索迅猛壓去——
來不及說出任何話語,羂索直接被湮沒于血海,仿佛滄海一粟般,不斷被碾壓并被撕碎,最後被生生拉入地獄。
而漫天血水過後,再無任何人的身影。
脹相已随弟弟而去,只有幾滴殘留的血液還在緩慢流淌。它們最後劃到我的腳旁,構成了一行簡單但是足夠真誠的文字——
【多謝。】
于是我微微颔首,朝其回應道:“再會。”
獄門疆依然完好無損,我彎腰将其撿起。接着又從那兩位沉睡的少女身上,翻出了兩面宿傩的手指,放入口袋。
如今羂索确實已經死亡,但我的心情依然并不輕松。
麻煩的事情已經發生。
當時那只紙鳥前往的地方,并非我的所在,而是——
沉睡的兩面宿傩容器之處。
我本來打算去增援,但是現在已經毫無意義。
脹相腳底的花,早已在他與其戰鬥時,便轉移到容器身上。但我未想到漏瑚竟準備喂更多的手指叫醒兩面宿傩。
詢問津美紀的“殺人”并非指眼前的羂索,而是指更遠處兩面宿傩的容器——
在漏瑚喂手指的那一刻,藤蔓從花中生長出,瞬間在容器的脖子上環繞,下一秒直接收縮。
骨骼發出清脆的聲響,瞬間絞斷他的脖子。
——但是死亡就是終結嗎?
在斷首的下一刻,沉睡少年的嘴角竟肆意揚起。
繁瑣又精妙的黑紋出現在他的面頰上,眼眸在睜開的瞬間變得血紅,仿佛有猩紅的血液在其中流淌。
高強度的火焰直接在車站過道裏炸開,藤蔓在此刻瞬間灰飛煙滅,一切都被火光吞噬殆盡。
宛若神跡的反轉術式在此出現,直接将脖子與頭顱連接。
兩面宿傩用手按了一次重新接上的脖子,随後饒有興致地看向了準備逃跑的漏瑚:“好好陪我打一架吧——只要打中我一次,我就加入咒靈的一方……”
說到這裏時,兩面宿傩似乎發現了什麽,于是話語在此刻停住,而下一秒它的大笑聲肆意響起,在被熔化的車站裏不斷回蕩。
漏瑚還沒有來得及辨明情況,眼前便只剩下無盡的火海,喧嚣的火焰燃盡了前方的全部路障,就連它被瞬間吞噬。
在炙熱到意識也被灼盡的渙散中,漏瑚恍惚間聽到最後的愉悅之聲——
“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兩面宿傩到底想做什麽?
漏瑚已經無從得知答案,這已是它此生最後的記憶,在下一秒它的思緒已經被火焰吞噬,化為世間的粉塵。
——從火焰中而來的咒靈最終竟死于烈火。
溫度此刻驟升,灼熱的火焰翻滾着燒灼一切,最後這裏只剩下連灰燼都不複存在的虛無。
兩面宿傩沒有關注腳下的廢墟,它此時只是微微擡頭,朝着遠處望去。
它的目光仿佛穿過了層層過道,不斷向外延伸,最後落到了我身上。
——惡鬼已出籠。
兩面宿傩愉悅地揚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