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有藥
第31章 有藥
章尋不明所以地看向身後的男人。
“老板,你确實喝多了。”
“嗯?”
反應都慢了半拍。
為了分散注意力還是應該聊點什麽。聞銳鳴說:“明天幾點去團裏接你。”
“……五點吧。”
“知道了。”
沖完了水應該把水龍頭關上,聞銳鳴伸手幫忙,章尋啞聲:“謝謝。”
“先別碰東西,我去拿創可貼。”
身體一離開,忍耐力即刻恢複正常。聞銳鳴太陽穴突突直跳,走到半途,只見章尋雙手撐在水池邊,仿佛也在調整呼吸節奏。
以章尋的酒量當然沒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他就是稍微有些行為失控而已。而且距離上次跟人做愛實在太久,一種叫本能的東西容易控制大腦,讓人情不自禁,清醒過來也就沒事了。
創可貼拿來他說他自己包,聞銳鳴在一旁冷眼旁觀,胸口郁着一股濁氣。
章尋包好手以後給他拿了瓶礦泉水,讓他吃三明治的時候喝,聞銳鳴沉默不語,接過來先喝了半瓶。
章尋是個男的,一舉一動跟陰柔不沾邊,但就是有種獨特的魅力,能勾得人心火狂燒。聞銳鳴沒覺得自己陷進去了,但他承認自己剛才亂了陣腳,就像是狙擊手一時被風沙迷了眼,緩過去就能若無其事。
他說:“你以後別那麽做飯。”
章尋:“哪樣?”
穿戴齊整,舉止随性,表情冷淡,腰身柔軟。
半晌聽不到回應,章尋擡眸,捕捉到聞銳鳴眼中的侵略性,心髒居然狠狠跳了一下。
“你還吃不吃,不吃我收走了。”他刻意冷着調子,但還是沒完全掩飾住那一絲慌亂。
“吃。”
聞銳鳴三兩口把三明治解決了,拎起西服外套就要走。臨走前在玄關換鞋,他扶着鞋架平緩地說:“味道比想象中好,我說三明治。”
“那也沒下次了。”
聞銳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章尋雙腿交疊搭在茶幾上,自己都覺得自己姿态擺得有點過,但還是沒把目光轉過去對視。
關了門心跳也遲遲沒恢複正常,酒精這東西的确害人,害得人都不像自己了。
第二天一早章尋去劇團練舞,頂着大大兩個黑眼圈,沈嘉見了他都忍不住發笑:“尋哥你昨晚玩得這麽野嗎,慶功宴上又看上誰了?把人帶回家了吧。”
“嗯。”
“真帶了?!誰啊。”
章尋淡聲:“聞銳鳴。”
沈嘉撲哧,“喔,他啊,我還以為有八卦呢,真沒勁。”
“……”
眼看選拔的日期越來越近,這段時間練功房裏的人也是越來越多了,好多小孩不分白天黑夜地練,就為了能在十面埋伏裏掙得一個好角色。
其實舞蹈這條路真的挺苦的,不僅因為是童子功,還因為它呈異常殘酷的金字塔型,唯有往上走,不斷地成為頂尖,才能讓自己被看到,才能不被埋沒在人群中。就像以前母親告訴章尋的那句:要麽不跳,要跳就要跳到自己的極限,才不辜負這麽多年的辛苦付出。
練到大汗淋漓,沈嘉抛了瓶水給他。他擰開,莫名想起昨晚聞銳鳴咬牙喝水的模樣。
“尋哥你喝個水笑什麽?”沈嘉怪異地盯着他。
“沒笑什麽。”
“還說沒有,明明就是笑了,就剛剛,不是,你不會真跟誰……”
章尋:“說了沒有就是沒有。”
“那就好。”沈嘉也收起調侃,正兒八經地說,“确實現在不是分心的好時候,尋哥你發展得比我們都好,應該專心搞事業。感情的事能放一放就先放一放吧,我也是這麽勸自己的。”
有事業心不分男女,沈嘉就是女中豪傑,這方面兩人相當投契,要不然他們倆也不會搭檔這麽久。
章尋淡聲:“我知道。”
午飯他沒怎麽吃,胃不太舒服,自己估計可能是昨晚酒喝得太快,又趕上最近在節食,所以胃提出了抗議。
下午剛過兩點,一束花送到劇團門口,署名謝金坤,還附贈一張小卡片:周六晚xx西餐廳一敘,可否賞臉?
保安送到章尋手上,章尋頭疼不已,但其他人早就見怪不怪了,只抽空議論了一番謝金坤何許人也,排隊應該排到臨江什麽位置去。
傍晚排練完,章浩一個電話打過來:“喂哥,聽說你今晚要回家吃飯?”
打從上回綠茵俱樂部出事後章浩這小子就學乖了不少,三不五時還回學校打打卡上上課,不像以前只會在外面混。鑒于他表現不錯,最近章尋跟他說話态度也比較正常。
但今天章浩知道自己是那個洩密的小人,嗓音稍微有點兒心虛。
“嗯,怎麽了。”
“哥……我得向你坦白,爸今天之所以非要叫你回家,是因為我不小心說漏嘴了……”
章尋皺眉:“什麽說漏嘴了?”
“我說最近有幾個不長眼的在為難你,還差點兒、差點兒在巴黎把你給……爸聽完巨生氣,怪你沒早點告訴他。”
“多事。”章尋冷聲。
“我知道我知道我錯了,你先別罵我嘛。其實爸也是關心你。”
關心?
他配嗎。
章尋臉色徹底沉下來:“以後我的事不要再跟他多說。”
“嗯,好。”章浩縮了縮音,“對了,聞哥今晚跟你回來嗎?”
“你關心他幹什麽。”
“嘿嘿,随便問問,我還怪想他的。”
“……”變臉藝術家都沒你變得這麽快。章尋又訓了他幾句,洗完澡換好衣服,走到劇團門口去等聞銳鳴。
門口的崗哨慣例有兵執勤,經過時對方敬了個禮,章尋頓足,微微點頭,對方也回以點頭的動作。
看來軍人也不都像聞銳鳴那麽一板一眼。其實章尋挺想知道聞銳鳴以前在部隊什麽樣,但一直沒找到合适的機會聊。
五點鐘路虎準時抵達,副駕放着把傘。章尋上車拿開:“誰的?”
“我姐讓我帶上,說晚上有雨。”
“你倒很聽你姐的話。”
這算是諷刺嗎,聞銳鳴四兩撥千斤:“你弟也很聽你的話。”
“他?算了吧。”章尋系上安全帶,偏頭掃了眼聞銳鳴。
他今天穿着灰色T恤,沒昨晚那麽帥,但勁瘦有型的線條還是一覽無餘。
“你這一身到底是怎麽練出來的,我真的很想知道。”章尋手一支,慵懶地撐起頭看着他。
“每天最少十公裏,過單杠二十次,負重越障一小時。”
“那開槍呢,開槍怎麽練。”
“找個坑,蹲進去,先練靜。練到被咬得渾身是包也能忍住不撓,再練各種射擊姿勢,姿勢練到位了最後才是實彈訓練,很枯燥。”
“這麽枯燥為什麽你能堅持下來,別人就不行。”
章尋看着聞銳鳴,聞銳鳴笑了笑:“我這人比較一根筋,認準了就會一條路走到黑。”
對任何事他都是這樣。他不輕易下決心,一旦下了決心就不會中途放棄。
章尋聽完挑了挑眉,沒評價對或錯好或壞,但心裏想的是:有時候能不能走到黑也不由你說了算,比如當兵,比如跳舞。
抵達章家的別墅,聞銳鳴還是沒把車停進車庫,而是照章尋的意思停在外面。他看得出章尋跟家裏關系很淡薄,尤其是跟章尋他爸,應該存在一些矛盾。
五六點鐘太陽還沒下山,室外溫度居高不下。章尋讓聞銳鳴跟自己進去:“你搬東西就行,其他人不用理。”
聞銳鳴嗯了聲。
結果他們一進去,章父就坐在客廳沙發上候着呢,架勢很大。章尋看了一眼,淡淡開口:“爸。”
“不敢當。”章父鼻腔哼了聲。
章尋沒理他,領着聞銳鳴往裏走:“一會兒你別傻到走樓梯,這裏有電梯。”
擺那麽大架子結果兒子根本不搭理,他爸差點當場發作,又想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能忍則忍,這才板着臉問:“你要搬什麽東西?”
“我的私人物品。”章尋頭也不回。
上了樓,還是上次那間卧室,他把要搬的一一指給聞銳鳴:“書跟碟片都帶走,牆上桌上這些照片也全拿走,一件不留,衣服不用,鞋也不用。”
章浩這個沒眼力勁的聽到他哥的聲音,沖過來問道:“哥,你怎麽在搬東西啊?”
“以後沒事我不回來住了,拿走了方便。”
“這是你家你怎麽能不回來住呢?再說我跟爸還在這兒,你肯定要經常回來吃飯啊!你不會是不要我們了吧。”
章尋眼微酸,強硬地轉開臉:“哪的話。”
“那就好……”
結果章浩剛說完這三個字,章父就走上樓來。剛才他把對話聽得清清楚楚,想自己養大兒子,現在落得個翻臉的下場,自己縱橫商場三十餘年,到哪裏都是有頭有臉被人捧的角色,哪受過這種氣?
“章浩,你哥想走就讓他走,免得過幾天他又說我們影響了他,說些什麽不是一家人的話,聽了寒心!”
“爸,你別——”
“我本來就打算走。”章尋面不改色,聲線平穩,“并且我也早就沒當自己是這個家的一員。你們過你們的,我過我的,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說得好,好決心。”章父氣得臉直抖,“章浩你聽見了吧?”
“我哥不是這個意思……”
“還有哪個意思?你以為自己是他親兄弟,人家可沒拿你當兄弟,虧你處處為他擔心,值當的嗎?我這個老子也算當夠了,看清了!幾十年心血,養出這種絲毫不懂得孝敬父母的東西!”
空氣靜了幾秒鐘,章尋淡淡地說:“章董事長,我對您不敢有半分不敬,只是不孝而已。”
章平臉色鐵青,登時一句多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都說親父子沒有隔夜仇,但他們家的這個仇打從章尋母親去世起就一天也沒有緩和過。章尋側過臉,雙手在其他人看不見的地方攥握:“聞銳鳴,你還站着幹什麽。”
聞銳鳴把書拿下樓,再上去這場激烈的争吵已經自然結束。章浩蹲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完全是一副沒長大的模樣,章尋略顯冷淡和無奈地看着他。
“搬得差不多了?”
“嗯。”
“那走吧。”
車開出別墅區,章尋把窗戶降下呼吸新鮮空氣。
大雨來臨前,外面彌漫着一股土腥,光線也漸漸變黑。章尋幹脆讓聞銳鳴把車開到人工湖邊,剛停穩就一步邁出去。
湖堤矮到約等于沒有,他們倆背靠車身,靜靜地望着夕陽下的湖面。
“有煙嗎。”
聞銳鳴:“沒有。”
章尋打開後備廂,上半身鑽進去找。結果還真讓他找到了,上回露營後謝炎留在一筐子雜物裏的半包玉溪,最好的檔次。
“抽麽。”他碰了碰聞銳鳴的肩膀,聞銳鳴看向他,見他背部松弛地靠在車門上,眼睛殘留一點紅色的底色。
這男人表面看上去不近人情,底下又藏着難以察覺的感性,還有要命的脆弱。
他把煙點燃,送進唇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我媽是因為我爸才這麽早走的。”
嗆人的氣味從喉嚨穿進去,在肺裏轉了一整圈後被慢慢吐出來,五髒六腑跟着打了個激靈。
“但他連一丁點後悔都沒有。”
聲線有不易察覺的輕顫。
說完,章尋緩慢地吐出氣,努力讓自己回到那種刀槍不入的狀态,但不太成功。
聞銳鳴一直沒說話。章尋緩了一陣子,扭頭看向他,把眉心蹙了起來:“你怎麽不抽?”
“沒找着火。”
“過來。”
聞銳鳴沒理解他的意思,看着他沒有下一步行動。章尋輕啧了聲,微微一擰眉。
他擡手扳過聞銳鳴的肩,主動湊過去,拿煙頭把煙點燃了。
呼吸糾纏間心跳很亂。
“吸啊。”他煙從唇間換到指間,眼睛盯着聞銳鳴。聞銳鳴猛地回過神,咬着煙沉默地拔了一口,火星明滅間章尋側開臉笑:“傻x。”
“老板,眼睛紅了。”
“你看錯了。”
聞銳鳴咬緊煙埋下頭,肩膀微微一聳一聳的。章尋惱火得很:“蹬鼻子上臉是不是?”
“要不要跑一圈。”
“什麽?”
“看到對面那個涼亭沒有。”聞銳鳴擡了擡下巴,“誰到得晚誰就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