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七朵小花
第十七朵小花
空氣在此刻冷凝。
炙熱的火球又瞬間焦灼着氣流,漏瑚直接一擊砸向天花板。
花火四起,宛若巨龍般洶湧,直接吞噬着整個天花板。
但早在這之前,我便直接摧毀小白花,不留下任何痕跡。
——真是敏銳。
我不僅是在說因注意到真人動作,而猜測有人監視的羂索,更是在說剛剛對我溢出的那零星殺意,做出反應的真人。
羂索現在的軀體能操作咒靈,而真人便是那位能修改人體結構的合作者。
如今偶然發現這一點,我一時沒能順利壓住自己的殺意。
這微小殺氣處在幾乎沒人能發現的程度,其實發現的概率并不大。但沒想到真人對惡意如此敏感,就仿佛它便是以此而生的咒靈。
不過窺屏本便是有風險的事情。
像咒靈這樣天生擁有武力之輩,顯然對視線、殺氣以及咒力殘穢極度敏感,再加之已有千年歲月沉澱的羂索,如今才被發現已經能算是運氣不錯。
真人察覺殺氣卻沒有找到我,便以為只是自己的錯覺,接着沒有再關注。
羂索在解釋麻将時用到了我的現用名,但這也只是巧合,而我的曾用名顯然大概率不是花鳥風月——誰又會給自己的孩子起這樣的姓名?
它看起來似乎運籌帷幄,仿佛早已洞察一切,但我知曉這不過是裝腔作勢。其視線并沒有落到我的白花身上,只是選擇向最容易進行監視的方向望去——
事實上羂索沒有看到我,不過是在真人的影響下想到了某種可能性,想要詐別人出現。
伏黑津美紀額頭的印記雖被銷毀,但不代表我不能進行僞造,并制造出依然沉睡的錯覺。就算從這裏入手,它也查不到我。
漏瑚也并非是發現了我的存在才對上邊進行攻擊,它只是因為不希望有人成功脫身而當機立斷——說到底就是暴脾氣。
對植物最敏感的是花禦,但它先前并沒有注意到我,并且當時的視線落在“五條”的那張牌上,顯然還在沉思羂索之前詢問它的問題。
小白花早已被我迅速摧毀,顯然那裏還無人知曉到底是誰在窺視它們——甚至可能無法确定是否真有人窺視。
簡單地将如今的情況了分析一遍之後,我發現依然處于敵明我暗的狀态。
不過我并不打算再次進入探查。
脹相那邊确實還有多餘的花瓣,但就算能再次潛入麻将房中,它們此時也不同于之前漫不經心的狀态,會進入很長一段時間的戒備期。
在極度警覺之後,咒力的輕微變動或者是氣流的細小偏轉都會引起注意。更不要提裏面的四位顯然已是咒術方面的翹楚,大概率一潛入便被直接察覺。
到時候羂索便會看見我的小白花監視器,然後迅速聯想到我,并且在戰前對我有針對性地布局。
我與它有足足千年的信息差,在這千年來它獲得了哪些技能又擁有了什麽人脈無從得知,為了獲得情報而将自己暴露在它面前顯然得不償失。
更何況在這種狀态下,它們也會對情報閉口不言,甚至故意傳出錯誤的信息進行誤導。
按兵不動的我不再關注剛剛被銷毀的視角,開始靜下心來整理已有情報。
它們似乎是早已布好局,如今只等待時間到來。于是在打麻将時不需要再多說明各種安排,最後只有相關的片言只語流出,總結起來如下——
今晚七點有一個大計劃,需要咒靈們在涉谷站牽制住五條悟,而最後由羂索進行關押或封印。
具體的細節并未耳聞,卻足以知曉這是一次針對五條悟的行動。
我很能理解它們的做法。頂尖的戰力能主導全局,而五條悟正是如此。
如果不能先禁掉五條悟,那麽最終失敗是它們的必然結果,因此阻止他被封是我之後行動的重點之一。
這是未被它們發現竊聽時我會做的必然選擇,但很顯然如今它們已經知道有人聽取了情報——現在它們依然選擇原計劃的可能性是多少?
我揉了一次太陽穴,随後繼續拼湊線索。
之前從伏黑津美紀那邊得知今晚是一個特殊的時間——萬聖夜。人們會在街上游行,街上的人群流量會增加。而真人口中提到的涉谷站自然也不例外,甚至會人流密集。
既然它們知曉五條悟,大概率對五條悟的技能與性格都有所了解,于是選擇今晚的目的很明顯——
用普通人來牽制住他。
我通過【常識】了解到接下來雖然也存在一些節日,但若想要找到在晚上與萬聖夜的人群密度相當的節日,可能只有12月24日的平安夜。
羂索和咒靈們只是利益上的合作關系,并非相互信賴的同盟。再拖兩個月這種合作不一定還能成立,咒靈可能找到下家而羂索亦如是。
所以此時實行計劃能利益最大化。
從羂索勸導脹相的言語來看,這個計劃并不會因為他人的原因而提前或改變,大抵它還做了其他的安排和布置,而這些很可能不能變動。
而五條悟又是極為自信之人,就算他知曉了全部計劃,也很可能不當一回事。
總之在我看來,它們依然選擇原計劃的可能性極高,甚至可能原時間。
脹相依然沒有動作,而旁邊的小白花監視器也被我徹底摧毀,毫無曾經存在的痕跡,只剩下他鞋底上顯示位置的那幾片。
考慮到植物系的花禦,我又謹慎地把它們調到徹底無咒力的休眠狀态,準備過段時間再關注。
在兩個監控都消失後,我如今面前又是漫天花海,而精神世界裏的縷縷清風為我過載的腦部降溫,帶來幾分清涼。
我其實并不擅長宏觀思考與布局,千年前基本上都把這些事情送給晴明,而如今沉睡千年,思維運作起來比千年前還要費力。
總之敵方那邊的事情暫且放在一邊,現在有兩個地點可以前去。涉谷站可以先去踩點,不過我打算等伏黑津美紀醒來後再一起前往。
而另外一個地點便是加茂家。
羂索曾用過的身體加茂倫出自加茂家,并且也是一位進行人體實驗的邪惡咒術師。
我不清楚它那時的情況,但加茂家的書籍中肯定有所記載,去那裏一趟大概率會獲得不少資料——或許也能知曉羂索的最終目的和其他計劃。
加茂家作為咒術世家底蘊悠久,又與血液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顯然是人體實驗最适合的地方。若是要建立勢力的大本營,在我看來大概率羂索會先從這裏入手。
問題是我不知道加茂家的位置,千年前的加茂家我自然知曉,但如今滄海桑田又物是人非,說不定加茂家已經走入了滅亡,而羂索也将資料搬去了別處。
伏黑津美紀還在休憩,我并不打算打擾她。而若是我選擇操作植物過去,也需要從身體附近設點造木,通過咒力不斷将藤蔓延伸到那裏。不僅沒比直接前往好多少,還消耗不少咒力。
萬一我大費周折過去,卻發現原本的住宅被推翻新建,早已重新易主,不禁感到無奈。
話又說回來——晴明這家夥既然都可以找羂索把我複活了,為什麽不能順便推演出後續發展,再幫我訂好計劃?送我紙鳥有什麽用,難道它還能幫我跑一趟嗎?
這時我想起這只紙鳥或許真能辦到。
少女依然沉睡,而藤蔓此時悄悄攀上床頭櫃,尖端往紙鳥頭上輕輕一點,一顆種子便落在它的頭頂。随後這藤蔓便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這顆種子極其細小又脆弱,看起來只要輕輕一捏便會被碾碎。事實上它在碰到紙鳥之後,便不斷吞噬它體內的靈力,幾秒之後便在頭頂開出一朵與它同畫風的紙花。
紙花的款式與位置自動在紙鳥頭上微調,最終看起來像是原本便存在于它頭上的配套物件。
這只紙鳥擁有一套自運行系統,能自動從周圍汲取足夠的能量,轉化為靈力供它活動。而我的紙花又能依靠吸取它的靈力存活,于是直接加入了這個循環系統中,根本不需要我額外加入咒力。
在被羂索發現前,我從未考慮過被他人發現後的事情,如今發現或許在這方面也必須更加謹慎,不暴露出自己的存在。
這只紙鳥身上只有能驅動陰陽術的靈力,而在紙花已憑借靈力盛開的如今,它的頭頂也已沒有任何咒力殘留。
現在看起來就像是陰陽師的式神,與咒術師已經毫不相幹。
擁有植物相關的咒術師并不多,但只要掌握式神的要領,做出頭戴紙花裝飾物的紙鳥對于陰陽師來說并不算困難。
就算我如今使用它在大街上縱橫,內行人也會以為這是陰陽師所為。
這顯然是理論上最能規避風險的做法,但萬一我和咒術師勢力産生了沖突,這鍋一定會送給陰陽師的那一方,并且無論從哪個角度他們都難洗清嫌疑。
甩鍋送羂索時我的良心活蹦亂跳,但到了這種與對方無冤無仇的場合,我還是無法昧着良心把罪證推給他人。
思索了幾秒後,我又伸出了幾條藤蔓,開始對紙鳥進行程序的更改。
事實上我對于陰陽術一竅不通,只是我負面情緒不多,咒力有時不夠用,便逐漸學會了将他人的靈力轉化為咒力供自己使用。
現在與其說是更改,倒不如說是在其中再增加一個靈力轉咒力的工序。
既然紙鳥身上的咒力是轉化而來,不産生于我的體內,自然也不帶有我的個人特質。就算是再熟悉我的人,僅憑借咒力也無法認出這是我之所為。
在把戴花紙鳥從陰陽師頻道轉到咒術師頻道後,我又試圖補全細節設定。
就像是禪院家着名的十種影法術,其實術式屬于操作類的咒術師數目極大,而能使用式神的也不在少數。
大部分咒術師只存在一種術式,這只戴花紙鳥完全可以因此進行誤導,令他人以為我的術式是紙或者紙類式神。
總之接下來就需要避免出現植物,若要用到紙花也盡可能偏向紙的概念而非花,争取做到毫無死角。
就算如今恰好存在同樣以紙為術式的咒術師,不同人的使用方式與偏好也并不相同。即使我做出了極其出格之事,最後那人也依然能夠順利脫鍋,不受到我的牽連。
我滿懷期待地操作紙花給紙鳥下達指令,令它做出各種簡單動作,并嘗試按我的想法說話。
可能在這方面我确實有些天賦,幾分鐘後便直接達到了人—花—鳥三位一體的娴熟地步。
藤蔓悠悠攀到窗口,将關上的窗戶打開,而紙鳥撲朔着紙質的翅膀,直接飛上天空,俯瞰衆生。
下方是車水馬龍。
一位與五條悟穿着同款服裝的成熟女性似乎注意到了什麽,于是擡頭望向天空。而她面前編成麻花狀的銀發也随之微微晃動。
此時萬裏無雲,清風依舊。
“姐姐,發生什麽事了嗎?”他看起來沒有多大年紀,此時擡頭望向天空,“我什麽都沒有看見。”
而他的姐姐冥冥也同樣如此。
具有黑鳥操術的她能共享黑色烏鴉的視野,是監控的利器。因而平時自家地盤的上空也會有烏鴉蹲守并監視,以免突發情況發生。
而如今在自家範圍內擁有絕對制空權的她,卻發現有幾只烏鴉的視野同時黑掉了一瞬,下一秒卻無事發生。
似乎只是巧合,但冥冥不免又想到另一種可能——
有什麽東西瞬間遮住了烏鴉的視野,并在那一刻直接略過了它們,瞬間前往別處,在氣流都未流轉之時便再也尋不到蹤跡。而遮住烏鴉視野的證據也在同時被精準摧毀,就連半分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種高精度真的可能辦到嗎?
不過如果真的能達到——
“……沒事,”冥冥最終低笑一聲,揉揉弟弟的腦袋,“就算有可怕的存在出現,如今也只是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