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章
第 33 章
“女士們,先生們,由滬城開往法國的航班就要起飛了,還未登機的旅客請前往A口辦理登機手續……”
過了安檢,溫迪站在江嶼清身邊:“這一走,可能就不回來了吧。”
江嶼清回頭看了看,目光無神掃視着來來往往的人,明知道看不見那個身影,他還是竭力去尋找,幻想着能在下一秒,看見她那早已被刻在心底的笑。
沉默片刻,安檢員催促了一聲,溫迪無奈搖搖頭:“走吧,那邊已經安排好了,過去就立刻入院診治,放心吧,肯定會好的。”
江嶼清垂下頭,像個被抽了絲線的木偶,靈魂已經死亡。
飛機轟鳴聲巨大刺耳,随着一陣輕微颠簸,終于掙脫地心引力,沖向藍天,到達固定高度後,開始勻速平穩飛行。
雪後的天異常的藍,霧霾都被包裹着落在地上,變成了無處尋的塵埃。
喬娜坐在陽臺的藤椅上,手邊是一杯泡好了卻忘記喝的茶,早就涼透了。
她有些呆滞的一直盯着遠處,忽然耳邊傳來低沉的轟鳴,她尋聲望去,一架飛機正沖破雲霄,逐漸遠去,留下一道灰白色尾跡,就像一把刀,把天藍的布分割兩半。
手機鈴聲響起,喬娜按了免提,倪曉小心翼翼地說:“娜娜,你就出來一次嘛,我都和人家約好了。”
喬娜眉頭皺起,倪曉為了讓她早日走出困境,幫她介紹了一個男人,是她曾經的同事,人很好,模樣看着老老實實的。
她也是好心,喬娜卻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被水泥堵上了,冷漠拒絕:“不去。”
“我已經約好了……人都到餐廳了……”
喬娜沒說話,倪曉繼續哀求:“就當來吃頓飯好不好?不然我會很沒面子的。”
“……知道了。”喬娜還是沒忍心看她為難,收到她發來的定位,去換了身衣服赴約了。
那個男人的确如倪曉說得那樣,文質彬彬的,一看就很老實。
他看到喬娜走過來,嘴巴逐漸張大,皺着眉仔細回想,終于腦子裏一根筋搭上了:“你是那個網紅!”
喬娜在他對面坐下:“倪曉呢?”
“她去點餐了。”
喬娜點點頭,餐廳裏暖氣很足,有些悶熱,喬娜脫下厚厚的棉服外套,露出裏面緊身的低領羊毛打底衫。
男人從懷裏掏出黑色錢包,撚出一張白色燙金邊的名片,放到桌上,一只手指按住,移到喬娜面前。
“這是我的名片。”
喬娜沒什麽興趣,但為了禮貌還是低頭看了一眼,“星樂傳媒有限公司副經理”,沈博濤。
“您好。”喬娜微微低頭。
“喬小姐比視頻裏好看多了。”
“什麽視頻?”
沈博濤掏出手機,在收藏夾裏翻找片刻,然後給喬娜看。
是她在江家中秋宴會上唱歌的視頻,時間有點久了,她都快忘了。
喬娜扯了扯嘴角,沈博濤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踩在了她的雷點上,還在誇贊着:“沒想到啊,曉曉跟我說她有個好朋友,想介紹給我認識一下,我本來也是不太願意來的,結果還真來對了,真人這麽美,我要是錯過了,那就虧大了。”
“……”
喬娜無言以對,說好的老老實實呢?這番話能是老實人說出來的嗎?
她拿手機發消息給倪曉:別躲了,再不出來我走了。
發完過了幾秒,倪曉果然從牆角後面小跑着過來。
“娜娜你來啦。”
喬娜一副“你繼續裝”的表情看她。
倪曉笑嘻嘻往她旁邊蹭蹭:“哎呀,人家點菜去了嘛,你們都認識過了嗎?”
沈博濤似乎很開心:“早就認識了,原來你說的那個朋友就是之前在短視頻平臺爆火的大美女,曉曉,你也不早告訴我。”
“抱歉抱歉,”倪曉在喬娜旁邊坐下,悄悄踢了一下她的腳,“現在認識也不晚啊。”
“沒錯。”沈博濤笑起來有些腼腆,但語出驚人,“我要是有這麽漂亮的女朋友,做夢都能笑醒。”
倪曉:“……”
喬娜也同樣無語,她挑了挑眉說:“我就直說了,我剛離婚,還有個孩子,才兩個多月,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可以交往。”
沈博濤:“……”
他一臉懵逼:“你、你結婚了?不對……離婚了?還有孩子了?”
雙重暴擊讓他嘴巴張得能塞個雞蛋,倪曉同樣也滿臉震驚:“娜娜?”
喬娜沖她擠了擠眼,倪曉瞬間明白了,孩子就是撿的那只小橘貓。感情人家根本沒瞧上這男的,她無奈笑笑:“我們待會兒還有事,早點吃完早點走吧。”
沈博濤畢竟也在商業場上混久了,自然明白她什麽意思,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沒關系,感情這東西還是比較随緣的,強求不來。”
頓了頓,他直奔主題:“不過喬小姐想必也知道了我是傳媒公司的,我們手下有很多頂尖的網紅,在行業內也是數一數二的領跑者,就這麽說吧,沒有我們捧不紅的人。”
喬娜眼珠轉了轉,預料到他之後要說什麽了,于是搶先回答:“我不考慮做這行,那個視頻純屬就是意外,看看就行了。”
“喬小姐還是謙虛了。”沈博濤不打算放棄,“像你這樣的,只要來我們公司,在我們的運營下紅了,一個月最起碼能拿到這個數。”
他豎起兩根手指。
倪曉“切”了聲:“兩萬啊?有點少了吧?”
“怎麽可能,”沈博濤搖搖頭,“起碼二十萬,最少的哦。”
喬娜不信:“有這麽厲害嗎?”
沈博濤誠意滿滿:“我可以給你看我們公司的流水,最頂尖的網紅,上個月剛剛賺了一百多萬。”
倪曉問:“帶貨啊?”
“偶爾吧,更多的是表演才藝。”
倪曉又問:“唱歌跳舞嗎?我偶爾也看那些女主播跳舞,好像很多土豪大哥刷禮物呢。”
沈博濤點了點頭:“這個是主要來源,只要長得好,哪怕是個傻子,也會有大哥刷禮物的。”
“那會有那些見不得人的交易嗎?”
沈博濤“啧”了聲:“我們這個是絕對正規的,現在上面查得嚴,誰敢啊?”
很無趣,喬娜聽不下去了,抽了張紙巾擦擦手:“抱歉啊,我還得去工作,先失陪了。”
倪曉見狀也跟着要走,沈博濤起身送她們:“那我就不送了,如果有需要,記得打電話給我哦。”
喬娜随手把名片扔進包裏:“拜。”
出了餐廳,倪曉看她表情不太好:“抱歉啊,沒想到他竟然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真的可好了,還幫助過我不少事。”
喬娜沒怪她:“人都是會變的。一朝一夕之間,就變不一樣了。”
倪曉情緒低落,她真的想幫助喬娜早日走出來。別人都說,想要忘記一段感情,就得趕緊開啓下一段才行,有了新歡才能忘記舊愛。
喬娜幫她順了順頭發,打趣道:“你起碼也得給我找個型男啊,就算身材不提了,臉最起碼也得看得過去吧,乖啊,慢慢來,下次不要再找這種銷售給我了,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倪曉沒忍住笑了起來:“我也覺得他好煩,一直在拉你過去,真要像他說得那麽好,那找他的人不早就擠破腦袋了。再說了,錢哪有那麽好賺的,我辛辛苦苦加班熬夜才一萬多一個月,二十萬……想都不敢想。”
這和做白日夢有什麽區別?喬娜現在清醒很多了,不再去想那些虛無缥缈的東西,一夜暴富,麻雀變鳳凰什麽的,比童話故事還離譜。
回到公司,喬娜往座位上一癱,蘇蕾握着一杯冰美式走過來:“怎麽了?無精打采的,魂丢了啊?”
喬娜這幾天的确過得失魂落魄,每天起床洗了臉抹了面霜,連妝都沒化,更別說做發型了,亂糟糟的搭在肩頭,和時尚白領八竿子打不着,不過倒也有種淩亂美。
主編也準時邁進辦公室,還和喬娜打了聲招呼,喬娜假笑兩聲,等他走了,又變成冰山臉。
離婚的消息還沒放出來,報紙上也沒報道,應該是江嶼清故意沒往外透露,可是她不知道這種優待還能持續多久,喬文成知道了,會不會把外婆趕出療養院,還有喬夢言,當初甩她的那一巴掌,她肯定懷恨在心,找機會想報複回來。
她長嘆一口氣,看來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啊……
……
時光如梭,距離過年還有五天,公司放了假,喬娜把外婆接到自己的小公寓裏。
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地方雖小卻布置溫馨,外婆一來,立刻就有家的感覺了。
安頓好外婆,喬娜去隔壁街道的超市買東西,想着多屯點年貨,就推了個購物車。
走到生鮮區,她一眼就看中了一盒五花肉,肥瘦相間,做紅燒肉一定絕了。
她伸手去拿,正好碰上另一只手。
她擡頭,那人也看她,驚訝道:“娜娜?”
“張姨。”喬娜笑笑,“新年好啊。”
“哎呦,”張姨鼻頭一酸,上下仔細看了幾圈,“你怎麽瘦這麽多啊?”
“棉襖這麽厚,也能看出來瘦了嗎?”
張姨拉住她的手,吸了吸鼻子:“看你那下巴尖,都能戳死人了。”
開玩笑的關心,沒那麽傷感了,張姨抿了抿嘴,想說的話有很多,但她不能說。
喬娜解釋:“我減肥呢。”
“我信你,”張姨眨了眨眼,掩蓋住心酸:“來我家吃飯吧,我新學了好多菜。或者你也能來別墅,自從你走了,家裏就好空蕩,我想找個人說話都沒有,都快抑郁了。”
“張姨,”喬娜垂下眼,平靜的情緒開始波動,“我和江嶼清已經離婚了,我還有什麽理由回去呢?”
張姨自然知道,她說:“可是嶼清已經把房子過戶到你名下了啊,他叫我繼續在裏面工作,你不知道啊,就我一個人了,每天只需要打掃打掃衛生……我這個心啊,空空的,你說原本好好的日子,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喬娜準确抓住了重點:“他沒在家嗎?”
張姨實話實說:“早就去國外了。”
“法國?和那個溫迪嗎?”
喬娜聲音突然變得冰冷,不知道是不是鮮肉冷凍櫃的冷氣還是什麽,張姨覺得渾身發冷。
張姨沒回答,但喬娜知道肯定是的,她輕聲嘆氣:“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往後我們都有各自的生活了,我和那個地方,也不會再有任何關系了。”
說完,她把那盒五花肉拿起來放到張姨的購物籃裏:“我走啦,您照顧好自己。”
張姨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忍不住難過:“可憐的孩子……”
……
其實這段時間裏,喬娜時常會夢見江嶼清,畢竟那樣一個如山澗清泉,冬日暖陽的男人,真的很難讓人忘記。
她總是在深夜不要臉的回味和他在一起的感覺,想念他溫暖的懷抱,可以包容她所有的脾氣。還有寬大的手掌,撫摸她的長發,然後緊緊抱住她。
喬娜懷疑自己被江嶼清下蠱了,明明被他給綠了,還那麽賤的去想他。
神經病。
回到公寓,外婆已經圍着圍裙在包餃子了,見她回來,露出一貫慈愛的笑容:“怕你工作太忙沒時間吃飯,多給你包點餃子,餓了就煮一點吃,沒事別老點外賣,那些都不健康。”
“知道啦。”喬娜放下幾大袋戰利品,她讨厭別人唠叨,但是這種以愛為名的唠叨,越多越好。
她把一樣樣東西收拾進冰箱:“我們中午就做個紅燒排骨,我還買了醬鴨,再做個油爆蝦,再來個素菜,清炒菠菜怎麽樣?”
“夠了夠了,”外婆手裏的活不停,“咱兩能吃多少啊。”
“吃不完下頓吃呗。”
“哦對了,”外婆目光看向玄關處的鞋櫃上,“剛剛有快遞員過來,給了一封信,說收件人是你。這年頭,竟然還有人寫信。”
喬娜心咯噔一下,腦海裏浮現出他的面孔,隐約感覺會是他。
她雙腿似乎沒了直覺,麻木地走到門口,看到了物流包裝袋,打開,純白色的信封上印着幾只白鴿。
拆開,裏面是一張明信片,湛藍色的天,銜接着深藍色的海,近處是白色的浪花,遠處是一艘游輪,上方盤旋着幾只翺翔的海鷗。
圖片背面,是一行好看的手寫字。
——
“願你如風,永遠自由,為自己而活。”