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033
宋谂開給的三天假期很快就過去了,顏瑤坐在飛回漠北的飛機上望着同她擦肩而過的浮雲,想着這三日的生活,竟發覺自己什麽也記不住,不過是些膩歪着的日常。
人過日子,特別是閑日子,過的時候覺得漫長難耐,但這日子一旦像風般過去,也會像風般不留痕跡。顏瑤同宴清的日子裏不過是柴米油鹽醬醋茶,談不上琴棋書畫詩酒花的風雅。但顏瑤覺得很滿足,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和她想要的家。
或許是宴清的吸煙教學真的有用,又或是顏瑤那穴位被打通,總之,返工的第一天拍攝異常的順利。
從鏡頭中看,顏瑤的眼神頹廢而枯萎,如同被抽幹了水分的花,風一吹就散成灰。而灰,就是從她蒼白的雙唇中徐徐升起的煙霧。這些煙霧籠罩出迷離且頹敗的美感,每一粒在空氣中活躍的分子都在講述着柳七的心事。
房間是冰冷冷的藍色調,暗淡。唯有柳七手中的香煙,是紅色的希望。
朦胧又勾人,撩得觀者心碎。
她柔軟的肩膀上扛着夢想的重量,她鋒利的鼻梁割裂開現實的屏障。
柳七糾結,走在懸崖間,唯有靠煙來彌補心頭的空洞以避免失衡。
宋谂開對這一幕很滿意。
他果然沒有看錯,顏瑤不止是天賦型的演員,更加是後天努力磨砺而成的鑽石。
總有一天,她會另世人驚豔。
被宋導誇得上天入地神乎其乎的顏瑤正百無聊賴地翻着手機。
戀愛實在是一件太過于神奇的東西了。以至于讓她開始分外關心宴清給她發的每一條消息。要是以前,宴清得一天幾條地給她發信息,一日三問候,人工天氣預報。
可是今天沒有。
顏瑤開玩笑地想着,這家夥是不是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顏瑤:你在幹嘛?
正試菜想要下次做給顏瑤吃的宴清過了一會才回消息。
宴清:做菜。
宴清:怎麽了?
顏瑤半天沒回,最後點了視頻申請。
宴清接通了,她正用手蘸了調配好的醬料試味。
于是屏幕這邊的顏瑤就看着電話那端,宴清慢條斯理地舔着自己的食指,粉嫩的舌尖滑過骨節分明而勻稱的手指,眼睑半斂,漫不經心。以一種貓的慵懶姿态,卻格外的色氣。
顏瑤紅了臉,腦海裏浮想聯翩,手忙腳亂地挂了視頻。
宴清:???
顏瑤:忙。
說着忙的顏瑤忙着發了一條微博。
顏瑤V:想她[圖片]
毫無疑問,圖片是傻貓的照片。半夢半醒之間,貓唇張開,仿佛下一秒就要叫出喵嗚聲來。
【我出門在外也會想我家主子,想她是不是又撓沙發了doge】
【同一種貓奴,同一種心情。】
【沒錯!我就是這只貓本人哈哈哈哈!】
【我萌的CP果然沒錯,每天都在發糖。】
也有人質疑,【瑤瑤,動物的ta是它呀!】
立刻有別的粉絲反駁。
【稱呼她也沒問題吧,又不是上語文課。表達對自家貓姑娘的喜歡就可以用她啊。】
【朋友,別這麽較真嘛。】
幾乎沒有人看透這條微博的終極意義。
顏瑤的枕邊貓刷到這條微博後,狠狠點了贊又轉發了。
顏瑤的枕邊貓:是我!//@顏瑤V:想她[圖片]
關注這個大粉的小粉絲們都調侃她自戀,又說她這微博名應景。
宴清哼唧兩聲,對于這些看不透的愚民表示出貓之蔑視。
#哈哈,沒有人看得懂我們的秀恩愛方式#
宴清根本就沒想到公開這件事,一來是因為她的特殊身份——妖怪——國家妖怪管理局規定任何妖怪人形照片不得流傳于公衆視野之類,這也就是她上次為什麽要戴帽子和口罩的原因。二是因為顏瑤的特殊身份——明星——備受世人關注,無時無刻不被千萬雙眼睛所審視,一舉一動都被觀察。她不想要自己耽誤到顏瑤或者給她帶來麻煩,要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對同自己不同的人表達出尊重與友善。
看到這條微博,宴清恨不得馬上就蹿到顏瑤面前。一個法術的事情,簡單。
可這大過年的,血妖也蹿了出來。宴清這剛收拾好廚房,就馬上接到了任務。
華夏最東邊山崖間的一個無名小村落,一夜之間,被屠殺而盡了。
不分男女老少,齊齊被吸幹了血液丢在破敗的房屋裏。腐敗的惡臭味四溢。
別的人都還在歡慶佳節,團圓快樂。可這些人,卻落得如此慘狀。
真當是每時每刻光暗相間,生死相伴。
宴清的任務,就是調查出天網究竟哪裏出了問題。為何血妖出現将一整個村落屠殺完畢,都沒有給出警告提示。反而是幾天之後,由徒步登山的旅人發現。
天網是幾個大妖怪和一些奇人異事共同建造的,妖怪管理局有着專門的部門負責監視與維護。
天網的核心,建立在仙靈山。
管理局早就打開了陣法,宴清任由衣衫被風刮得呼嘯,立于陣法中心,閉目,将法力綿延成萬千的絲線連接在天網之上。
頭頂是星空璀璨,身旁是萬籁俱寂。
一個小時過去了。
宴清睜開眼,沖着年邁的蔡老爺子搖頭。
蔡老爺子,是現任局長。他撫着白胡須的動作頓住了,問:“沒發現?”
宴清補充:“是沒有問題。”
天網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蔡老爺子那被老花鏡擋着的看似渾濁的小眼睛裏閃過精明的亮光。
既然天網沒有任何問題,那麽,就是妖怪管理局出了問題。
在任何上報的過程中,或許有人故意隐瞞了下來。
蔡老爺子呵呵一笑,望了望剛還是湛藍現下卻是灰蒙蒙一片的天空,嘆了口氣:“要變天了。”
“對了。”蔡老爺子杵着拐杖走在宴清身邊,擡頭看了看這個黑發女人,“上次那個屍體找人複原了。”
“嗯?”宴清挑眉,卻沒有停下走在山路上的步伐。
“一個普通的女孩子,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的。”
蔡老爺子想着。
二十一,大好年華,上着大學,追着偶像,卻被心思歹徒之人煉化成血妖這種怪物,可悲可嘆。
宴清看着仙靈山下的風景,伸出手借住一片被風刮落的枯葉,輕輕一撚,那本就喪失生命力的綠葉變成粉末飄散。
“有時候,過于普通才是特別。”
宴清見過比這還要慘烈的景象,伏屍百萬流血千裏也不為過,所以對村莊的遭遇,她沒什麽憐憫或者觸動。在她的世界裏,不過弱肉強食,勝者為王。但她想要揪出幕後之人的原因是,她永遠不能肯定這個人會不會威脅到顏瑤。
命字一字,最為玄乎。
“老蔡,沒活了吧”
“走吧走吧,我看你啊,身在曹營心在漢。”
心在漢的宴清眨眨眼,一個法術便到了“漢軍大營”。
顧忌着劇組的人,又實在沒有合适的身份,宴清幹脆在出現在顏瑤的房間的那一霎變成了貓咪。
于是沖了第二次澡的顏瑤裹着浴巾出來時,就看着自家的貓咪安安生生地趴在旅館的床上望着她。
“宴清?”顏瑤壓着聲音低呼出聲。
“喵!”被叫到的貓開心地晃了晃尾巴,小腦袋在自己的前肢與身體構成的半圓裏拱了拱。
實在有些欣喜,顏瑤面上的笑容燦若春花,她上前把貓高高舉起,又把她捧着湊近自己的臉龐,鼻尖相觸,親昵地摩挲。
小家夥也伸出了自己的小肉墊,想要捧着顏瑤的臉龐,奈何手短,加之顏瑤調皮地往後仰頭,最後只好挫敗地放下自己的前肢。
顏瑤抱着貓又刷了會微博,察覺到一股目光落在自己裹着浴巾的前胸,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況。
她把貓丢開,起身就想脫衣服,卻又想到了什麽,扭頭故作兇神惡煞地沖着宴清講話:“你,不準看!轉過去!”
被她呵斥的小崽子一動不動,繼續看着她。
顏瑤幹脆上前抱着貓轉了個身,讓她的圓溜溜的小屁股朝着自己。
她也說不清楚自己怎麽會突然害羞,但心底老有點不習慣。
顏瑤剛把貓放好,轉身,這小家夥就自己轉過了身,重新盯着她。顏瑤餘光瞥見,再次将她挪了方向。
可來來回回幾次,這貓還是能夠乖乖地轉過身看着顏瑤。
算了。
顏瑤放棄抵抗,當着貓的面扯掉了浴巾,換上了衣服。
她不用想也知道,接下來的劇組生活會格外的精彩紛呈。
第二天,胡甜甜看着賴在顏瑤懷裏的貓,僵住了。扯了扯嘴角,心中暗罵。
靠,這老妖怪,真當沒人看得懂她倆秀恩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