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Ch89.懷疑
Ch89. 懷疑
《琴酒成為五人組的教官後》
/系田
須臾,煙霧散去。
爆炸後的街道一片狼藉,到處是散落的碎玻璃和被折斷的樹枝。
從萩原的角度,能清晰看見躺在血泊中的降谷和黑澤,他的心被揪緊,趕忙組織沒有大礙的保時捷店員參與救援。
經理拿着喇叭大聲疾呼:“請所有能自行走動的群衆立刻撤出本街,退到一百米外的安全距離。”
另一些則被分配給急救打電話,順便為傷員做些簡單的止血和包紮。
萩原作為在場唯一的警察,拎了滅火器沖向那輛還在爆燃的私家車。
爆炸犯的共同特點就是心狠手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不排除近距離內還藏有另一枚炸.彈的可能。
等私家車的火滅了,萩原摸出手機,映入眼簾的是陣平幾分鐘前發來的信息。那時他剛被黑澤質疑改裝車的能力,死死地盯着離店的對方,沒能及時注意。
對話框裏是陣平剛做的炸.彈模型照片,萩原反手一個電話打過去,聽筒裏立刻傳來陣平“挑釁”的聲音:
“怎麽樣Hagi,有信心在五分鐘內解開我的新作嗎?”
萩原抿了抿唇,看向不遠處一動不動的降谷和黑澤。
“1號商業街有輛私家車上被安置炸.彈,發生爆炸。你替我向總部請求支援。”
松田默了下,呼吸驟然沉重。如果沒記錯,今天是萩原陪黑澤買車的日子。他前不久還想撬牆角,但是沒成功。
“黑澤……他應該沒和你在一起吧?”
“……黑澤和降谷都在。而且看樣子,已經失去了意識。”
增援很快就到了,在此之前萩原摸排了一遍周圍,所幸沒發現第二枚炸.彈的痕跡。
松田來的時候,黑澤剛被送上救護車,一片燒焦的風衣衣角映入眼簾。松田的手緊握成拳。
他一個上午呆在公寓裏,除了打掃衛生和改良模型,想的最多的就是用什麽借口好再把黑澤約出來。
他思來想去,決定很不要臉地用萩原陪對方買的車。剛買的新車總要上手熟悉感覺,和他吃完晚飯,再出去兜風不是很好嗎?
誰會想到,才分別幾個小時,黑澤竟會變成這樣。
“你來了。”萩原有些疲憊地走到松田身邊說。
松田注意到,好友的袖子斷了半截,露出的胳膊上還有割傷留下的血跡。
“你沒事吧?”
“我還好……”萩原邊說邊把裝在真空袋裏的平板遞給松田,“比起我,你先看看這個。”
松田低下頭,屏幕粉碎的平板上是一望無際的黑和白——那種地下論壇上常見的刺眼配色。
他順着萩原的示意往下滑,不僅看見有人出8000萬暗花求購青花瓷對碗,也看見那張明顯是被偷拍的黑澤照片。
【殺了這個人,我就把青花瓷對碗的下落告訴你。】
松田神色一凜,不可置信地擡頭,難道對方是沖黑澤來的?
正想着,搜一的人到了。
帶隊的目暮環顧四周,看見保時捷店外安裝的監控,略微松了口氣。
“佐藤和高木,你們兩個去調監控。”
“是。”
兩人經過松田和萩原,快速地點了點頭。
目暮走到他們面前,松田邊把平板遞過去邊說:“我的同事正在私家車裏搜集炸藥成分,分析預計需要一天時間。出結果之後會立刻和搜一聯系。”
“好,麻煩你們了。”
目暮說着,也看見論壇裏那條針對黑澤的“死亡通緝”。很奇怪,他明明不認識照片上一頭銀發的男人,卻不自禁地義憤填膺,就好像——
是一度并肩作戰的同事受到了嚴重傷害。
另一邊,佐藤和高木開始檢查監控沒多久,就撞上位不速之客。
瘦高的風見帶着幾個人走進來,劈頭蓋臉說:
“辛苦兩位,這起爆炸案已經由我們公安部全面接手。”
“什麽?”
高木從座位上起身,氣勢洶洶地沖向風見:
“一次、兩次,你憑什麽?”
正如高木所說,搜一和公安的關系不太和睦。有好幾次,風見都仗着自己是警視廳的上級機關,不容辯駁地搶了他們偵辦到一半的案子。
風見的目光越過高木,徑直看向還在繼續看監控的佐藤美和子。
他飛快地皺了下眉,走過去按了暫停鍵,面無表情問:“佐藤警官,你沒聽到我說話嗎?”
佐藤對着他虎視眈眈,眼睛裏是快溢出的憤怒。
風見視而不見,掏出手機遞過去:“這件事你們目暮警官已經同意了,不相信的話,可以自己打電話去問。”
佐藤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她知道目暮是個怎麽樣的人——
對下屬的進步由衷高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卻習慣性地在職場中避免紛争。
或許目暮年輕時也和他們一樣有沖勁,但離退休越近就越想過得安穩。
所以才會被眼前的風見當成軟柿子捏!
佐藤也沒辦法,畢竟目暮是上級,風見是上級的上級。總不能因為她和高木的個人行為,讓目暮跟着難做。
佐藤現在是警部,按理說應該有獨立出來建組調查的資格,但搜一內部的男女比例極不平衡,人事就像忘了這件事般悄無聲息。
人事忘了,佐藤也沒有提。因為她知道貿貿然提上去,被否的可能性有多大,所以自願跟着目暮,再積累積累經驗。
究竟要積累到什麽地步才能讓那幫人不繼續眼瞎呢?
佐藤咬了咬唇,憤憤地對風見說:“要是我自己的組,保證不會那麽輕易把案子讓出來!”
說完,她拽着氣到滿臉通紅卻無計可施的高木走出監控室。
風見手插口袋望了他們的背影一陣,直到完全看不見了,才打發幾個下屬去問搜一要現有的群衆筆錄。
下屬們不疑有他。等人都走完,風見才卸了緊繃的表情,吐出長久堵在胸口的濁氣。他快步走到門口,确定短時間內不會有人經過,反鎖了門又走回監控屏前,按下播放鍵。
沒過多久,他眼睜睜看着個小麥色皮膚,戴鴨舌帽,露出幾縷金色發梢的男人把一個皮箱塞進那輛之後爆炸的私家車裏。
風見被吓出一身冷汗,要是再晚來幾分鐘,佐藤和高木就會發現這起爆炸案真正的嫌犯——
在組織卧底,代號“波本”的降谷零。
前輩也真是的,不知道是說他對自己信任有加,還是太肆意妄為。
風見的手指在面板上快速躍動,永久删除這段錄像的同時,還用另一部分虛假的內容進行覆蓋。
片刻後,他看着面前“歲月靜好”的監控,又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
由于這起爆炸發生在人來人往的街道,經過媒體報道,引發了群衆恐慌。爆處和鑒證等部門不得不加班加點分析炸.彈的成分。
晚上十點,成分分析報告比預想更快地出來,松田看着手裏薄薄的一張紙,眉頭皺得死緊。
正在這時,一個人大喊:“炸.彈的外觀用3D建模還原了!”
聽到這話,原本還累得人仰馬翻的同事們紛紛聚攏到屏幕前,萩原也跑了過去,經過好友身邊,見對方定定地站着不動,疑惑地問:“你不去看看嗎?”
松田回過神,順勢收斂眼裏晦澀的光,沉聲道:“當然要看。”
以往這種時候,他總是健步如飛,此刻卻慢吞吞的像只烏龜。
等好不容易走到屏幕前,他克制狂跳的心髒,睜開雙眼,然後感覺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把他拽到看不見底的深淵裏。
身旁的萩原也呆住了,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不可置信地問:
“這不跟你今天發我的那個炸.彈模型一模一樣嗎?”
松田抿緊了唇,沒顧上吃飯的胃翻江倒海地痛起來。
因為他知道,這個模型在發給Hagi之前,只有黑澤看過。
松田打電話給佐藤,讓搜一的人盡快來取報告,這才得知案子由公安接手了。但搜一也沒完全退,而是被派到醫院當保镖使。
電話裏佐藤的聲音透着嘲諷:“官大一級壓死人啊,我算是知道為什麽百田不擇手段也要爬上警視廳長官的位置了。”
松田皺下眉,想到黑澤對自己殷切的期許。他若無其事詢問了三名傷者的情況。
得到的回複是——
黑澤的後背和降谷的左腿都有小面積燒傷,同時黑澤的右手還骨折了。烏丸因為被黑澤護着,情況相對好些,但也有腦震蕩,已經吐了幾次。
“……我知道了,多謝。”
松田冷着臉挂斷電話,實在想不明白如果這件事是黑澤做的,他傷害自己能得到什麽好處。
正在這時,萩原拍拍他的肩膀,面色嚴肅說:“別想了,我們能做的已經做完了。”
話說得也有道理,他們只負責拆彈以及和炸.彈有關的事,查案還得靠別人。
萩原拖着松田到居酒屋,好巧不巧是之前松田和黑澤約會的那家。
開了門,燒烤的熱氣撲面而來,人們喝着生啤高談闊論,和網絡上擔憂炸.彈會突然降臨的那批完全割裂開來。
先到一步的阿航熱情地招呼他們過去,幾人脫了鞋坐在榻榻米上。阿航先開口道:“公安部也太可惡,都搶走我們幾次活了!”
阿航也是搜一的,和佐藤、高木是同事。
發生了爆炸案,現在本該是最忙的時候,卻因為風見插手,變得有時間和人好友在這裏閑聊。
萩原抿了口酒:“那班長吃完就回去了?”
“對啊!”阿航的語氣裏難掩憤怒,“回去抓緊睡幾個小時再去跟佐藤他們換班,我現在可是保镖!”
萩原默了下,轉頭看松田。對方從落座開始,沒說一句話,只是悶頭喝着啤酒。
眼看他一杯見底,還要繼續,萩原伸手攔住,毫無征兆問:“你到底有沒有給黑澤展示過那個模型?”
松田頓了下,面頰浮現幾許緋紅,臉色卻冷得出奇:“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聽到這話,萩原也生氣了,更加用力地抓住松田的手腕:“我們是一起長大的,松田陣平。別妄想能對我說謊。”
坐在兩人對面的伊達怔住了,嘴邊的肉丸都忘了啃,濃黑的醬汁順着木簽一直流到手上。他慌忙擦了擦:
“你們怎麽了?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嗎?”
萩原猶豫了下,視線從陣平不茍言笑的臉上轉開。
“是這樣的,我們發現私家車裏的炸.彈和……”
他話沒說完,被松田急匆匆打斷:“Hagi,別亂說!你有證據嗎?”
“我不說,別人就查不到了嗎!”
在松田印象裏,萩原很少這麽大聲對他吼,除了在警校裏幾個人亂鬥那次。
他緩緩垂下眼,捂住一陣陣絞痛的胃,洩憤似地搶過阿航手裏的肉丸,咬了一口……
聽完萩原的敘述,阿航滿臉不可思議。
在他心裏,黑澤是他們的教官,一日為師,終身為師。那個不惜用自己的死亡給他們上最後一課的人怎麽可能是危害公衆安全的爆炸犯?
但就像黑澤想教會他們的——
懷疑身邊的人往往最難。
阿航一口氣悶掉啤酒,重重擱下玻璃杯“砰”的一聲。
“Hagi剛才說爆炸發生前,Zero作為烏丸蓮耶的秘書進了店。那黑澤教官的身份,Hiro可能知道吧。”
雖然降谷和景光的從沒告訴過其他三人自己的工作性質,但大家都有隐約的猜測。
萩原像墜落深淵的人抓住了一根絲線,瞥了眼陣平趕忙說:“有道理,那馬上給Hiro打電話吧!”
對于萩原的提議,陣平不可置否,但眼裏閃爍的光透露了他內心的期待。
說做就做,伊達掏出手機撥打景光的號碼。
“嘟、嘟、嘟……”
松田不自覺屏住呼吸,緊緊盯着屏幕。但提示音響了許久,都沒等到景光接起。後來,電話被自動挂斷,松田體內的血液也由熱轉冷。
他的一顆心髒慢慢沉了下去……
因為萩原的坦白,阿航沒有回家而是又急匆匆趕回醫院。他把消息一字不落地告訴佐藤。
佐藤雖然內心也不相信黑澤會犯下如此嚴重的罪行,保險起見還是決定上報給目暮和風見。
他們各自分工時,高明坐着輪椅慢慢滾過來。
“高木警官,我想看看阿陣可以嗎?”
高木他們剛得到風見的命令,要加強對黑澤的看管。
他面露難色:“這……恕我不能滿足。”為了不打草驚蛇,高木扯了個善意的謊,“黑澤是嫌犯的主要襲擊目标,為了保護他的安全,任何人都不能探視。”
這話騙騙普通人或者新人警察也就算了,但高明從業經驗豐富,一聽就知道了古怪之處。
他眉頭緊鎖:“你們該不會是懷疑阿陣吧?”
高木臉色驟變,雖然很快恢複,還是沒逃過高明銳利的眼睛。
他苦笑道:“諸伏警官,你腿傷還沒痊愈,就別管這麽多了吧?”
高明沉默許久,目光透過門縫,似乎能窺見裏面隐隐約約的人影。
他用手指狠狠掐了下掌心,若無其事笑說:“如果問訊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随時來找我。我對阿、黑澤還是比較了解。”
說話間,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佝偻着背從隔壁的病房出來,身後還跟着個雙瞳異色,臉上有刀疤的男人。
高明定睛一看,門口的銘牌上寫着“烏丸蓮耶”的名字。
兩人和高明擦肩而過,打扮成刀疤男的景光看都沒看哥哥一眼。
走了一段路,他确定身旁經過的行人不會關注到自己和“老人”的談話,遂問:“是您的手筆嗎?”
走在他跟前,背着手的正是僞裝後的朗姆。
景光思來想去,這次爆炸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對方。
組織的頭目和三把手都受傷入院,短時間內不能康複,同為管理層的貝爾摩德又在國外拍戲。所有的權力一時間集中到朗姆這裏。
剛才烏丸也确實讓朗姆“暫時”全權代理組內的事務。
朗姆還在演步履蹒跚,等出了醫院大門,把明亮的燈火甩在身後才問:“是不是我幹的,對你有什麽影響嗎?”
“有。”景光擲地有聲地說,“因為我不想跟錯主。”
朗姆聞言回頭,望着景光的眼睛,隐約的燈光把裏面的欲.望照得很亮。朗姆見狀,滿意地笑了。
松田明知現在的黑澤不能被探視,可想見對方的心還是按捺不下去。
這時的他倒不是為了什麽旖旎的心思,而是想親口問問黑澤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特意甩了萩原去而複返,站在昏暗的花園裏擡頭仰望敞亮的醫院大樓。
黑澤的病房在第四層,面前的建築有一根小腿粗的水管筆直往上。
早知道,就不喝那麽多酒了。
盡管這麽想着,松田還是卷起袖子,在寒冷的冬季夜晚,蜘蛛一樣踏出了第一步。
這根水管的外部包裹着塑料,越到高處就晃動得越厲害,有好幾次,松田剛把腳踩上去就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就算哪一秒垂直墜落也全不奇怪。
明明是很危險的處境,但當冷風拂面,他想到的卻是從時光機逃出來那晚,降谷在酒店裏說和黑澤做到一半。他和降谷鬧了別扭,跑了很多地方去找黑澤,好不容易在超市找到,忍不住發火時,黑澤說“我今天差點從77樓摔下來,也不是在這裏聽你跟我大呼小叫?”
“黑澤……”松田喃喃自語。
那個時候,對方心裏的恐慌會和自己現在一樣嗎?
他的身體因寒冷而不住地戰栗,在精疲力竭的前一刻,總算咬緊牙關,踮着腳站在黑澤所在的病房窗臺外。
“叩叩叩。”
松田空出只手,小心翼翼地敲響了窗。
黑澤循聲望去,看清“侵入者”的面容,不禁詫異地挑了下眉。
他掀開薄被走來,右手和赤.裸的上半身綁着繃帶,在皎潔的月光下,像至高無上的神明讓人移不開視線。
松田看得呆了,臉火辣辣地發燙。
于是,就在黑澤開窗的那一剎那,他腳一滑,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