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章
第 37 章
晚飯過後,宋北安幫導師收拾桌子,然後把碗筷一一放進洗碗機裏,等一切收拾好後,宋北安裹着厚厚的羽絨服走到了科研所前面的那片大海邊,宋北安瞧着那滿天星光映照下的海洋,那麽平靜柔和,美得像個舍不得醒來的夢,兜裏的手機在嗡嗡震動,宋北安拿出來,再熟悉不過的號碼,宋北安接起,聽筒裏傳來沈周安有點沙啞的聲音,“吃過晚飯了嗎?”
“吃了,導師做了火鍋。”
“真好。”
電話這頭的沈周安有點羨慕,他瞧着桌上裝着蛋白粉殘渣的玻璃杯有點哀怨地朝宋北安抱怨:“我就只喝了一杯蛋白粉。”
宋北安無奈地嘆氣,“你不能只靠那些保健品來生活,沈周安,你得吃飯。”
飯?
沈周安在心裏吐槽,他已經好久不知道米飯是什麽滋味了好吧?
不過這些他不會跟宋北安說,他不想讓宋北安太過擔心,他照例還是那套說辭,要保持身材,宋北安對此很是不贊同,沈周安真的太瘦了,那細胳膊腿有時候宋北安在他身後走着都害怕他那纖細得過份的腳腕折掉。
不過沈周安好像并不是太在意,一來他沒那麽多的時間,二來圈子裏的人都瘦,宋北安眼裏的不正常的瘦在圈裏人眼中是正常的,宋北安對他們娛樂圈的身材管理的理念是比較抗拒的,但是沒辦法,鏡頭總是殘酷的,一丁點的體重浮動都能被鏡頭放大無數倍,沈周安不是不想吃,他是不能吃。
宋北安撿了別的話題岔開了,他對宋北安道:“冰島好玩不?”
宋北安回道:“很美,我還沒四處走走,但是只看着科研所前的這片海我就覺着冰島很美,美得讓人忘記時間的那種。”
“那就是真的很美了。”
沈周安瞧着電腦裏那張宋北安站在冰島的海邊的背影照,沈周安想,也許,他的下一張專輯的取景地可以選擇冰島。
最後,在挂斷電話的前一刻,宋北安對電話那頭的沈周安說:“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沈周安笑着回:“你也一樣宋北安,好好照顧自己。”
一個從小遠離家鄉,一個從小獨立自主,他們比誰都明白好好照顧自己這短短的幾個字做起來到底有多麽的不容易。
沈周安一直都知道這圈子有多肮髒,但因為他出道時占盡天時地利人和,所以有些時候,他總比別的在圈子裏混的多些選擇。
但他知道,幸運即使再節省,但總有被用完的一天,沈周安期待的是那一天來的能遲一點,最好等他有說不的能力時再來,可是,時間不等人,沈周安瞧着眼前這觥籌交錯虛與委蛇的場面,他只有拼命掐着自己掌心才能忍着嘔吐的欲望。
就像馬克思說的那樣,資本從它誕生的那一刻起,從頭到腳每一個毛孔都流着血和肮髒的東西。這些掌握資本的大佬們能在談笑風生間用最斯文的樣子露出最可恥的嘴臉。
斯文敗類這個詞就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
在這裏,資本真的是萬能的,不是大概,是肯定。
沈周安瞧着湊到嘴邊的酒杯,忍着惡心接過來一飲而盡。
今晚的宴會他雖不算全身而退但好歹算是保住了自己的底線,說白了,還是他幸運,出道的太早,而且出道即巅峰。
所以不用太像那些從底層一點點爬上來的人,從一開始就亮了底牌。
他的幸運能讓他亮底牌的速度慢一點,再慢一點。
沈周安想起今晚那雙放在自己背脊上隔着襯衣滑動的汗濕冰冷的手,像是他最讨厭的那種無脊椎動物的觸感,單是想着就惡心的吃不下飯。
回到公寓後,沈周安幾乎是跑着往浴室去,身上穿的那昂貴的品牌禮服也被他一股腦丢進了浴室的垃圾桶,太惡心了,沈周安足足洗了兩個小時才從浴室出來,他裹着浴袍瞧着燈光下自己那被熱水泡漲發白的手指,嘲諷的笑。
他帶着半幹不濕的頭發将自己埋進蓬松溫暖的羽絨被裏,他拿着手機撥宋北安的電話,京都跟冰島有8個小時的時差,宋北安此時應該還是上班時間,宋北安那邊确實還是上班時間,不過她很快就接起電話,但沈周安知道,宋北安一定是忙得沒時間認真看來電顯示就直接接起了電話,因為她說的是:“您好,我是宋北安。”
沈周安撚着濕漉漉的頭發道:“宋北安.......”
沈周安不開心時就會習慣性的窩在沙發或者任何柔軟的地方,然後抱着抱枕或者手裏拿個別的什麽東西,拖長了音叫宋北安,以前就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沈周安聽到電話那頭的宋北安對她的同事們說道:“抱歉,我出去接個電話。”
然後過了十幾秒鐘,沈周安聽過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怎麽了?”
大概是走的有些急了,宋北安的聲音裏帶了一絲輕喘。
沈周安悶悶道:“宋北安,我要是不當明星了,你養我行不行?”
宋北安想起那個夢,灰頭土臉的沈周安拉着她的衣角可憐兮兮地說:“宋北安,你養我吧!”
宋北安問:“沒有鑲鑽的襯衣也沒有跑車別墅,你也要跟着我嗎?”
“要!”
沈周安重重地點頭,然後,宋北安把沈周安帶回了家。
現在,沈周安用那種悶悶不樂的聲音對她說:“宋北安,你養我吧!”
宋北安瞧着眼前這片海,蔚藍沉寂,她說:“好。”
沈周安很開心了,甚至有點孩子氣地問:“你真的願意養我嗎?”
“嗯。”
宋北安點頭,同時在心裏思忖,要做多少科研課題才養的起一個沈周安。
沈周安拿着還是有點濕的頭發蹭了蹭懷裏的抱枕,笑呵呵地道:“你別怕,我現在攢了很多錢,都給你,這樣你就能養得起我們兩個了。”
宋北安被他逗笑了,有點無奈地問:“那這樣不就是你養我了嗎?”
“都行,反正也沒什麽差別。”
這個傻子,怎麽會沒差別呢?
宋北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出道早的關系,沈周安好像到現在都不明白這輕飄飄的一句我養你背後是多麽重的責任和負擔,一個人要負擔起另一個人的一生實在不是什麽輕而易舉的事情,那需要很多很多的錢和時間啊!
“心情好點了嗎?”
宋北安問他。
“嗯。”
沈周安的聲音比剛才帶了那麽些的高興。
“沈周安.......”
電話這頭的宋北安叫他。
“怎麽了?”
沈周安疑惑她語氣裏突然的鄭重。
“那只是一份工作。”
過了幾秒後沈周安反應過來,淡淡點頭,“我知道了。”
挂了電話後,沈周安看向窗外已經不再璀璨的燈火,無所謂的道:“是啊,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宋北安是在過年的前一個星期回國的,飛機上她的導師摸着自己消瘦的臉道:“回去就有饕餮盛宴了。”
宋北安笑笑,打趣道:“師母看到您這樣,一定會心疼地做一大桌子好吃的。”
導師也笑,眉目間盡是歡愉,“你師母手藝很好,以前家裏條件不好時她就總是變着花樣給我做,素菜都能做出葷菜的味道,現在條件好了,她手藝不僅沒退步反而愈發精進了,我這輩子能娶到你師母,也算沒白活。”
這話聽得宋北安很感動,只是後來,當她了解了一些事情時,再回想起今天這些話,只覺着可笑又可嘆。
在學校的學生早早就放了寒假回家,宋北安到了學校粗略收拾了下東西後買了張回家的高鐵票。
現代人的出行因為日益發展的先進交通而便利很多,不過三個多小時,宋北安就從學校到了家門口。
宋北安開門,鑰匙剛一插進去門就開了,她媽媽站在門口對她道:“回來了。”
“嗯。”
宋北安邊把行李箱往屋裏拉,邊去回她媽媽的話。
家裏來了客人,是宋北安媽媽的親戚。一見宋北安回來都站起來熱情的問:“北安回來了啊!”
“是剛從冰島回來的嗎?”
“北安可真厲害。”
等等誇贊的話讓北安疲于應付,從冰島回到京都,來不及倒時差就急急忙忙買了票回來,她現在整個人都是虛浮的,她媽媽也看出了她的疲憊,替她應付親戚們探索的目光,然後趕着她去卧室睡覺。
宋北安從包裏拿出褪黑素吃了一個粒,然後換了睡衣,她現在稍微對藥物有點依賴性,不過也不是特別嚴重,于是也沒當回事,褪黑素被她随手放在床頭櫃上,她蓋了被子在身上,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她媽媽送完鄰居回來後進屋來看她,幫她掖了掖被子,然後無意中瞟見了桌上的的藥,她拿起來粗略一掃,只看清瓶身上那安眠的字樣,以為是安眠藥,又看着瓶裏不剩多少的藥粒,吓得一身冷汗,慌忙扯着嗓子去喊剛下班在客廳看電視的宋北安的爸爸。
宋北安因為吃了藥睡得有點沉,她媽媽叫的這麽大聲她也沒醒。
宋北安爸爸急忙跑進來,見她媽媽手上拿的藥,摘了眼鏡仔細湊到眼前去看,待看清瓶身上寫的保健品幾個字後,就覺着虛驚一場,他對被吓得險些暈過去的宋北安的媽媽道:“別擔心,這不是安眠藥,就是一有助于睡眠的保健品,這孩子估計是壓力大睡不好才買這保健品來助睡眠的。”
宋北安媽媽拿過藥瓶再仔細看,看見藥品的成分是褪黑素和維生素B6,那高懸的心才放了下來。
她有點心疼的道:“都考上研究生了怎麽還會有這麽大的壓力?”
宋北安爸爸道:“她跟着她導師出國搞研究,壓力怎麽能不大?她導師又器重她,她那樣的學校,進去的個個都是拔尖的,她不努力怎麽行?”
她爸爸把手放在她媽媽肩膀上:“安安她所處的環境除了不停的前進沒有別的什麽辦法,她的環境裏沒有舒适區,更不可能像鄰居家的小孩那樣有時間去逛街看電影。”
“這樣太辛苦了。”
作為母親,她還是比較想讓女兒生活得輕松一點的。
“她自己不覺着苦就好。”
宋北安的父親總是尊重她的選擇。
宋北安這一覺足足睡了五個小時,等醒來後已經是晚上了,她撐着身子起身,在睡衣外面套了件開衫長毛衣,揉着眼往屋外走。
客廳裏她爸爸媽媽在吃着飯,她媽媽放下碗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看你睡得熟不忍心叫你就先吃了。”
宋北安不在意地擺手:“沒事,回來的高鐵上我已經吃過飯了。”
見她媽媽要起身給她盛飯,她接着道:“不用了媽,我現在還不餓,你們吃吧,我換身衣服出去走走。”
“好,注意安全。”
她爸爸囑咐她,宋北安欣然答應。
其實宋北安的爸爸比他媽媽更早的意識到孩子已經長大的事實,他也更加明白孩子長大後和父母之間不可能再像小孩還小時的相處模式,更何況,他們的女兒早還小的時候就已經顯露了異于常人的成熟獨立心智,這是他們的福氣也是他們的遺憾,因為他們的女兒注定不會像別家的小孩那樣跟他們撒嬌,不讓他們操一點的心的代價就是他們的女兒不會毫無芥蒂的朝他們敞開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